第21章
◎家里又要热闹啦◎
家里出家贼了。
祝十安做了三日的青香, 阴干了只剩下两把,祝十安还没问青香去哪儿了,王二柱飘过来小声告状:“那条小白蛇偷走藏起来了, 我亲眼看见的。”
祝十安转头去小白的仙坛,都没进去, 站在门边一眼就瞧见里头摆着香炉的供台上, 堆着高高一摞香。
祝十安进去点了三炷香插上, 不知道在哪个墙角晒太阳的小白飞似的溜回来,嘴里还嚷嚷着:“我的香火, 我的香火,谁动了本仙的香火!”
怕香火浪费, 它溜上供台摆出一个龙吸水的姿势, 努力把飘散的香火全吸进自己肚子里。
三炷香燃尽, 小白软哒哒地趴在供台上,闭眼享受, 顶级香火也就这样啦。
“我亲手做的香, 好吧。”
小白一骨碌爬起来,瞪圆了眼睛, 又啪嗒一下趴下, 尾巴却不自觉地偷偷卷着堆在一旁的青香。
祝十安轻哼:“你问我要香火之前我没给你?你这个小贼,竟敢偷我的香。”
小白眼泪汪汪求饶:“主人, 下次不敢了,我下次……”下次少偷一点,藏深一点,一定不让你发现。
“尾巴松开。”
小白不情不愿地松开尾巴。
祝十安把青香全部抱走, 走到门口回头冲小白笑, 语含威胁:“再干偷鸡摸狗的事, 下次你一支香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主人~”
小白哭唧唧,祝十安不搭理它。
拿了香去前院,把香分成两份,一份送去云台观,一份送去望云寺。祝十安跟祝长芳说:“也不着急,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去送。”
“我知道了。”
祝长芳收好香,跟祝十安说:“听张惠说,昨儿祝长明跟李院长说了那个证的事儿,李院长打电话跟市里的人打听,都说没听说有这事儿。不过各地中医院校重建的事儿肯定是真的,咱们市里好像也在商量重建中医院,不过今年肯定赶不上趟了,李院长说连老师都没请到呢。”
“北京那边都还没谱的事儿咱们这边肯定更不知道了,多关注吧,消息一出来,咱们家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祝长芳笑道:“大姑娘放心吧,现在全族上下都盯着这事儿,一有消息咱们准知道。”
祝十安又想到一件事:“对了,送香你先送云台观,望云寺那里你隔十天半月去送也不耽误,到时候正好问问明觉大师,我跟他打听的事儿有结果没有。”
祝长芳秒懂:“行,我记下了。”
镇山县太偏僻,明觉大师帮他们打听消息一来一回肯定会耽搁不少时间,等些日子借送香去催一催,也显得不那么刻意。
旁边正纳鞋底的五婶婆说:“咱们家拿到那个证儿后要准备采购药材吧,好些好药材咱们这儿没有,肯定要去其他地方采购,到时候会不会不许咱们这样干?”
“是哦,别把咱们当作资本主义的尾巴给割了。”
“我看不用担心,人家既然给证了,肯定会考虑到采买药材的事。”
“寿光爷、寿信爷昨儿回族里了,两个老人家都说要好好温习医术,最好一次就考中呢。”
“要不是年轻一辈不如寿光爷他们有本事,我想着不如全族会医术的都去考一考,说不定走狗屎运就考中了。”
众人听了后哈哈大笑,祝十安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祝家人把这样的话当作笑话讲,李院长可没当笑话。
又一次巡视时看到祝长明在研究医案,李院长十分严肃认真地跟祝长明讲,希望他坚守岗位,尽职尽责,不要为着还没影儿的事忽略眼前的工作。
祝长明无奈笑道:“院长,这会儿我没病人,我不看医案又干什么?以前我也看医案,还跟其他大夫讨论,您怎么不提?”
李院长察觉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他尴尬地打哈哈:“你看你,我又没说你玩忽职守,只提醒你一句你还生气了。”
祝长明:“……”
李院长倒打一耙的行为不仅祝长明觉得无语,李院长怪不不好意思地搓搓脸:“你放心,市里我会托人打听着,那个证儿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叫你家大姑娘自己考去。”
李院长的言下之意:叫你家大姑娘自己考去,你这个在县医院有工作的人就别掺合了。
祝长明索性说明白:“您放心,我会在县医院好好工作,不会撂挑子跑路。”
族里为他要不要去考试商量过了,祝家不缺大夫,没必要让他放弃稳当的工作掺和到里面去。
就算要他要辞了县医院的工作回自家医馆坐堂,至少要等家里医馆顺当了,缺人手了再回去。
李院长紧追着问:“你自己说的你要认啊,说好了,真不会撂挑子跑路?”
“真不会。”祝长明解释:“说个实在话,现在政策才有松动的迹象,以后会怎么样也难说。就说从家族考虑,也没必要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这话说得有理。”
李院长总算放心了,拍着祝长明肩笑道:“你看你的书吧,我去隔壁诊室转转。”
“院长慢走。”
祝家的亲朋好友们陆续收到消息,都为祝家的前途动了起来。祝家族人们也没闲着,该干活干活,该读书读书。
忙到立夏后,油菜、小麦收仓,禾苗、玉米都种下地了,身上的夹衣都换成了薄薄的单衣,地里的活儿总算忙得差不多了。
族里的人来三清巷接孩子,一个个还挺舍不得走,被他们爹妈拉着,还要回头扯着嗓子喊,说他们会再来的。
凤孃也挺舍不得的,跟着把一群孩子送到牌坊那儿才回来,回来就感叹:“在的时候嫌他们吵闹,现在都走了吧,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五婶婆笑说:“那你再等一两月,等到暑假了,学校里的皮猴子们都回来了,咱们三清巷各家的孩子们,大大小小十几个,都来主宅玩儿,肯定热闹。”
祝凤琴哎哟着拒绝:“等他们放暑假呀,都入伏了,伏天里天热容易犯困,中午我歇觉都不够,哪有空闲去管皮猴子们呢,还是你们自己管着吧。”
女人们又是大笑,养孩子呐,就是这样又高兴又辛苦。
祝凤琴他们说话这会儿功夫,族人们带着自家孩子已经上船了,几个调皮孩子趴在船尾玩水,被家长训斥几句,才乖乖坐好。
“英英,你脖子上戴的什么?给我瞧瞧。”
祝康阳看到英英脖子上掉出来的东西,手快得很,一下抓到手里,英英立刻抢回来,凶得很:“大姑娘给我的,你不许摸。”
“我偏要。”
英英护着自己的东西躲开:“你再过来,我把你踹江里去。”
英英比祝康阳大一岁多,又长得壮实,她真能把祝康阳踹江里去,她脚刚伸出来就被她爸祝长江抱起来。
祝长丰也拉着儿子祝康阳不让动:“好端端的,你们闹什么?”
英英指着祝康阳,老大声说:“他抢我东西。”
“我没抢,我就是想看看。”
祝长丰问旁边几个孩子:“谁先动的手,抢没抢?”
敏敏举手:“哥哥,抢了。”
“叛徒!”
祝康阳气浑身乱扭,要下去教训妹妹,偏偏被他爸抱得死紧,还给他屁股一巴掌:“错了就认错,凶你妹妹干什么?”
当着大家的面被打了,觉得没面子,英英还得意冲他做鬼脸,祝康阳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哭得面红耳赤,倒把船上的大人们逗笑了。
祝长丰让儿子趴自己肩膀上躲羞,他拍着儿子的背哄着,笑问英英:“跟伯伯说说,你们俩抢什么东西?”
英英从领口里扒拉出来一个三角形的红布包:“看,家主给我哒,里面装着宝贝,保平安的哦,凤婶婶帮我缝的红口袋呢。”
祝康阳悄悄回头看,气得又哭,边抹眼泪边道:“凭什么我没有?”
英英挤眉弄眼地做鬼脸:“谁叫你们不乖,就不给你们。”
祝康阳浑身乱扭,扯着嗓子嗷嗷地哭,又被他爸打了,叫他消停点。
孩子们闹腾的热闹,大人们脸色凝重起来。那么多孩子,大姑娘怎么偏偏给英英平安符?
祝长江轻轻捏了下红布包,里面的手感应该是平安符。
“英英,你跟爸爸说,大姑娘送你平安符时怎么说的?”
英英本来还得意着,看爸爸突然不笑了,她认真想了想:“大姑娘说,叫我别去山里。”
“还有呢?”
“大姑娘说,碰到事了也别怕,都是小事情,害不了我的性命。”英英想了好一会儿,应该就这些了。
敏敏补充:“小蛇哦。”
英英哦了声:“我和敏敏爬过门槛去后花园玩儿,碰到一条小白蛇,那条小白蛇好白好白的,发光呢,我想扣一块白白的,小白蛇不让,跑房梁上去了,还龇牙凶我。”
“然后呢?”
“然后,嗯……”英英挠挠耳朵:“家主出来了,说我跟它犯冲,这个月不要见小蛇。”
孩子们说得七零八落的,事情串一起,这意思是英英这个月跟蛇犯冲,叫她不要进山,免得被蛇咬?
祝长江不放心,他跟祝长丰说:“我要回去问问大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今日不在三清巷,凤孃说,昨儿她就上云台观去了。不过大姑娘虽然不在,你去问问凤孃也行。”祝长丰指着英英脖子上戴的平安符:“不是说凤孃给缝的红布包吗,她肯定知道中间缘由。”
“说得对。”
祝长江担心女儿出事,一刻也等不得,刚好对面有竹排顺江而下去县城,他把英英交给祝长丰带着,自己一脚迈到对面竹排上,又回县城去。
祝长江跑回三清巷找凤孃问平安符的事,祝凤琴一跺脚:“哎哟,刚才乱糟糟的,我竟然忘了安安叫我交代你的话。”
“大姑娘怎么说的?”祝长江忙问。
“大姑娘说英英这孩子八字上流年不利,马上下个月就是毒月,叫你们做家长的多看着点孩子,别让孩子往多水多山的地方去。安安说不是大灾,你们也别把自己急坏了。”
祝长江悬着的心总算放肚子里了,不是大灾就好,那就好。
祝长江再三道谢后,才又走了。
五婶婆小声说:“我老婆子说的没错吧,家里孩子是该常叫大姑娘见见,有个什么三灾八难的也要提前有个准备,免得栽了大跟头,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大厅里几个小媳妇儿连连点头,这话没错的。
“不说这个,昨天我看到食品站又开始卖鱼了,咱们明儿早起排队去买条鱼回来吃吃?”
“行啊,刚好我泡的泡椒泡姜够味儿了,用来做鱼味道肯定好。”
“凤孃,明天一起去。”
凤孃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再等两天去,安安还没回来呢。”
“那没事儿,你买回来放在水缸里养着,过两天等大姑娘回来再做呗。”
“还是算了吧,我怕我把鱼养瘦了,那多不划算?”
几个女人们又笑起来。
夏忙过去了,天气也热了,春江上三五成群捞鱼的人多了起来,这个时节,就算食品站买不到鱼,去江边溜达两圈,总能从那些热衷捞鱼的半大小子手上买到新鲜的鱼吃。
祝凤琴一个人在家随便吃点,连去食品站买菜都不热衷了,她把上回何家送的布料找出来,选了那块碎花的,还有一块湖蓝的,请张惠帮忙裁剪两身连衣裙,她踩着缝纫机,一下午就给缝好了。
连衣裙缝好了又过了一道水,挂在后花园晾着,等祝十安从云台观回来,刚好能穿上。
祝十安看到两条七分袖的连衣裙,笑道:“凤孃你别只顾着给我做,你给自己做两身啊。”
“我做了,我做的斜襟半袖,我不爱穿那个连衣裙。”祝凤琴给她展示:“瞧瞧,我还做了包边的,刚好把你做裙子的边角料用上。”
祝十安瞧了瞧,做的是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也适合我这个年纪穿。”
两人正在欣赏新做的衣裳,祝长芳敲门进门,笑着道:“哎哟,可别看了,家里来客了。”
“谁来了?”祝凤琴问。
“宋家人,宋为国的老娘和他媳妇儿,说是跟咱们大姑娘说好了的,要来住一段时日,请大姑娘帮忙调理调理身体。”
祝十安说:“夏忙都忙过了,我想着他们也该来了。宋为国没来?”
“没来,听说出门办事儿了。”
祝十安和祝凤琴都想到了祝家之前托宋为国打听的事。
祝凤琴忙说:“人到哪儿了,我去迎一迎。”
“估计快到牌坊了。”
“走走走,都去,安安也去。”
小白从房梁上溜下来,顺着门墙往巷口去瞧新鲜,家里又要热闹啦。
第22章
◎都是好日子◎
祝十安头一次见宋为国亲娘。
宋老太太打扮得清爽干练, 讲话温和有礼,又爱说笑,谁都能跟她聊几句, 这样的人不管年纪,不管来历, 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人。
祝长芳在祝十安背后小声说:“听说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七了, 看着却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张惠点点头, 不仅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也不像是从乡下来的来太太。这个年纪还看得出气度来, 这老太太出身肯定不一般。
那边,祝凤琴还拉着宋老太太说笑:“要我说呀, 您在咱们这儿住下, 等夏天过去再回家也不迟, 咱们这儿多山多水,夏天凉快着呢。”
宋老太太天生一双笑眼, 她温声道:“来一趟麻烦你们就很不好意思了, 不好常住的。再说,家里还有一堆事, 我家老四一有空闲就往外跑, 家里长期没人也不行。”
宋家老两口如今跟着老四宋为国一家人住在乡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加上宋为国夫妻一共才四个大人, 婆媳俩来祝家治病,宋为国有事儿出远门了,如今家里只有宋老爷子一个人照顾家里两个小孙子。
宋老太太笑叹道:“两个小孙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一个没看住就闯祸, 可愁人了。”
祝凤琴扶着老太太的手进门:“上回听你家老四说, 大的那个七岁, 小的那个五岁了?”
“是,老四家两个都是孙子,原本想要个孙女,谁知,唉,没缘分。”
宋为国的媳妇儿郑美晴不自觉红了眼眶,孩子都成形了,是个女儿,不知道怎么就流掉了。
一个没注意说到宋家婆媳俩的伤心事,祝凤琴心里懊悔,又忙劝道:“不说这个,既然来咱们家了,自然让你们健健康康家去,以后缘分到了,孩子肯定又来你们家了。”
宋老太太叹息:“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祝十安跟宋家婆媳相见,不等祝凤琴介绍,宋老太太就走到祝十安跟前,笑道:“你就是安安吧,我见过你婆婆,你跟你婆婆长得有几分挂相,我瞧着就亲切。”
祝十安请老太太坐下,亲自倒茶,笑说:“我们家里的人也说我跟我婆婆爷爷长得有几分挂相,跟我爹娘倒是不怎么像。”
老太太仔细打量祝十安的脸,笑说:“脸型和眼睛像你婆婆,鼻子像你爷爷,下半张脸像你娘。当年你爹娘成婚的时候我们来庆贺,你跟你娘年轻时候有点像。”
祝凤琴来祝家的时候,祝十安爹娘都没了,她没见过。祝长芳、张惠年纪轻,更没见过。五婶婆和另外两个年纪大的祝家老太太也跟着点头,宋老太太说的对。
“大姑娘长得好,得了你家祖上的好处,长了一张美人脸。”
“要说长相,祝家人就没有长得丑的,就是我家那位年轻时也是个清俊小生,要不是他长得好呀,当年那么多上我家提亲的人里面,我也不会选了他。”
五婶婆说起年轻时的事那叫一个得意,年轻小媳妇儿们都听乐了。
五婶婆不怕笑,她说:“以前我家也是做买卖的,我爹娘疼我,给我准备了好大一份嫁妆,眼馋我的人家多着了。”
众人又是大笑,祝长芳笑疼了肚子,身子一歪倒张惠怀里。
宋老太太笑说:“祝家的男女老幼是长得不错,娶进门的媳妇儿也没有差的,我还认识你们族里几位老太太,当年,她们的娘家也是河面上数得着的好人家。”
祝家到底是兴盛过的,在祝长芳这一代人里看不出什么,但是往上一代仔细看,祝十安爷爷们那一辈儿,男婚女嫁挑选的人家,都是有底蕴的人家,小官之女、做买卖家的闺女、读书人家的千金……只是后来时局变了,为了不惹人眼,都从城里搬回乡下住了,这几十年都沉寂了下来。
五婶婆谦虚道:“到底比不上您家,您爷爷刘老大人可是当过京官儿,见过大世面的。”
宋老太太娘家姓刘,刘家祖籍在镇江,宋老太太的爷爷会读书,考中进士后一路高升,最高做到了四品官儿,后来见朝廷腐朽的厉害,急流勇退到重庆府任官,刘家人在当时的巴县住了下来。
后来清朝没了,外面乱成一锅粥,刘家没再出能人,在巴县倒也还过得去,又跟当地土著宋家联姻,风风雨雨都这么走过来了。
宋老太太摆摆手:“都过去啦,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们现在是庄稼人就好好种地,过好现在的日子就行了。”
闻言,祝凤琴、五婶婆她们都忍不住唏嘘。
还是宋老太太有远见,时移势易,怀念以前不如过好现在。
宋老太太提到宋为国,说:“前些日子你们送的信我们收到了,我们家老三以前当过兵,他的老上级媳妇儿的娘家大嫂在北京人民医院工作,老三为这事儿专门请托了老领导帮忙打听,一有消息啊,一准儿告诉咱们。”
祝十安道谢:“多谢您家费心。”
宋老太太笑道:“咱们是世交,在这些大事情上就该互相帮衬着,不用道谢。再说了,要是消息是真的,那其他行业也会慢慢解禁,我家老四高兴着呢。”
祝凤琴搭话:“刚才我就想问,你家老四怎么没送你们来。”
“老四开了介绍信去镇江了,听说年初出了纠正海外关系的政策后,离咱们较近的海外华侨们回来了许多。镇江的谈家人好像也回来了,老四听说后一定要去镇江走一趟。”
五婶婆惊讶:“镇江谈家?原来漕帮领头的那个谈家?”
“正是。”
水上讨生活的人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就像宋家以前掌着长江上游的运输业一样,东西南北的各条江河各有势力,但水面上的势力也有总揽的领头人,谈家就是其中之一。
清朝末年海运和铁路兴起,漕运没落,那些没法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跟着领头的那几家形成了新的势力,改名叫青帮,民国时纵横上海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都是呼风唤雨的代表性人物。
其中没有谈家,因为谈家人在清朝后期就举家迁居东南亚,在东南亚跟人抢地盘,慢慢在当地发展出自己的势力,有枪有炮有船,海运搞得风生水起,早不跟黄、杜、张那几家人来往了。
说起谈家来,宋老太太羡慕得紧:“谈家的祖辈有远见,也有魄力。我们家老爷子说,那时候漕帮里有眼界的都看出以后日子不好过,可谁都没胆子像谈家一样往外闯。”
五婶婆忙点头:“咱们的根就在这里,就是再回到那时候,估计当家人也做不了举家去海上讨生活的决定。”
“是啊,要不说谈家人厉害呢。”
“不过话说回来,谈家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谈家消息灵通呗,谈家一直跟政府层面有联系,打仗的时候帮着运送物资,后来又帮着从海外搞设备,国内一有动静,谈家人肯定知道。”
宋老太太犹豫了下,又说:“有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听说谈家人回来得这么快是因为谈家的孙辈中有个年轻人得了怪病,没得治,谈家老爷子想回来找中医瞧病。为这个,谈家答应捐赠了好几所中医药大学。”
“哎哟,好几所啊,谈家可真有钱。”
宋老太太笑:“家大业大,人家也不缺这点捐赠吧。”
宋家跟祝家是世交,以前又是生意伙伴,大家背景相似,除了日常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话题之外,可以聊的话题那真是多得很。
宋家婆媳来了三清巷看病后,一直住在村里不肯出门的祝家老太太们也愿意出门了,一来主宅就跟宋老太太热情问好,大家坐下唠嗑忆当年。
有了这些热闹,祝长芳她们这些小媳妇儿也不爱听外头哪家婆媳不和的闲话了,有空就来主宅坐着,一边给老太太们倒水斟茶,一边竖起耳朵听祖辈们的故事,听到兴起处,不由得拍大腿,后悔自己没有生在祝家兴盛的时候。
宋老太太笑着跟年轻小媳妇儿们说:“那时候世道乱着呢,哪里比得上现在安稳?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信,你们问问大姑娘?”
被众人盯着,祝十安点点头。
祝十安只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祝家人们便已经信服了,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祝十安的医术好,她给宋家婆媳俩开方调理身体,又用针灸辅助,宋家婆媳在祝家住了不过半个月,肉眼可见的,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说话时中气越来越足,就是惫懒的身体也有了活力,比以前爱动弹多了。
主宅这边日日都有人来,宋家婆媳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家对家主调理身体的本事佩服不已。
祝长明隔三岔五来给宋家婆媳请个脉,一日日看到宋家婆媳身体变好,他回家跟媳妇儿张惠感叹:“我看我真不用辞了县医院的工作,等家里的医馆开起来,有大姑娘坐堂,什么病都能看。就算有大姑娘看不了的病,那我就更没本事看好。”
张惠不这样看:“你傻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是因为大姑娘比你强,你才更要想法子跟着大姑娘学,在县医院你能学到什么?你看看大姑娘给亲戚看病收的那些谢礼,不比你一个月的工资强?”
祝长明笑说:“真是奇了,大姑娘才回来时你不是不许我——”
张惠打断他,还瞪他:“你快别提了,都以前的事了,现在还提有什么意思?我那时候不知道大姑娘厉害,是我眼拙,行了吧?”
祝长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不提不提。”
张惠把土豆扔给他:“去把土豆皮削了,切成丝,你儿子要吃土豆丝饼。”
“家里还有油摊饼吃?”
“有,族里才收的油菜籽,榨了菜籽油,我跟族里换了两斤。”张惠叹道:“什么时候才能不缺油吃哦。”
缺物资的年月,真是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等着吧,等日子好过了,以后你一顿想吃几个油饼子就吃几个油饼子。”
快了,快了,一切都会变好。
第23章
◎谁是谁的人脉◎
宋家婆媳二人身体好转后, 没有在祝家多停留,赶在端午节前告别祝家众人,回家过节去了。
她们走时祝凤琴很是不舍, 祝长芳这些年轻小媳妇儿们也是如此,毕竟, 像宋老太太这样有见识, 又能跟她们毫无顾忌地说话的人真的不多。
祝长芳跟张惠要好, 两人凑一块儿给族里孩子们煮今天的青菜汤,祝长芳一边烧火一边跟张惠说起宋家老太太来。
“家有一老, 如有一宝,真没说错, 宋家老太太太有见识了, 跟他们家有牵扯的人脉关系, 生意上的买卖往来她都知道,跟她老人家一比, 咱们就像圈养的鸡崽儿, 再勤快会算计,也就门前一亩三分地的事。”
祝长芳长吁短叹:“哎哟, 我原来以为我们族里婆爷叔婶们也只关心族里、田里这点事儿, 这次跟宋家老太太一块儿聊开了,我才知道我们族里有见识的老人也不少。”
张惠往灶台里塞柴火, 顺口说道:“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可不就像被圈养着的鸡崽儿么,在镇山县这个小地方,日日见的都是这些人, 嘴里说的都是家长里短那点子事儿, 过一年和过十年差别不大, 能有多少出息?”
张惠想得很明白:“说到底,咱们不如长辈们有见识,是因为我们经历的事少了,见的人少了。咱们现在有儿有女,丢不开手,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可咱们的孩子不能跟咱们一样啊,他们得走出去。”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还年轻着呢。”祝长芳说,“咱们不能凭考学走出去,以后未必不能靠着家族走出去。”
张惠没祝长芳的心气儿,不过希望家族越来越好的心很真,只有家族越来越好,她的小家才会越来越好。
祝长芳抱了一捆晒干的柏树枝丫进来,丢在灶前,说:“县里的人口比前几年多了不少,人多了柴火不够烧,现在砍柴都要往山上多走一段路。”
张惠笑道:“柴火不够烧,今年冬天咱们要多买点蜂窝煤存着。”
“到时候看吧。”
虽然烧煤方便,但是要花钱的,而且她觉得烧煤煮的饭不如烧柴煮的饭香。
两人正说着话,祝凤琴从后院过来,手里提了一条一斤多的腊肉,看到祝长芳就说:“多谢你前几天换给我的肉票,我现在没有肉票还给你,就用腊肉抵账了。”
祝十安喜欢吃鲜肉,家里肉票有多少用多少,根本没有剩的。昨天宋家婆媳回家,祝凤琴肯定要款待人家一顿好饭菜,就借了祝长芳家的肉票。
祝长芳忙说不用:“我家徐棠、徐梅没少在您家混吃混喝,也没见您和大姑娘问我要钱,我给您两张肉票你还要还回来,您也太客气了。”
祝凤琴把肉塞到祝长芳手里,“给你你就拿着,你家养着两个孩子呢,有条件就要让她们多吃肉才长得好。”
祝长芳笑道:“您既然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过两天煮了腊肉过端午节,家里吃顿好的。”
锅里的汤煮得差不多了,张惠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边跟祝凤琴说:“这个月要过端午,县医院比平日里多发了肉票过节,凤孃,您要肉票的话也换点腊肉给我,我家长明喜欢吃腊肉。”
“行,我跟你换。”祝凤琴一口就答应下了。
家里有个爱吃鲜肉的,不管谁拿肉票来跟她换腊肉,她都答应换。
张惠家去拿肉票,刚打开主宅的侧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还是熟人,县长夫人。
“您这是?”
吕雯忙笑道:“真是巧了,刚想敲门门就开了。”
吕雯背着一个背篓,张惠记性好,一看就知道跟何家上回送谢礼的背篓是同一个,张惠心里立刻就有了猜测。
张惠笑问:“你这是有事儿?”
吕雯点点头:“这不是马上过节了嘛,我娘家那边给我送了十斤松子来,我给大姑娘送点尝尝。”
张惠看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不像只有几斤松子的样子,她也不讨人嫌多问,就说:“你来得巧了,大姑娘今儿在家,你要迟来几天啊,大姑娘去山上了你就见不到人了。”
“张惠,跟谁说话呢?”
祝凤琴和祝长芳两人慢慢走两步从跨院出来,就看到张惠站在半开的门口跟外头人说话。
“凤孃,有客人上门。”张惠回头说道。
祝凤琴凑过去一瞧,立刻笑了:“吕雯啊,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自从何载明夫妻俩从县委大院搬到北街上住后,祝凤琴去食品站、去粮站的时候常从那边过,撞见过吕雯好几次,也算熟人了。
吕雯对祝长芳笑着点点头,才转头跟祝凤琴说话,祝凤琴听说她有事儿想见安安,就请她去前厅。
“长芳,帮我泡壶茶来。”
“哎,好。”
见凤孃带着县长夫人进去了,祝长芳才给张惠使眼色:“什么事儿?”
“不知道,说是来送节礼的。”
“那我进去听一耳朵,回头跟你说。”
张惠点点头:“你快去泡茶,我家去给凤孃拿肉票。”
“成。”
要说镇山县里叫吕雯第一上心的人家肯定是祝家,这几个月里三清巷这边常有祝家亲朋好友来往,偶尔也能碰见一两个从县医院过来带孩子求诊的病人,这些人不像她儿子生病是因为撞鬼,而是真的得了寻常病症。这些人不管男女老少,到了祝家大姑娘手里都被治好了。
吕雯上周带儿子回市里看望爹娘,忍不住就把祝家的事告诉爹娘,祝家不仅在那方面厉害,看病调理身体也很有一手。
她爹娘听她这么说后,就上了心,找人打听祝家,只打听到祝家人确实很擅长调理身体,在小儿病症上特别有办法,于是,就想给祝家大姑娘介绍一个病人。
祝长芳端着茶盘进门,就听到吕雯说:“那个孩子生来就体弱,全家人看护得像眼珠子似的养大,身体还是不康健,五岁的孩子看着跟三岁的孩子差不多。要不是他们不缺吃穿,买得到好东西给孩子补身体,生病了又能请到好大夫,只怕孩子早就没了。”
吕雯谢过祝长芳的茶,又跟祝十安说:“那孩子体弱是胎里带的,都说孩子养不大,家里人急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夭折了。偏偏那孩子父母早逝,就这么一个孙孙,这要是没了,把孩子带大的祖父母不知道多伤心。”
祝凤琴好奇地问:“你们家亲戚?”
吕雯笑说:“我们家小门小户哪里攀得上那样的人家。那户人家姓彭,彭老爷子是扛枪的,在师长位置上退休。我知道他们家的事,是因为我大嫂的爸爸是彭师长手下当过兵,又是同乡。”
祝凤琴直白问道:“你是想请我们家大姑娘给那个彭家的孙子看病?就像你说的彭家人肯定找得到名医,不一定要咱们家大姑娘吧。”
吕雯压低声:“彭家肯定找得到好大夫,就是这么多年了一直不见好,彭家怀疑孩子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
屋里几人都明白了吕雯的话了,像彭家这种情况,找祝家这样医道双修的正好。
“大姑娘,您看,能不能帮忙瞧瞧?”
祝十安摇头:“像我们家这样的不是特例,他们如果真有这个想法,找个懂行的道医给瞧瞧也不难,没必要送我这儿来。而且,现在不许私人行医,不是碰到要命的急症我也不会给人瞧病。”
祝凤琴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好,帮着补了一句:“前几个月你们家孩子那是撞上了,不得不救,我们家可没违反规定。”
吕雯忙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祝十安笑道:“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不过看病这事儿咱们也要讲规矩。等以后祝氏医馆开业后,欢迎你介绍病人过来。”
“祝氏医馆开业?”吕雯迷茫,这什么意思?
祝十安看了祝长芳一眼,祝长芳立刻明白过来,忙说:“听外头有人说上头允许一部分厉害的老中医考那个什么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考上证了就允许医馆开业。不过我们也只是听说,做不了准,或许何县长那儿消息灵通,比我们知道的清楚?”
吕雯没听说这事儿,不过:“我可以帮着打听打听。”
不过刚才的话也说得对,彭家的人脉关系想找个像祝大姑娘这样的未必找不到。祝大姑娘若是有了证,家里医馆开门了,她也多了一份说服彭家的筹码。
如果介绍彭家来祝家看病,真把病看好了,这个人情可不小。
吕雯下定了决心。
祝十安微微一笑,她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祝家如今正广撒网呢,吕雯自己送上门来的路子,有枣没枣,祝十安顺手打一杆子罢了。
吕雯走了,祝长芳帮着祝凤琴整理吕雯送来的节礼,五斤松子儿,六斤五花肉,另有罐头点心好大一包。
“嚯,好厚的礼啊。”
祝凤琴跟祝十安说:“我看何县长一家很看重你,一个端午节送这么厚的礼来,咱们要不要还礼?”
“不还,何家想要的不是咱们还的那点吃的用的。”
祝长芳赞同,何家想借大姑娘的本事经营他们家的人脉呢。大姑娘刚才没答应,抻一抻何家也好。
张惠回家拿了肉票回来,看到何家送来的节礼,又羡慕了,有本事的人果然什么时候都不缺好东西。
祝凤琴笑说:“今年端午节过得肥,这么多鲜肉也放不住,等过节那天我蒸两锅肉包子,咱们巷子里的孩子都来领一个。”
“那就先谢谢凤孃和大姑娘了。”
端午节还没到,三清巷就先热闹起来了,孩子们放学就跑主宅来,拉着祝凤琴说自己想吃什么口味儿的包子,有想吃酸菜肉丝馅儿的,有想吃豇豆肉末馅儿的,一个个争来争去,叽叽喳喳地闹腾得很。
春江对岸的祝家族里也闹腾,这个闹腾不是因为过节,而是得了大姑娘平安符的英英被蛇咬了。
这丫头莽得很,那蛇缠了她脖子咬她,她反咬蛇一口,一人一蛇都不松口。又说那蛇不是毒蛇,好在没闹出人命。
全村人都惊动了,跑去祝长江看热闹。
祝长江把平安符从女儿脖子上拿下来,手捏到红布包,只听见里头清脆的声音,打开红布包一看,平安符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黑灰。
围观看热闹的祝家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姑娘算得真准。
第24章
◎备受期待的考试◎
女儿跟蛇互相咬了一口, 都说那蛇没毒,可平安符都烧成了灰,祝长江一家子吓了一大跳, 根本不敢放心。
特别是祝长江的媳妇,吓得脚软手麻走不动道, 嘴里还念叨着要送女儿去大姑娘那儿, 让大姑娘看看灾躲过去没有。
祝长江也怕得很, 安抚好媳妇儿和爹娘,祝长江抱着女儿赶去三清巷找大姑娘, 一进门就喊人,说自家姑娘被蛇咬了。
英英不怕, 还纠正她爸的话:“是我把蛇咬了?”
“什么, 你, 你把蛇咬了?”
祝长芳、祝凤琴、五婶婆等在前厅干活的女人们都惊呆了,人怎么咬蛇啊?
英英挺起小胸膛, 抬起手臂抹了下嘴角, 说:“那蛇缠我脖子,还咬我, 我怎么不能咬它, 我比蛇的牙齿多咧。”
“嘿,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厉害?”
“那蛇有毒没毒?”
“英英没事儿吧。”
“蛇咬哪儿了?”
大家围着英英, 叽叽喳喳地关心着,祝长江都插不上话。
祝十安从后院过来了,看到英英时先看她的脖子,又看她的额头, 笑说:“原以为已经提醒过你了, 你乖乖在家躲一个月就算消灾了, 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不过也没关系,事情也算了了。”
祝长江忙问:“您给英英的平安符烧成灰了,英英现在算有事儿没事儿?”
“没事了。”
祝长江大喜:“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祝十安坐下,问:“不是说不让她去河边山上吗?在哪儿撞见蛇的?”
提到这事儿祝长江就没好气,拍女儿背:“你自己跟大姑娘说。”
英英咧嘴笑,声音响亮道:“我跟哥哥姐姐们去草丛里找地石榴吃,谁知道一条黑蛇从茅草里蹿出来就缠我脖子,还咬我,我就咬回去啦。”
祝凤琴哎哟一声:“都快端午了,天气热了,那些钻洞里的蛇虫鼠蚁也爬出来了,除了山上河边,草丛里肯定也不老少,怪安安当时没说全。”
祝长江忙说哪里能怪大姑娘:“是我家英英不听话乱跑,在家待不住。”
祝十安招手叫英英过来,
英英从她爸怀里抱过来,“大姑娘叫我?”
“手伸出来我瞧瞧。”
“哦。”
祝十安给她把脉,又捏捏她的小嘴,英英调皮地伸舌头笑,祝十安检查一遍说:“没事儿了,以后少往那些草丛里钻,不然,下次碰到有毒的蛇我看你怎么办。”
英英说:“不会啦,哥哥们说,咱们这一片的田鼠洞、石头缝都被扒光了,只要敢冒头的都被抓去吃了。”
说起来,这也是祝家族人们觉得稀奇的地方。
别说离村里近的这些地方,就是半山腰这些常去砍柴的地方,野物不是被人吓走了就是被抓了吃了,英英怎么还会在村口的草丛里被蛇缠上?
如果不是大姑娘提前说过叫英英避灾,大家都想不到躲灾这上头去,只会当作意外,可大姑娘之前提醒过了,大家立刻就想到这是躲灾。
不管怎么说,孩子没事儿了就好。
英英胆子大,她说她不怕,祝长江还是担心,问大姑娘孩子需不需要吃药?
祝十安本来说不用,可面对祝长江的眼神,祝十安改口:“家里没药,你去县医院请祝长明开一剂安神汤,药材拿回来用咱们家的水熬煮,叫英英喝了再回去。”
祝长江觉得这样好,把孩子放主宅,自己跑去县医院开药。
英英被一群小媳妇儿抱怀里揉捏,祝长芳拍她小屁股,咬着牙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以后可不要这样了,你看你爸妈都要被你吓死了。”
英英今天已经被训了好几回了,也不顶嘴,乖乖点头说下次不会啦。她从人群里跑出来,跑到祝十安跟前,指着脖子上挂的红布包给她瞧:“我的宝贝没有了。”
红布包的缝线被剪开,里头的平安符烧成了灰被拿出来了,英英的脖子上只挂着一块红布。
祝十安说:“你要想要,再给你一个。”
英英欢喜:“还要凤婶婶给我缝上。”
“好。”
祝凤琴这会儿闲着也没事儿,拿了一个新的平安符装红布包里,又给缝上挂到英英脖子上。
英英满足了,摸着脖子上的平安符高兴极了。
张惠起了心,想给自家儿子求一个,可儿子没灾没病的不好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大姑娘,我想给我家徐棠、徐梅求一个平安符,您看行不行?”祝长芳开口问。
祝长芳一开口,其他几个女人也开口求,张惠也连忙跟上:“我也想给我家儿子求一个,他呀,自从去学校读书以后最爱跟人往外头跑,天气热了我深怕他跟人跑江边啊,山里这些地方去玩儿,我总是担心他在外头碰到什么意外,给他求个平安符我也放心些。”
祝长芳等人连连点头,她们跟张惠一个想法。
虽说孩子经常在大姑娘跟前晃,要是有什么不好大姑娘看出来肯定会提醒她们,就像英英这回一样,大姑娘没提醒就是没事儿。但是吧,有个平安符她们到底心安些。
祝十安也理解她们的担心,这些日子她闲来无事攒了不少符箓,平安符也有不少,现在拿出十几个平安符也不难,就给巷子里各家孩子一人一个。
祝凤琴小声提醒:“安安呐,你可要一视同仁,族里还有许多孩子。”
“没关系,我这两日再攒一攒,等端午节时叫他们来,平安符就当给孩子们的节礼了。”
“这样好。”
平安符为英英挡灾的事是祝家族人们亲眼看到的,三清巷这边的祝家族人们想为家里孩子求平安符,村里那边自然也心动。
傍晚祝长江带着蹦蹦跳跳的女儿回家,刚下船就被几个关系好的族亲拦住了,问他大姑娘怎么说的。
“大姑娘说英英的灾已经躲过去了,我不放心请大姑娘开药,大姑娘叫我去县医院买了一包安神药熬了给英英吃,吃完就回来了。”
“英英又求了个平安符啊。”有人眼尖瞧见了。
英英骄傲地跟只伸长脖子的大鹅似的,都来瞧瞧我的宝贝。
祝长江一把把女儿扬起的脑袋按下去,笑着跟众人说:“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事儿,大姑娘说若你们家的孩子也想求一个,端午节的时候带孩子去三清巷主宅一趟找她。”
众人顿时笑了,刚才最先看到英英又有平安符的那个人说:“多谢大姑娘体贴,就是不求平安符,本来也要带孩子去给大姑娘送节礼的。”
大姑娘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透,孩子去大姑娘面前走一圈,他们也放心。
祝长江带话回族里后,本来就蠢蠢欲动的人就都大张旗鼓地动起来,端午节那日,望江上船来船往,许多都是往城里去的。
有不懂的知青问:“今年端午节难道县城又什么活动?怎么这么多人往城里去?”
“你看看,那是祝家村的方向,祝家人今日进城为什么你不知道?”
知青茫然,祝家人怎么了?不就是一姓村嘛,能有什么?
问话的是当地村民,他们自然知道三清巷祝家主宅那边有人承继了,这么多祝家人往县城里跑,肯定是给那边送节去的。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啊,你快说说,祝家人怎么回事。”
“哈哈哈,能有什么事儿,过节么,肯定是去城里逛逛嘛。听说县城里如今越来越热闹了,电影院外头卖炒瓜子儿、炒花生的小贩都明着卖了。”
“真的?没人抓他们?”
“听说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县长不管这事儿,下头的人自然也不上心抓人了。”
“那我们也去县城瞧瞧,过节嘛,一起热闹热闹。”
去县城凑热闹的人多了,春江上的小船、竹排越来越多,年轻人爱闹腾,不知道谁起的头,跟对面船打水仗,飞溅的水浇到旁边竹排上的人了。
“啊,是哪个龟孙浇我?看我不打回来。”
“哈哈哈,来啊来啊,我不怕你。”
撸起袖子用手捧水,扬起的水花不如那些带着盆的,船上、竹排上地方窄,你推我我推你的,有人掉江里扑腾,自己掉江里不算,还拉人下水,江里、船上、岸上围观看热闹的,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三清巷祝家,祝十安此时也有点想笑。
祝康理,寿光爷的大孙子,今年二十了,高中毕业都两三年了。去年恢复高考他没考上,今年在家脱产全力备考,等着今年七月份的高考再战。
站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祝康理真的是鹤立鸡群,此时,他只能尴尬地笑笑。
他也不想来的,他爷爷偏要他来,他能怎么办?他爷爷不仅要他来,还把他推到前面站着,尴尬加倍。
祝寿光今日也来了,专门送几个孙子孙女过来的,他急道:“大姑娘,我家大孙子还没结婚,也算是孩子,我给我家大孙子求个平安符您可不能不给。”
祝十安能说什么呢,只能忍住笑道:“年龄超过十八的孩子去旁边单独排队,等这些孩子领完了如果还有剩的你们就来领。”
祝十安指了指那群走路都不太利索的孩子,祝康理,以及不好意思缩在角落的大孩子们都默默在旁边单独排一队。
祝康理等了半个小时,看着一群小孩儿笑嘻嘻地在大姑娘手里领到平安符,利索跪下给大姑娘磕一个,举着平安符跑去长辈身边。
孩子们都领完了,轮到祝康理,祝十安给他平安符,多看了他一眼:“好事多磨,今年你会心想事成。”
祝康理高兴得一哆嗦,大姑娘的意思,今年他能考上?!
祝十安笑着点了点头。
祝康理激动地跪下给大姑娘磕一个,那速度快得就像怕自己磕慢了,他的好事儿就飞走了一样。
祝康理到他爷爷身边,祝寿光斜了他一眼:“叫你来你还不肯来,你不来你能得大姑娘一句话?这回来着了吧。”
祝康理疯狂点头,来得值。
谁不知道大姑娘就跟活神仙似的,到现在为止,她看人就没有看不准的。
今年高考定七月二十号开始,现下已经六月了,离高考只有一个月多点的时间,这时候得了大姑娘一句心想事成,祝康理的自信心一下上来了,焦虑都减少了几分。
祝家的考生们还没等到他们的高考,祝家和祝十安最关注的那场事关祝家前程的考试有了眉目。
明觉大师、宋家、吕雯几乎前后脚送来消息,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试行)全国选拔考试报名从七月开始,考试时间定在八月一号。
第25章
◎列祖列宗保佑!◎
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的文件一出来, 报名和考试的时间就定下来了,考试的地址也定下来了。因为报名和考试时间距离文件发出的时间比较近,就没选其他省市, 所以只选了北京、上海作为试行地点。
宋家和吕雯只能给祝家送来消息,明觉大师那里最靠谱, 行动组那边答应可以帮祝家报名, 现在需要祝家尽快决定报名人选, 以及去哪里参加考试。
报名人选早就定了,祝十安、祝寿光、祝寿信三人, 至于考试地点,祝家人几乎没有多想就选了上海, 毕竟走水路从镇山县区上海比较方便, 也比较近。
这次消息来得这么快, 报名又这么顺利,多亏了明觉大师和国安行动组那边肯帮忙。祝十安拿了一捆香, 最近练习时存下的符箓, 去了一趟望云寺道谢。
明觉大师收到祝十安的谢礼自然很高兴,还说:“熊山那边的事情已了, 但是行动组那边损失不小, 死伤了好几个,就连李清源李道长也受伤了, 没有李道长支持,西南行动组这边的符箓使用比较紧张,你送的这些符箓正好能缓解一二。”
祝十安眉头微皱:“死伤很严重?”
明觉大师叹气:“具体内情贫僧不知,只听说了个大概, 李道长他们去熊山支援到底去晚了, 中部行动组那边组长和副组长都没了。”
“如此说来, 行动组整体实力不怎么行?”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明觉大师却也只能苦笑点点头,玄门整体衰落是不争的事实,大家都心里有数。
不过,明觉大师还是要说一句:“其实建国后情况已经好多了,熊山那样的大案这些年也只听说过这一次。”
祝十安默默点头。
明觉大师忍不住怀念:“上一辈厉害的大师们死得太多了,要是他们还在,有他们镇守四方,那些邪门歪道如今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大雄宝殿香烛烟火缭绕,诵经声绵延不绝,祝十安扭头往大雄宝殿的方向看:“您这是在为那些去世的大师做法事?”
“嗯,贫僧无能,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了。”
祝十安劝道:“功德在身的人自有他们的缘法。”
明觉大师笑着道:“说起来,玄门中人应是最看淡生死的人,可玄门中人到底是人,做不到超脱物外。”
这话说的正是,人只要活着,就有爱恨嗔痴,人只要在这世上有亲朋好友,就有难舍的牵挂。
入世者不一定出世,但,最出世者,定然是入世者。
就说祝十安自己,她现在虽然不接地府的茬儿,拒绝行动组的邀请,看起来独得很,但她依然有家族要顾,有情分要还。
或许,没人能真正遗世独立也是好事,人活一世,总要为着点什么。
明觉大师淡淡笑道:“你年纪轻,倒不是个不谙世事的。也罢,想必你对你自己也有安排,今天贫僧就不多嘴多舌了。”
祝十安身体微微前倾,提起茶壶给明觉大师道茶,笑说:“那就多谢大师放过了。”
她虽得了行动组的好处,今天用符箓还了,行动组那边若是想用这点好处劝她加入行动组,那指定不能。
而明觉大师叹息一声,满怀愁绪在一声一声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中慢慢散了。
祝十安下山回三清巷,刚回家祝凤琴就说:“早上你刚走一会儿吕雯来了,吕雯那边得了消息,说报名七月一号开始,七月十号截止,咱们就是现在出发去上海难赶上报名,恐怕要出岔子。她说她那边可以托关系帮咱们家报名,就是比较麻烦。”
“您怎么回的?”
“我说谢谢她,不过不用了,咱们已经托人报名了,肯定报得上。她说行,那她就放心了。”
“她没问谁帮咱们报名?”祝十安走了一路走累了,口渴,自己倒杯水喝。
“没问。”祝凤琴笑说:“想来她也知道,凭咱们家的本事,认识的人脉肯定比他们家多。”
吕雯一直记挂帮衬着祝家的事,为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祝家这样的人家,有的是像吕雯这样的人赶着来帮忙。
祝十安嗯了声,说知道了。
祝凤琴一边擦桌子扫地,一边说:“八月一号考试也没多远了,你这几天别去云台观了,在家看看书吧,等过几天,七月六号就出门。”
从镇山县走水路去上海,大概要二十天左右,怕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提前几天出门比较放心。
祝凤琴说:“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你去上海我肯定要跟你去的。”
“行,您不嫌累那咱们就一起去。”
祝凤琴把扫帚往墙角一放,高兴道:“我身体好着呢,我不嫌累,等到上海了呀,你跟寿光爷他们去考试,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去。”
“那是不是要提前换好票?”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早有准备,票证都会提前换好。”
祝凤琴这边有准备,祝家族里也会准备。除了准备钱证票之外,这次出行事关祝家的前程,除了祝十安、祝寿光、祝寿信三个考试的人之外,还会从族里选几个年轻人陪着一块儿去。
过了几天,进入七月后,明觉大师叫人下山给祝家带话,说上海那边报名已经通过了,给了祝家人一个地址,等到上海后去那个地址领准考证就成了。
这时候,祝家人收拾妥当,就等着六号出发了。
祝家人都准备出发去上海考试了,关于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全国考试选拔的消息还没传到镇山县来,李院长盯得紧,七月五号才也收到市里人脉的消息。
这都五号了,报名还有几天就截止了,这时候托人找关系报名都有点迟了。
李院长巡视医院里各个诊室,到祝长明诊室外,他咚咚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祝长明以为有病人,一抬头看到是院长。
“院长,您这是……”
“你真没报名?”
祝长明无奈:“前几天就跟您说过了,我真没报名,您怎么就不信呢。”
祝家之前也托了李院长打听消息,祝家提前得到消息后又报了名,肯定要跟李院长打个招呼的,所以李院长就算没等到市里的消息,也提前从祝家这里得到了准信儿。
“院长,您还有什么事儿?我现在有点忙,您……”祝长明不想跟李院长废话,他指着桌上还没整理好的医案。
李院长不接话,又问:“你家大姑娘哪天走?”
“明天一早走。”
李院长点点头说知道了,又说:“明天早上你早点来医院,我有工作安排给你。”
祝长明笑道:“院长,我真不知道在您心里我这么重要。”
李院长冷哼:“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李医生跟王医生找了关系,估摸着这两个月要调走了。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医生你肯定也知道,他们这个月要参加高考,要是考上了,肯定也要走。咱们县医院就这么点人,这一批人要是都走了,等到换季生病的人多了,就剩下的这几个人,你们就是天天住医院都忙不过来。”
考大学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太大了,不仅镇山县,市里医院的年轻人们信息渠道更多,资源更丰富,他们考大学的决心更强烈。
市里医院的医生考上大学走了,还能从县级医院往上调,他们县级医院的医生走了,上哪儿找人补上位置?
人往高处走是人之常情,他没有理由拦着,可工作总要有人做。
李院长愁啊。
祝长明轻咳一声,提了一句:“那您等着我们家医馆开起来吧,县里多一家医馆开门,咱们县医院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李院长瞪他:“我就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的。”
“院长,您这话要说清楚,哪个是里,哪个是外?”
李院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咬牙切齿,偏偏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祝长明这个能干活的,只能憋着气走了。
祝长明忍不住笑,没想到,院长还有这一天。
祝家人要去上海奔前程去了,除了自家人之外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内情,隔天祝家人在码头坐船离开,碰到熟人打招呼,都以为祝凤琴乘船要回祝家村里,直到看到船往东走才知道不是。
往东,那是去出县城,去长江的方向啊。
吕雯不知道祝家哪天走,这也不重要,祝家人通过考试拿到那个证对她比较重要。
夫妻俩在家闲谈,何载明说:“祝家人以后若是能公开行医,不用几年就能彻底立起来了。”
凭本事吃饭的,终究跟他这样凭人脉和运气的,有底气多了。
祝家人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乘船一路往东去,光明就在前方。
祝家人的前程越来越光明,在阴气遮天蔽日的山林里挣扎求生的丁卯此时觉得自己的前方一片黑暗,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丁道长不好了,阴气已经窜到叶丹心脉了,她怕是要不行了。”
擦掉嘴角的血,一手握住桃木剑一手举着祖传八卦镜挡在前面,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妖道,一边低声急道:“打开我的包裹,把盒子里的追魂香点燃悬在叶丹心口上,可以暂时护住她的心脉。”
丁卯在心里默念,丁家列祖列宗门,保佑保佑我啊!
默念完,丁卯咬牙,举起桃木剑冲上去。
“你丁爷爷来了,妖道,受死!”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催更看见啦,这几天在整理细纲,顺利的话后面更新会多一点。努力![撒花]
第26章
◎古墓主人◎
晨光熹微的清晨, 江面两侧成片的碧绿禾苗、远处的山林,都笼罩在淡淡的水雾中。盛夏炙热的阳光还没升起来前这段短暂的时刻,美好得像一场将醒未醒的梦。
站在船头的祝十安此刻完全清醒了, 远处飘来千里追魂香独特的气味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祝十安把祝长丰叫来,直接问他:“我现在要下船, 你去问问能不能停。”
祝长丰被她冷静的语气惊住了:“大姑娘, 出什么事儿了?”
“我闻到了千里追魂香的味道, 只怕出事情了。”
千里追魂香是祝家独有的东西,祝十安不知道祝家上一辈把追魂香赠送过哪些人, 但是不管赠了谁,只要点燃追魂香, 肯定没有好事情。
祝长丰不知道什么是千里追魂香, 但是他明白这不是小事, 他立刻说:“这里没有码头,船停不了, 往几里水路过去有个镇子, 那里有码头。”
“那行,我就在那里下船。你们不用跟我一起走, 你们坐船去上海等我, 这里的事情一了,我立刻就去找你们。”
“那不行。”祝长丰不赞同道:“人生地不熟的, 你看凤孃会不会让你一个人下船离开。”
祝十安这时候才想到凤孃,她改口道:“你跟我去。”
祝长丰点点头:“我去行,再叫上二姑婆。”
“行。”
祝长丰说的二姑婆名叫祝福珍,按辈分算, 她跟祝十安爷爷祝福如是一辈人, 但她辈分大年纪小, 今年也还不到五十岁。
二姑婆从小习武,身强体壮,她二十岁上下的时候祝家的医馆还开着,她常跟着长辈走南闯北做药材买卖,有在外行走的经验,这次去上海才把她请上一起去。
祝十安肯定不能让凤孃跟着她一起下船,为了让凤孃放心,只能麻烦二姑婆跟她走一趟了。
祝长丰转头去做安排,果然,凤孃知道二姑婆要跟她一起去,她说了几句叫祝十安注意安全的话之外,就没再念叨她了。
祝十安的行李收拾好了,她自己背在身上,到了码头跟凤孃他们告别,带着祝长丰和二姑婆迅速离开。
二姑婆不问祝十安要去哪儿,但是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二姑婆去人民饭店买了一袋包子回来,三人边吃边往山里去。
此时,丁卯跟那三个妖道从半夜缠斗到天都亮了,兜里的符箓消耗殆尽,一同前来的行动组同事一人重伤一人命悬一线,他现在只要出现一点闪失叫那三个妖道抓住,丁卯三人的小命立刻就交代在这里了。
丁卯勉力强撑之际,双腿受伤走不动道的阿花喊他:“丁道长,只剩半根香了。”
阿花手里的半根香若是燃尽,阴气就会钻进叶丹的心脉,她立刻就会死。
丁卯握着桃木剑的手抖了抖,陷入煎熬之中。
“小道士,认输吧,看在你主动认输的份上,老道我留你一个全尸。”
“一个茅山道士,一个放蛊的草龟婆,一个习武之人,你们三个都是上好的炼尸材料,哈哈哈,不错不错。”
阿花一眼瞪过去:“炼尸?你是黑巫!”
说话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头顶一个潦草的道士头,伸出来一双手都是黑的,一看就是黑巫。
阿花怒道:“黑巫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那黑巫冷哼:“你一个放蛊下咒的草鬼婆也配跟本巫喊打喊杀?”
“呸,我是正道巫师,才不会跟黑巫一样杀人害人!”
太阳出来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比起夜晚月光下模糊不清,这时候丁卯彻底看清楚了对面三人,刚才说话的那个是黑巫,另外两个穿着道袍,手持鬼幡,一看就是妖道。
“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胡扯什么,赶紧杀了,别耽误我们的事。”领头那个缺了一只右耳的老道斥道。
那黑巫立刻退到两人背后,形成倒三角的站位,杀意弥漫。
短暂喘了口气的丁卯冷笑道:“杀我?恐怕你们没有那个本事。”
他们若真有本事杀了他,他一斗三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一只耳老道举起鬼幡,目露杀机:“丁家小子,别得意,现在就让你尝尝老道的厉害。”
无风草木动,对面三人忽然移步换影,脚踩罡步迅速组成一个杀阵,杀阵里阴风肆虐,桃木剑颤动着要飞出去,被丁卯握得死紧。
丁卯背后,因为阴气忽然增加,追魂香燃得飞快,阿花吓得气都不敢喘,昏迷的叶丹命悬一线。
丁卯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妖道压箱底的杀招了,这一遭撑过去他就能活下去,可他——
丁卯脸上一点不露怯,心里疯狂大哭,祖宗啊祖宗,怎么是他最不擅长的阵法啊,符箓也没了,他战斗到现在力气都快用光了,这要怎么冲破杀阵?
“丁道长!”
追魂香燃烧得越来越快,阿花急了。
丁卯一咬牙,大概猜测哪边是生门,举起桃木剑一个跳劈砍下去,忽地,杀阵就跟被刺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丝丝入骨的阴气就跟狂风荡过的田野一样消失殆尽。
丁卯都愣住了,老祖宗保佑他猜对了?
不对,就算他猜到了生门,阴气也不可能忽然消失,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
“叮!”
镇魂铃声在耳边炸响,傻愣住的丁卯忽然跳开:“妖道看招!”
丁卯一侧身,手里的桃木剑被夺,他茫然找剑回头,只见那三个妖道全躺地上了,口吐白沫,蹬腿翻白眼。
两面鬼幡被祝十安踩在地上,桃木剑戳破了鬼幡上的阵法,她又把鬼幡踢开,不等鬼幡里的恶鬼跑出来,一张五雷符扔过去,恶鬼俱灭!
祝十安瞥丁卯一眼:“傻愣着干什么?脑子被阴气腌傻了?”
“呜呜~祝大姑娘!祝大师!谢谢你救我狗命!”看到祝十安,丁卯双腿一软倒地上了。
阿花急了:“丁道长你别倒啊,快想想怎么救叶丹啊,香只剩一寸了。”
“金针给我!”
祝十安朝祝长丰伸手,躲在远处拿着包裹的祝长丰连忙把装金针的盒子拿出来,赶忙跑着把金针送来。
“你们回避一下。”祝十安说话的同时扯开叶丹的衣裳,丁卯和祝长丰连忙转身避开。
二姑婆跑过来帮忙,连忙问:“都要脱吗?”
“不用,我先给她扎几针保住心脉再说。”
阿花手里剩下的三寸追魂香燃尽了,她慌得心肝儿都在颤,只见祝十安扎几针下去,快要涌上心脉的阴气一下退了,乌青色的痕迹从心口往四肢的方向渐淡。
阿花激动道:“成了,这个金针有用。”
丁卯背着身说:“那肯定有用,祝家可是道医,没有比祝家更知道该怎么治阴气的。”
阿花看着祝十安双眼冒光,这位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小姑娘,厉害啊。
祝十安关注着叶丹的身体,又等了十几分钟,顺着金针驱赶的方向,阴气继续往后退,叶丹的发黑的嘴唇都有了淡淡的血色。
“先这样吧,离开这儿我再给她针灸一次,她还需要泡药浴才能解了全身的阴毒。”
“嗯嗯,都听您的。”阿花道。
祝十安看阿花的腿,说:“你的腿也要针灸,泡药浴。”
“好,多谢您救我们一命。”
“也是碰上了,算你们有运气。”
祝十安取了金针,二姑婆连忙给叶丹把衣裳系上。
“好了?”丁卯问。
“好了。”
丁卯回头,见祝十安在收金针,捧着笑脸上前:“祝大姑娘怎么发现我们的?”
祝十安指着燃尽的追魂香:“我祝家的东西,我还能不知道?”
丁卯一拍脑袋:“哎哟,那真是赶巧了。要不是我随身带着你家的追魂香,不仅叶丹的命没了,我和阿花也去见阎王了。”
祝十安把金针盒子交给祝长丰,对地上躺着那三个遭反噬已经死透了的三人抬了下下巴,问丁卯:“怎么回事?”
丁卯叹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离这儿两里山路远的地方有一座古墓,古墓的墓碑上写了,墓主人是个玄门人士,古墓里有机关法阵陷阱,谁闯谁死。但是吧,墓主人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明说了有机关法阵,偏又要说里头藏有金银珠宝法器无数,先到先得。
“四十多年前这个古墓就被发现了,后来一直有正道玄门人士派人守在附近,以免不知内情的人意外闯入丢了命。可是吧,好话难劝该死的鬼,这三个不仅自己想死,还在古墓外围布置了法阵,想把古墓里的阴气牵引出来,坏了里头的阵脚后再闯进去夺宝。”
丁卯气道:“只看那古墓的布置就知道,那座古墓的墓主人可不是什么三流货色,要是真把古墓打开了,里头跑出来的阴气毒气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祝十安笑问:“这个地方既然如此重要,怎么就只你们三个人来?”
丁卯也很无奈:“没办法,原来管着古墓的行动组人员全部被调走了,我这个西南行动组的人都被临时派来守古墓了。”
丁卯给祝十安介绍:“昏迷的那个叫叶丹,没有入道,不是玄门中人,她是中部行动组的组员,主要负责文书工作。”
阿花主动介绍自己:“我叫阿花,中部行动组的组员,我是巫师。”
祝十安点点头:“你好,我是祝十安,镇山县祝家家主。”
了解完这里的情况,祝十安问丁卯准备怎么办。
丁卯说:“劳烦你送我们下山,先把叶丹的命保住,再治好阿花的腿,等着行动组那边回信吧。昨天发现有人闯古墓时我们提前送了飞鸽传书,估计接替我们的人很快就会来。”
祝十安答应了,她给了丁卯许多符箓防身,又给了他三支追魂香:“我还有事要办,等把你们送下山我们立刻就要走。”
丁卯连忙把符箓和追魂香收好放自己包里,放包里后还高兴地拍了拍:“你要办什么事儿?我能帮忙吗?”
“去上海一趟,你帮不上什么忙。”
“哦。”
丁卯听她这么说,也就不问了。
二姑婆背起昏迷的叶丹,祝长丰背走不了路的阿花下山。祝十安跟丁卯落后一步,两人先去古墓那边检查一遍再离开。
古墓外围那三人布置的阵法全被丁卯用五雷符炸掉了,祝十安一过去就看到被挖开的墓门,她看到墓门口石碑上的碑文顿时笑了。
“笑什么?”丁卯问。
祝十安指着碑文说:“搬山道人,你不知道?”
“知道啊,搬山道人,说的不就是那些捞偏门,挖人墓穴的盗墓贼嘛。搬山道人这个称呼落后了,现在的人不这样叫了,人家给自己脸上贴金,现在叫摸金校尉。”
祝十安愣了下,又笑了。也对,时移世易,千百年过去了,搬山道人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成了一群人的代称。
搬山道人是祝十安那个时代的人,祝十安知道他,这个人别的本事不一定行,搞歪门邪道的手腕一流,是个阴险狡诈的贪财之辈。
祝十安在古墓外围布置了阵法隐藏了墓穴,她跟丁卯说:“下次你们如果想拆了古墓,需得叫我来,上次带你去山谷的那个道士也解不开这个法阵。”
丁卯惊呼:“这个法阵这么厉害?”
必须厉害,搬山道人的墓穴里,一定藏了很多宝贝。不弄个厉害的阵法,只怕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来,麻烦不断。
第27章
◎外地来的名医?◎
为了守着搬山道人的古墓, 行动组在山下的镇上专门置了一座院子,这段日子丁卯、阿花、叶丹三人就住在这里。
安顿好古墓的事后,祝十安跟丁卯回到山下院子里, 祝十安开了一张药浴的方子交给丁卯:“尽快凑齐给她们用,时间拖得越久, 她们身体的恢复效果就越差。”
丁卯也是道士, 算半个医家, 单子上的中药材都认识,不算太难找, 他说:“我去镇上的中药收购处找药材,要是药材找不齐, 我去周边找一找, 再找不到就去县里, 肯定让她们俩今天用上药浴。”
“那你赶紧去,我现在给她们俩针灸。”
“行。”
丁卯跑去找药材后, 祝十安叫祝长丰去大门口守着, 叫二姑婆把昏迷不醒的叶丹和行动不便的阿花放到床上。
祝十安在给阿花的腿做针灸时,一边跟二姑婆说:“把叶丹的衣裳脱了, 让她背朝上。”
二姑婆有力气, 听了祝十安的话后抱着叶丹的肩膀就把人翻了个身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把她脸侧着放, 以免影响她的呼吸。
祝十安扎针又准又快,阿花转头看叶丹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腿上的针灸扎完了,她细细地呻吟着, 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了?疼?”
阿花摇摇头:“不疼, 舒服。昨晚上被那个妖道操纵的鬼头咬了一口后, 我的腿一直就跟落在冰窟窿里一样,冷得都没知觉了。哼,要不是我当时反应快,把阴毒封在下半身,只怕早就跟叶丹一样了。这会儿感觉有股热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又疼又热,但是很舒服。”
祝十安放下心来,说:“这种感觉很正常,你不用管,先休息吧,等你睡醒腿应该就能动弹了。”
“祝大师,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密法?一般中医给人针灸没这个效果。”阿花是巫师,巫师也懂用药,针灸虽然不精通,但是她知道好坏。
“嗯,我不是一般中医,我是道医。”
祝十安不愿意细说,阿花也不问了,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祝十安笑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会儿忙,没空闲话。你一晚上没休息了,这会儿先睡睡吧。”
“好哦。”
阿花闭上眼闭目养神,眼睛一闭没有几分钟,就打起鼾来了。
二姑婆笑说:“这个叫阿花姑娘瞧着身子骨健壮,打鼾的声音比一般女人都响亮。”
“忙了一晚上,还差点命都没了,提心吊胆到现在,肯定累了。”祝十安随口应道。
叶丹从头到脚扎满了针,二姑婆看着叶丹身上的乌青从头被赶到脚尖,一双颜色还算正常的脚慢慢变黑。
祝十安点燃一支追魂香,拔了叶丹脚上的金针,阴气顺着针眼飘散出来,还没散开就被追魂香裹挟湮灭了。
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二姑婆叹道:“咱们祝家老祖宗传了这么好的东西给咱们,可惜啊,咱们这些后代子孙不争气,差点给传断代了。”
“以后若是断了,断了也就断了吧,都是天意。”祝十安不觉得以现在的天道大势,玄门、祝家都能好好的传下去。
体内的阴气慢慢散了,叶丹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二姑婆拿帕子给叶丹擦脸,说道:“我年轻那会儿跟着长辈们走南闯北到处收好药材,那些采药材的药农多住在深山里,长辈们经常嘱咐我们,人少别进山。那时候我们只以为长辈是怕我们碰到盘踞深山的土匪,怕我们被劫道,没想过自己会碰到故事里那样的邪魔外道。”
“您跟我爷爷是一代人,没听我爷爷说过?”
“你爷爷说,夜路走多了会撞鬼,咱们普通人还是少跟这些事牵扯上,没好处。”
“那倒也是。”
想到什么,二姑婆又笑说:“我小时候外头到处都在打仗,后来我年纪大了能出门做买卖了,大的仗虽然打完了,但是各处还在剿匪,也不全安宁。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死人是常有的事。死了也就死了,没人追究到底是怎么死的。被土匪砍死,还是被邪魔外道要了性命,也没多大差别。”
真要认真说起来,近十来年虽然也乱,但是跟二姑婆年轻时候的世道比起来,已经算比较安稳的日子了。
至少,这些年里,人命还是很受重视的,哪里无端死个人,都是大事情。
二姑婆幽幽叹道:“有规矩总比没规矩好。”
就算那是个烂规矩,也比没规矩的乱世好。
祝十安默默点头,现在的玄门就有点没规矩。
没有大家都认可的大门派领头,就算国家组建了所谓的行动组,也只能起到一个打补丁的作用而已。
现在的玄门问题在于太杂乱无章,没有压得住场面的领头人,那些暗中使坏的人没个畏惧,这不是好事情。
阿花和叶丹是在中午时醒来的,醒来后两人身体能动弹了,就是饿得不行。
二姑婆在厨房里找到米面,给她们做了一顿煎鸡蛋青菜面,两人埋头苦吃,吃得浑身冒汗。
阿花大呼痛快:“就是要流汗才好。”
吃了饭阿花也不去屋里躺着,拉着叶丹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要补一补阳气。
叶丹扭头想找她的救命恩人没找到,问祝大师去哪儿了。
二姑婆笑说:“我家大姑娘屋里找到了些朱砂和黄纸,趁这会儿有工夫,在屋里忙着画符,大姑娘说,这些符箓都留给你们。”
阿花说:“肯定是丁卯的东西,我一个巫师不会那些。”
叶丹刚才从阿花那里知道她被祝十安救的事,忙感激道:“祝大师为了救我们已经如此受累了,现在还要祝大师的符箓,真是太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