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嚯,哪里冒出来的玄门新秀?◎

    这个年月里什么都缺, 不仅缺吃穿,还缺柴火烧。

    春江南岸的社员们还可以用收了粮食后剩下的油菜杆儿、玉米杆儿、小麦杆儿当柴火烧。春江北岸县里的居民没有这个便利,大都是花钱买煤烧。若是想省点煤钱, 也有人家偷偷去山上砍树枝扛回家,晒干了当柴火烧。

    瞧瞧县城附近的路边、荒坡上, 全都被砍的干干净净。再看望云山和云台山, 从山脚到山腰的树木, 砍柴火的人恨不得把从树梢往下的树枝全砍回去,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干在那儿立着。

    祝十安和明觉大师去的山谷跟县城周边的其他地方不同, 明明山谷这边不用爬坡,这里的树木也长得茂盛, 但是从来没有人来这个山谷砍柴,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这里。

    越靠近山谷路越难走, 不仅仅是因为茂盛的蒿草荆棘拦路,也是因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阴气。

    祝十安扭头瞧见明觉大师身后的三个和尚脸都青了, 眼睛充血, 走路也颤颤巍巍,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死在这儿的模样, 吓人得很, 祝十安连忙叫停。

    “你们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祝十安说的“你们”, 也包括明觉大师,他虽然还能支撑,但情况不算好。

    祝十安很疑惑,凭他们的修为连靠近法阵都难, 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补法阵的?

    明觉大师说:“上一次法阵出差错还是六十多年前, 那时候我跟着我的师傅来过一次。”

    祝十安哦了声:“那次你也没进去?”

    “老衲惭愧。”

    三个小和尚瞪着祝十安, 怎么说话的?

    祝十安默默转开头:“我走了。”

    “等等。”明觉大师叫住祝十安,交给她一个香囊。

    “这是和你们祝家同为符箓一派的李清源李道长亲手画的符箓,放在我这儿就是为了以防这个时候,交给你了。”

    祝十安打开香囊瞧,百鬼辟邪符、五雷符、化煞符,一共六张。祝十安仔细看符箓的走笔,跟太一门不是一个路数的,这个符画得太规整了,符头、符脚都规整,太麻烦了。

    不过也有好处,适合天赋不高的人,能提高成符率。

    她看符箓看得太久,明觉大师心生疑虑,怕她不成,就说:“老衲我还撑得住,要不我去吧。”

    “说了我去。”

    祝十安收好符箓,抬脚便走。

    老和尚是佛道中人,防身用的是道家的符箓,侧面说明佛家没落得比道家还快,他们自己估计没多少压箱底的东西了。

    跟他比起来,她保身的东西就多多了。

    不用等和尚,祝十安一个人赶路很快,阴气弥漫的山谷遮人眼,她掌心的镇魂铃魂无风自动,铃声震动的声波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以她为中心,波纹一圈圈地把阴气震荡开去。

    她进入这个山谷犹入无人之境,阴气拦不住她的脚步。

    “救!救命!”

    祝十安一拍脑袋:“忘了你还关在镇魂铃里面。”

    无处不在的阴气叫鬼都害怕,赖大河一个新鬼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偏偏他被束缚在镇魂铃面动弹不得。

    “大师,饶我一命啊!大师!”

    祝十安快步往前跑,一边说:“不用怕,好生在镇魂铃待着,你不会魂飞魄散。”

    赖大河鬼哭狼嚎,他怕呀!阎王爷啊,我虽不是好人,但是真没害过人命啊!

    赖大河在镇魂铃里不停地忏悔,祝十安嫌他烦人:“闭嘴!”

    祝十安已经奔到法阵外围,她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三清太极阵。

    三清太极阵在千年前时不算入门级法阵,算是有点难度的,但在她师傅李清风这个级别的天师随便就能摆出来的阵法,不算高端。

    阵法有没有用也不能用高端与否判断,关键要看适不适合。在这个地方用这个阵法很合适。

    三清太极阵,借三清道祖神力,以太阳、太阴驱动,按理说,只要五行平衡,这个阵法不应该出现疏漏。

    虽然阵法是她师傅随手布置的,以她师傅的水准来看,这个阵法也不是谁都能破的普通玩意儿。

    那场大战后各家的掌门和天赋卓绝的弟子死伤都差不多了吧,之后到底谁动了她师傅的阵法?谁又有这个本事?

    祝十安眼睛盯着法阵里面,偏偏法阵里面阴气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一点也看不清。

    以她现在的本事她不敢进去,她想到了白有钱,单手掐召鬼诀:“即刻现身!”

    几吸过去,白有钱没出现。

    祝十安环视四周,她明明感觉到白有钱在附近,他就是不出来。

    “呵,胆小鬼!”

    被骂胆小鬼白有钱也躲着。他虽然是鬼吏,但也不敢进去啊,他的本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鬼,他要敢进法阵,他怕自己被挡风过穴煞里的罡风绞灭了。

    不能进去探明真相,只能如此了。祝十安不甘心地叹气,踩着罡步移身换形,躲开阴风攻击,用最快的速度补全了阵法。

    “太上台星,应变无形,三清敕令,万神奉行!急急如律令!”

    法阵补全的那一块缺口被祝十安做法强硬地镶嵌进去,完美地跟原本的法阵融为一体。

    法阵相融时,三清太极阵散发出的护阵金光远远就能瞧见。

    “师傅,你快看!”

    明觉大师觉得这是一场难得修行,祝十安走后,他带着三个徒弟强撑着往山谷里走。此刻,他们离祝十安所在的位置只有两里路远。

    明觉大师望着完整的法阵,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玄门传下来的手札上说,三清太极阵的阵法形成时,会有护阵金光出现,以震慑妖邪。

    可这只是传说而已,镇山县的三清太极阵有记载可查的修补有七次,一次护阵金光都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记载有误。

    现在看来,不是记载有误,而是修补阵法的人并没有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修补完整。

    祝家!祝家啊!

    他和祝福如认识相交多年,竟没察觉到祝家有这样厉害的传承。

    “师傅,出太阳了!”

    太阳普照大地,阳光之下,护阵金光的这点光芒不算起眼,倒也好遮掩。

    明觉大师对弟子慧心说:“回去就给清微真人飞鸽传信,告诉他,法阵修补好了,他们不用来了。”

    “是。”

    师徒四人在原地略等了片刻,祝十安出来了。

    祝十安把香囊还给明觉大师:“您拿着吧,没用上。”

    “以小友的本事自是用不到这些,那我就收着了,我的弟子不如小友厉害,留着防身也好。”明觉大师笑着接过香囊收捡好。

    “明觉大师客气了。”祝十安点点头道:“事情已了,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祝小友慢走。”

    快中午了,祝十安忙了一场肚子都饿了,抬脚就往家赶。

    没有阴风摧残,阴气入体的困扰,明觉大师师徒四人继续往山谷里走,想过去看看究竟,往前走了半里就过不去了。

    慧心望着山谷更深处:“师傅,刚才法阵闪光的地方在里面。”

    明觉大师也记得在里面,他伸手试图触摸,却被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

    “想是祝小友为了保护里面的法阵,在山谷口这里又设了一个阵法。”

    旁边的小师弟既佩服又羡慕:“师傅,道家的手段真是变化无穷。”

    慧心倒不觉得道家的手段比佛家多,他也见过很多不怎么样的道士,只是祝十安这个祝家后人,年纪轻轻就诸多手段,本事确实了得。

    祝十安回到家才想到镇魂铃里面还有个吓得快魂飞魄散的赖大河,轻轻晃动镇魂铃:“怪我,刚才跟大和尚说话时把你忘了,刚才该把你交给他们超度,我也省点事。”

    赖大河忙说:“大师,大师我没有怨气了,不用超度,你把我送去地府就行。”

    “没有怨气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想立刻去地府找我儿子去。”

    怕祝十安不信他,赖大河赌咒发誓,他现在在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挂念了,他现在就想去投胎。

    当人难受,死了当鬼随时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更凄惨。他现在想通了,还是去地府好,地府全是鬼,大家都是一样的。

    “行吧,既然你说你没有怨气了,那我送你走。”

    祝凤琴还在端菜,祝十安抽个空,去后院把赖大河送走才回屋。

    祝凤琴端着半盆鸡蛋青菜汤进来,说:“洗手了没有?”

    “洗了。”

    “洗了就坐下吃饭,出去跑一圈累着了吧。”

    “嗯。”

    祝十安胃口不错,一碗饭配着三菜一汤,吃得格外满足。除了,缺了点鲜肉。

    说起肉来,祝凤琴说:“下午我去街道办问问,看看这个月有没有肉票。这个月没有也不要紧,村里年前不是交了生猪么,族老塞给我的肉票还有两斤。”

    祝十安已经很了解这个时代了,她说:“估计悬,刚过了春节,我猜这个月没有肉票发。”

    祝凤琴说:“哎哟,咱们家现在鲜肉是没有的,腊肉倒是不少,王家送的谢礼里也有腊肉,烟熏的呢,我看着不错。明天给你做腊肉蒸饭?”

    祝十安想吃鲜肉,说:“何载明肯定不缺肉票,他不是说要送谢礼吗?叫他送肉票。”

    “行,咱们就要这个。”

    祝凤琴也不是个瞎客气的人,自然自己家缺什么就要什么。

    吃饱喝足,祝十安拍拍屁股起身,交代一句:“我去后花园转转,一会儿睡午觉。”

    “去吧,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去街道办那边打个招呼说咱们回来了,顺便去把粮本换回来。”

    十多年前祝凤琴来主宅照顾祝十安时,她的户口从婆家那边迁到了三清巷,就是他们去乡下也没把户口挪走,祝凤琴和祝十安的粮食关系依然还在三清巷。

    镇山县是五五年底开始全面使用粮本,中间换过一次,那时候祝凤琴他们在乡下,自然没换成。

    年前回来其实就该去换粮本的,那会儿没两天就要过年了,族里给送了粮食也不缺吃的,就不着急去换粮本。年后吧,一直下雨祝凤琴不爱出门,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祝凤琴收拾完厨房,也回屋睡午觉去,睡醒了才拿着老粮本去街道办。

    接待祝凤琴的是年前在河边买鱼碰见的那个女干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那日看着有点严肃。

    今天不严肃了,女干部笑着跟祝凤琴自我介绍:“大姐,我叫曹静,你们家三清巷那边现在归我管,以后你有事儿直接找我就成。”

    祝凤琴忙笑着拉着她的手:“喔唷,原来你管我们三清巷啊,咱们还真是有缘。”

    “说的是,大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

    祝凤琴掏出两本粮本,说:“来换两本新的。”

    “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办。”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曹静热情得很,很快拿了两本粮本给登记上,把新粮本交给她,还仔细交代:“咱们这里每个月二十四号去粮站领粮票买粮,离三清巷最近的粮站在北街上,您知道吧。”

    祝凤琴收好两本,忙说知道在哪儿:“我们祝家有个小辈就在北街的粮站上班。”

    “祝康川是吧。”

    “就是他,你认识?”

    曹静笑道:“原来不知道,最近才知道的。”

    年前三清巷还不归曹静管,这不是年后街道办理有人怀孕了吗,为了关照怀孕的那位,就把紧挨着东街的三清巷分给了她管,这几天她还在熟悉三清巷工作中。

    寒暄了几句后,祝凤琴跟曹静打听她最关心的话题:“这个月有肉票没有?”

    “这个月没有,下个月每人有半斤。”

    “半斤啊,半斤也行,两个人就是一斤了。”问清楚后,祝凤琴也就走了,说:“谢谢妹子,我要去粮站一趟,先走了啊。”

    “大姐慢走。”

    曹静把祝凤琴送到门口,一回头,好家伙,没出外勤的几个人都盯着她。

    “曹静老实交代,刚才那个大姐是谁?”

    “不会是你看好的未来儿媳妇儿的亲娘吧?”

    “对人态度这么热情,以前你也不这样呀。”

    街道办副主任说:“我刚才瞅了一眼,粮本上有个姑娘才十八。”

    “哦!曹姐家的大儿子才初一,年龄有点不配。”

    “是哈。”

    曹静笑道:“你们一天天张嘴胡说,风马牛不相及的。”

    大伙儿本就是瞎说,笑了下才问:“那大姐到底是谁?”

    “祝家人,还是住在祝家主宅里的人。”曹静对怀孕的小张说:“三清巷原来归你管,你肯定知道祝家的情况。”

    小张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三清巷吧,除了空着的房子外,里面住的都是祝家同族同姓的,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街道办有什么事儿交代一声就成了,也不用我多过问。”

    “这么好管?”

    “嗯,好管。祝家主宅那边嘛——”小张说:“虽然有户口落在那里,但是一直没人住,听说年前那家人才从乡下回来。”

    “去哪儿了?”

    “全家下乡去了。”

    副主任说:“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独生子女也不用下乡吧。”

    “本来就不用去,他们家唯一的那个孩子不仅是独生子女,她爹妈还是烈士。而且,那孩子六一年生人,就是下乡她也没到年龄。”

    “真是怪事。”

    小张耸耸肩:“祝家呀,祝家你们知道吧,他们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人家有人家的打算,咱们理解不了也正常。”

    曹静年前在江边排队买鱼碰到祝家人之后,回家跟人打听过祝家,祝家是什么人家她知道。

    曹静说:“咱们只管做好咱们自己的工作就成了,别的咱们也管不了。”

    小张赞同:“是这样,我当时管着那边的时候,我家婆婆爷爷也是这么嘱咐我。”

    小张家就是镇山县本地人,要说对县里的老住户们的熟悉程度,那可比曹静这个后嫁进来的外地媳妇儿高多了。

    小张想起来之前曹静问她祝家宅子的事,曹静帮她分担工作,她很感谢,不嫌麻烦再提醒她:“祝家有空宅子的事县里的老住户们都知道,那些外来的人稍微打听一下肯定也知道。曹姐,现在你管着三清巷,以后肯定有人来跟你打听这事儿,你千万要拒绝他们。祝家的规矩,他们的宅子是祖产,不卖也不租的。”

    “说句实在话,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一辈子无灾无难就很不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辈子说长不短,谁也能保证?”副主任鼓励曹静:“小曹好好干,祝家人不是难相处的人家,祝家人的好处你以后就知道了。”

    曹静明白领导没说出口的话,心里有数。

    小张捧着孕肚叹气:“街道办的日常事务倒是好处理,不肯回乡的知青该怎么办呐,咱们总不能报给公安局,叫公安局把人抓了送回乡下吧。”

    曹静也愁呢,她管着的街道上有七八个青年不肯回乡下,马上要开春了,再不回去,春种就赶不上了,到时候那边知青办又要发函来催。

    副主任说:“再去做一做工作吧,他们留在这儿没工作没粮食关系,家里也没地方住,吃穿住样样解决不了,到时候一家子不得闹得不可开交?”

    “话是这么讲,但是谁又愿意回农村种地?”

    街道办里大家都唉声叹气,想回城的知青难,他们街道办的工作也难。

    像祝凤琴这样粮食关系在城里,就算去乡下住了,想回城就回城的人是极少数。毕竟,不是谁都像祝家这样,全族人供应着主家吃喝,不缺这点粮食。

    现在既然回来了,祝十安跟祝凤琴说好了,她们一老一少两个人就不用族里供养了。

    三清巷祝家主宅里祖祖辈辈攒下的家财足够她们花用,就算每个月的口粮不够吃,只要花高价能买到的,都不算事儿。

    祝凤琴回家拿了粮袋子去粮站拿粮票买粮,刚好碰到祝康川在岗位上,祝凤琴把粮本递给他:“快给我瞧瞧,我和大姑娘能领多少粮食。”

    祝康川随口就报出来:“你和大姑娘每月的口粮是一样的,粗粮搭配杂粮一共二十七斤。”

    “粗粮有什么呀?”

    “红苕、苞谷,有什么配什么,没得挑。”祝康川把粮食称好了放在一边:“凤孃你回去吧,下午下班了我给你把粮食带回去。”

    “也成,正好我去一趟食品站。”

    祝康川笑道:“这会儿去有点晚了,紧俏货早卖完了。”

    “听说食品站换地方了,我去瞧瞧在哪儿,明天早上早起去抢点肉。哎哟,家里有腊肉不爱吃,说是想吃口新鲜的,这孩子难伺候。”

    “缺肉票啊,我家有,回头我给您送点,算是我们家的谢礼。”

    吃午饭时还提到何家人,祝凤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吕雯,打招呼道:“县委大院不是在主街上嘛,你怎么跑到北街来了?”

    “来看房子,路过。”

    何载明和吕雯夫妻俩对县委那处单位分的房子心里都膈应,就算祝大师说了没问题可以住,夫妻两人也不想住,到处找人打听,凭借县长的脸面,虽然他是新来的,还是在短时间内找到了几处院子。

    祝凤琴看她抱着孩子:“这么着急?找好房子了?”

    “您知道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吕雯拍着怀里的孩子说:“已经找好了,就在北街里头的枇杷院儿,东厢房有一间空房子出租,我们夫妻两人带个孩子住得下。”

    “哟,那可不如县委大院宽敞。”

    祝凤琴听在县委工作的刘欣说过,县委大院里,县长的房子有三间房带一个厨房,上一任吃枪子儿的县长还在墙角建了一个厕所,可方便了。

    “方便是方便,不过住得舒心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得也是。”

    房子看好了,吕雯着急搬家,就跟祝凤琴说:“明儿是休息日,您家那位在家吧,我们夫妻明天带孩子上门,不知道她有没有空闲见我们。”

    “你们来,她在家。”

    “那好,多谢您。”吕雯摇着小儿子的手:“跟婶婶说再见。”

    孩子话说不利索,咧嘴冲祝凤琴笑。

    吕雯带着孩子走了,祝凤琴叹道:“幸好这孩子救过来了,也是他命数好,碰到咱们大姑娘了。”

    祝康川一早就出门上班了,还没听说昨晚上三清巷的八卦,问道:“这家人是谁?认识大姑娘?”

    “刚才那是县长的媳妇儿和儿子,你媳妇儿刘欣在县委工作,她没跟你说过?”

    “说过是说过,问题是我没见过人呐。”

    “说得也是,我真是糊涂了。”

    祝凤琴交代祝康川下班帮她把粮食送回去,她去食品站瞧瞧。

    祝凤琴这一下午真是忙的呀,在家的祝十安半闲不闲。

    半下午睡醒午觉起来去书房翻祝家先辈们写的手札,看了一个小时后去柜子里拿朱砂、黄纸,一张一张地画符箓,五雷符、平安符、招将符……把家里剩下的黄纸用完了才停下笔。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喝完了拿镇魂铃过来招魂,她在山谷里死活叫不出来的大头鬼,这会儿一叫就来。

    “哎哟我的天师大人呐,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小鬼,您怎么敢在那个地方叫我出来,您说说,您这不是害我嘛这是。”

    祝十安静静看他表演。

    白有钱一跺脚:“我有几分本事您是知道的,当年我在七爷跟前也就是个捧杀威棒的小鬼,我除了嘴皮子利索外就没什么长处啦,七爷跟前的鬼吏我一个也打不过,您是知道的呀。”

    “呵,一千年过去了,我不信你一点长进也没有。不想帮忙直说嘛,我现在又去不了地府,也没处告你的状去。”祝十安翻白眼。

    白有钱捧着笑脸凑到祝十安面前:“我哪能跟您比啊,我若是个能干厉害的人,当年跟您沾了那么大的光,合该在地府谋个差事,也不会来人间干勾魂的辛苦活儿。”

    祝十安不信,扭头不搭理他。

    白有钱蹦跶着围着祝十安转一圈,又说:“那个三清太极阵法是你师傅清风道长布的,您是他手下最厉害的真传弟子,补个法阵还能为难住您呀,我还不知道么。”

    祝十安放下茶杯,盯着他,半真半假道:“你说说你,怎么就不长进些?我难得认识几个地府的熟人,我还指望着你在地府升官发财,顺便拉拔拉拔我。”

    白有钱裂开的嘴发出尖锐的鬼笑:“哈哈,我还指望着您恢复修为,多攒点功德,让小鬼我跟您沾光呢。”

    后花园里的水缸里,王二柱躲在干荷叶底下瑟瑟发抖,那个勾魂的鬼差又来了,吓死鬼了。

    祝十安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七爷什么时候有空?让我见见?”

    白有钱挠挠脸:“不是我忽悠你,真不行,七爷忙着呢,走不开。”

    “地府那么忙?怎么不多提拔些鬼差帮忙分担?也给你们这些鬼吏一点机会嘛。”

    说到这个白有钱就叹气:“这几十年里也有被提拔的鬼吏,个顶个的能打,逃出去的恶鬼全靠他们抓回来。”

    祝十安点头,原来如此。

    白有钱回过神来,吓得一跳:“祝天师,咱们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往外传。”

    祝十安笑着安抚他:“放心,我嘴巴紧得很。”

    她就说吧,地府绝对捅篓子了。

    白有钱很相信祝十安,他说:“没事儿那我走了,马上天黑了,我要勾魂去了。”

    “去吧。”

    白有钱一个转身,走了两步就从祝十安面前消失了。

    小白从门槛爬进来,竖起脑袋:“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家里招鬼?”

    “你怕鬼?”

    小白昂起脑袋:“我才不怕。”

    祝十安笑着说:“像白有钱这么弱的鬼差应该不多,他呀,对自己认识倒是清楚得很,他就适合干点勾魂跑腿的活儿。”

    祝十安走出门去,外头太阳落山了,竟然还能看到云枕梦绕的夕阳。

    镇山县这个地方冬日里能看到夕阳不容易呢,就算傍晚山间雾气升腾起来挡住了些,看不太清,那也很难得了。

    祝凤琴刚从食品站回来,看到祝十安就笑道:“我今天运气好呀,我就是去瞧瞧地方在哪儿,没想买什么东西,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食品站还有几筐冬笋没有卖完,我给买了五斤回来。我一会儿把冬笋收拾出来烧水煮一煮,放冷水里漂一晚上,明天给你炒肉吃。冬笋炒肉可是一道好菜。”

    祝十安凑过去瞧:“挺小一个的,剥了壳儿后一个竹笋才几两重哟。”

    “可不是么,买五斤回来,剥壳后剩下的嫩尖儿只够炒一盘子。明天一早我去食品站买肉,买到鲜肉就用鲜肉给你炒,买不到就用腊肉炒。”

    “行呀。”

    “对了,我在北街上遇到吕雯了,她在北街枇杷院租了一间房子,正着急搬家。碰到我了,说明天一早上门道谢。”

    祝凤琴得意地说:“我跟你讲,我说咱们家不好买肉呢,她说给咱们送肉票,算是道谢。”

    “你主动说的?”

    “我跟康川闲话呢,叫她听着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刚好,也免得我找借口直接问他们要。”

    何载明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其实,不用祝凤琴主动开口,何载明也会准备米面粮油这些紧缺的物资。

    吕雯听见祝家想要肉票,回去说给何载明听,何载明不过是在原本备的谢礼上多添了五斤肉票。

    何载明夫妻带着孩子已经搬到北街去了,夫妻两在屋里说谢礼的事,何载明说:“时间紧急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过两个月等端午节咱们回市里,准备些礼物再给祝家送去。”

    “听你的。”吕雯说:“不仅端午节要给祝家送礼,以后逢年过节咱们都送,就当亲朋好友一样走动起来,就是咱们单方面冷脸贴热屁股,也别断了来往。”

    何载明也是这个意思。

    吕雯捏着儿子小手说:“我之前想过,要不要给祝大师介绍一个工作,可祝大师没去学校正经读过书,没有文凭,咱们也帮不上忙。”

    何载明摆摆手:“这事儿还是算了,祝大师一看就不是会去单位上班的人。”

    没有文凭在县里确实找不到好单位,但是只要有技术,有的是单位求着要。

    李院长就跟祝长明讲:“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一到换季咱们医院就忙得不得了,不想办法招进来几个厉害的大夫分担工作怎么行?”

    祝长明一听就知道李院长什么意思,他摇摇头,大姑娘虽然不上班,但是她有自己的事忙。

    李院长追着祝长明说:“她是你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就算比不上你师傅,跟你这个师兄比也差不离了吧。我记得你们家那位在乡下当过赤脚医生,有证的吧,她有证我就敢招她进来。”

    祝长明说:“把脉开方我不清楚,就针灸这方面,大姑娘比我强。”

    李院长激动道:“你的针灸在咱们医院算数一数二的,比你强那是真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人不来咱们医院工作,在家闲着干嘛?”

    祝长明还是拒绝:“不是这么说的,我家大姑娘真没有空。”

    李院长不听,一定要请祝十安来:“祝长明我跟你说,现在不许私人开医馆,你家大姑娘若是在家行医被人举报了,可是要罚的。”

    “院长你想多了,我们家不干这样的事。”

    祝长明推开李院长:“累了一天了,你也别拉着我叨叨叨了,快回去吧。”

    “哎哎哎,你跑什么跑?祝长明!”李院长扯着嗓子喊:“你回去跟你们家大姑娘说说啊,说不定她自己愿意来。”

    祝长明根本不听李院长招呼,头也不回跑了。

    祝长明回家已经天黑了,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吃饭,祝长明洗了手就去桌前。

    张惠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医院很忙?”

    “是有点忙。咱们县医院有两个医生考上大学走了,咱们医院本来就缺人手,最近下雨吹风冷得很,生病的老人和孩子多,就有点忙不过来。”

    忘了拿筷子,祝长明迈脚去厨房,一边说:“李院长病急乱投医,下班的时候拉着我不让我走,想让我们家大姑娘去医院上班,我给拒了。”

    “怎么拒了?我觉得挺好啊,大姑娘既然得了你师傅的真传,不当大夫不是浪费嘛。”

    “浪费什么?你忘了祭祖的时候族老们说的话了?大姑娘是三清巷祝家这一支的独苗,比起当大夫,叫大姑娘继承家业才是正经事。”

    张惠一想,也对。还是那句话,大姑娘不当大夫可能有点浪费,但是对于整个祝家来说,祝家不缺大夫,缺的是能继承家业的人。

    张惠还是说:“一会儿吃了饭你去主宅一趟,大姑娘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定,我们哪能做大姑娘的主。”

    “嗯,我一会儿去一趟。”

    祝长明过去的时候祝十安也刚吃了晚饭,没事儿干,在屋里看道医秘方打发时间。

    祝长明顺势就问了:“大姑娘,你考不考虑去县医院当大夫?”

    祝十安摇头:“没那个空闲,至少最近几年没那么空闲。”

    祝长明明白了,他跟祝十安说了李院长请她去医院的事情,说完又道:“明天我去找李院长回绝他。”

    祝十安问他:“最近医院的病人特别多?”

    “嗯。”

    “比往年这个时候多?”

    祝长明略回想了一下:“是要多一些。”

    祝十安想,大概是阴气影响的,本就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撑不住,更加容易生病。

    “没死人吧。”

    “这几天没有。”

    “那就好。”

    祝长明察觉出她问的问题有其他意思,不过大姑娘既然没有主动开口,他就不追问了。

    “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

    度过天气晴朗的一天,山谷里冰冷的湿气被蒸腾走了些,县里的居民晚上睡觉盖被子时,觉得被子都要干燥暖和些。

    “老娘趁着有太阳,一大早起来把被套换洗了,把被褥晾在院子里晒,拍松软,晚上又换了干净的被套,睡着能不暖和吗?”

    不知道谁家里的媳妇儿大嗓门,在窗边说话,整个院子里的住户都听见了,路过院子外面的路人都能听一耳朵,忍不住笑。

    镇山县的居民日子一切照常,收到望云寺飞鸽传信的那些人都不敢相信,一个快要断了传承的玄门家传后人,竟然单枪匹马就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给补全了?

    只要抽得出空闲出门的,势必要去镇山县开开眼界。

    第14章

    ◎送上门被打脸◎

    难得的休假日, 又是一日好天气。

    祝十安今天早上没赖床,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吃了早饭不到八点钟, 主宅前院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一边忙活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闲话的祝家女人们、奔来跑去打闹的孩子, 大厅里喧闹到最爱挂在房梁上的小白都受不了跑了。

    祝十安去前院的时候, 刚好看见顺着墙根溜达的小白, 尾巴卷着一卷书。也是奇景了。

    “家主吃完早饭啦。”

    “咱们大姑娘来了,快来坐啊!”

    “哎呀, 快抱抱咱们大姑娘,沾沾福气。”五婶婆一把把小孙女塞祝十安手里。

    小女娃圆嘟嘟红润润的脸颊看着跟大苹果似的, 祝十安忍不住捏捏, 笑着问五婶婆:“福福这几日睡得好吧。”

    五婶婆连说了三个好字:“睡得好, 吃得香,省心得很。”

    祝十安抱了会儿, 把孩子还给五婶婆, 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问:“今天这么热闹?”

    “嗨呀, 这不是为了看热闹来了嘛, 是不是,刘欣?”祝长芳肩膀撞了刘欣一下, 给她使眼色。

    今天休息日,刘欣吃了早饭抱着女儿福福,跟婆子妈过来凑热闹,可不就是为了看热闹么,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积极。

    张惠对刘欣说:“你是该来, 咱们祝家以德报怨, 何家心里肯定记恩,以后啊,有机会了不得提拔提拔你?”

    “哎呀,长明媳妇儿这话说得好,咱们祝家就是以德报怨。”

    刘欣看了眼大姑娘,笑说:“没想那些,我一个拿国家工资的,安排工作好好干就是了。”

    五婶婆对刘欣说:“叫领导知道有你这个人总有好处,你别不好意思,有关系就要用。”

    五婶婆这个当婆子妈的说话直接,刘欣本人真没那个意思。

    她就是一个高中生,办事能力也平平,以后大把大把的大学生毕业了,哪里轮得到她升职加薪?

    刘欣就想好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孩子养大。

    祝十安问刘欣:“你哪年哪月出生的?”

    五婶婆立刻明白祝十安的意思,忙帮着说:“她是五六年七月初二的生日。”

    掐算刘欣的八字,她八字里是有正官的,但是官星离日柱远,这个命格利婚姻,配偶关系和谐,家庭比较稳定。在事业上来说,她的事业运来得会比较晚,是大器晚成的类型。

    八字再结合刘欣的面相和性格,祝十安对刘欣说:“平淡是真,你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是好事,你是有晚福之人。”

    刘欣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后又是释然。

    五婶婆刚才积极想让儿媳妇在何载明跟前露脸,这会儿忙安慰刘欣:“老话说,少年走运那是祖宗庇佑,不算本事,晚年走运那是你自己修功德修得好。这样的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婆婆说的对,咱好好得啊。”

    刘欣笑道:“我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还有晚福享呢。”

    祝凤琴提着一桶刚煮好的甘蔗水来:“皮猴子们,过来喝水啦。”

    祝凤琴一声吆喝,每日过来喝水的小孩儿们自觉排队,有的拿搪瓷杯子接了就喝,有的打开斜挎在肩膀上已经掉漆的水壶,装着等口渴了再喝。年纪太小的,大人端了甘蔗水慢慢喂着。

    祝凤琴一边给孩子分甘蔗水,一边说:“金绣送来的甘蔗用完了,昨天我去粮站买粮,粗粮里搭了十多斤红苕,明天煮红苕汤分着喝吧。”

    祝长芳说:“我家还有半筐红苕,一会儿我捡半篮子送过来。”

    张惠、刘欣几个人也说他们家也送一点,不能叫凤孃出力烧水又出粮食。

    祝凤琴也不跟他们客气:“你们一家送点过来,也就够用了。这一两个月先煮红苕汤,等天气热了咱们煮绿豆汤、酸梅汤,换着来。”

    祝长芳忙说:“我家离得近,就在主宅的斜对面,以后煮汤的活儿留着我来,哪能叫凤孃一个人辛苦。”

    刘欣接话:“我只有休假的时候有空,休假这天我来。”

    五婶婆说:“那咱们干脆按照一周的时间排个班次,大家都能帮上忙。”

    “我来,我有空。”祝长芳接了这个活儿。

    祝凤琴都没说话的机会,一群女人就把每天煮汤的事儿给安排妥当了。祝家的孩子每日来主宅喝汤的事,从今天开始也就成了定例。

    后花园水窖里的水虽然不多,但是每天都会从石缝中渗出来,不用也浪费,养魂水用在祝家孩子身上,祝十安这个当家主的自然赞同。

    “凤孃,你今天一大早去食品站抢到肉了没?”

    祝凤琴哎哟一声:“说这个我就气,本来快排到我了,谁知道卖到我前面第二个人就卖完了,轮到我就剩下些内脏下水。没得法子,我瞧着猪肝不错,就把猪肝买回来。”

    “猪肝也行呀,我家泡菜坛子里泡着半坛子泡椒,一会儿我给你抓半碗来,泡椒猪肝炒着也好吃。”

    “那行,谢谢啊,我倒是泡了一坛子泡椒,就是才泡了没半个月,还不到吃的时候。”

    “看你,一点泡椒,客气啥呀。”

    这边正说闲话呢,张惠家的儿子康康小跑进来报信,雄赳赳气昂昂的,假装自己是个将军:“报!家主大人,有客人来啦。”

    “哈哈哈,这孩子真可乐,一点不像他爸,少年老成。”

    张惠也跟着大家笑,假意训他:“来客人了就请进来嘛。”

    “小的遵令!”

    康康今年才七岁,被大人赋予这么大的重任,好似自己是可以做主的大人了,他蹬蹬蹬地又跑了。

    今日主宅唯一的客人就是何家人,大家一早过来凑热闹,就是想瞧瞧何家送什么谢礼。

    何载明进来了,他背着一个竹背篓,背篓有半人高,装得满满当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背篓放下后,上面倒是看见了,叠在一起的布料,蓝色,绿色,碎花的好几种花色。

    跟着何载明后头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背着一个背篓。背篓上面放着一个麻布袋,麻布袋盖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

    何载明跟祝十安打招呼问好,又跟小舅子吕向前把背篓里的谢礼拿出来,何载明笑着说:“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我丈母娘前些日子叫人带了些小米过来,除了小米之外就是一些吃的用的。”

    何家送来的礼里面除了布料之外,其他都是吃的,小米、大米、奶粉、糖水罐头,还有一溜巴掌宽的五花肉,新鲜的,一看就是今天去食品站买回来的。

    吕雯还真把祝凤琴的话记在心里了,不仅买了鲜肉送来,还另外给了十斤肉票。瞧瞧这些东西,送的礼可不轻啊。

    祝十安看看奶粉,又看看吕雯怀里抱着的孩子,这奶粉不会是她儿子吃的吧,拿来送礼了?

    何载明和吕雯的小儿子名叫何展熙,小名叫熙熙。吕雯把孩子抱给祝十安瞧:“您看看,我家熙熙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精神些。”

    祝十安嗯了声:“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如此杯弓蛇影。”

    吕雯也知道自己太紧张了,不过孩子给祝大师看了之后她放心,她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说知道了,下次碰到祝大师,肯定还会忍不住问。

    祝凤琴看到肉就欢喜,她大方对吕雯说道:“你来得正好,甘蔗水还有一碗,喂给孩子喝吧。”

    “哎,好,谢谢您了。”

    吕雯没想到今天来还能赶上这个好事儿,连连道谢。

    何载明把吕向前拉到祝十安面前,说:“徐家那边的事情他已经跟我说了,他不知道徐家人本性,传话传差了,宅子的事情还请您见谅。”

    吕向前也是个干脆的:“这位大师,事情前后经过你肯定都知道,别的不说了,在这儿我跟您道个歉,也谢谢你救我家熙熙。”

    祝长芳盯着吕向前瞧,徐家那边就是借他的势来压他们祝家呀,谁知道一转眼,县长全家人都来祝家送谢礼了。

    此刻,祝长芳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吕向前,一个胆子不大还算有是非观的二代,不好不坏的一个人,祝十安对他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吕向前对祝十安很好奇,在姐姐和姐夫嘴里,她厉害得跟活神仙似的,没想到年纪还这么小。要不是她姐姐姐夫亲身经历过,换其他人跟他说哪个年轻姑娘会抓鬼,他只会叫人滚蛋。

    何载明和吕雯态度好,他们的诚意祝十安也看到了,吕雯试探着想给孩子求个平安符,祝十安答应给她,叫凤孃去她书房里拿。

    吕雯连连感谢:“要不是您救熙熙一命,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带熙熙来给您磕头。”

    祝十安:“……那倒不用。”

    “用的,用的。”吕雯高兴极了。

    何载明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祝十安不是喜欢待客的人,谢礼送到了,还求到了平安符,一家人背着空背篓走了。

    祝家人在镇山县不知道经营多少年了,以前又是做买卖的,现在虽然低调了,但是真不缺东西,不过看到这么多谢礼还是让人高兴啊。

    外人一走,祝家女人们围着何家送的谢礼说得热闹。

    “听说小米养人得很,可惜我们这儿不产小米。金黄金黄的,一看就是好粮食。”

    “这个碎花布好,碎花颜色也不发灰,干干净净的颜色正适合大姑娘现在的年纪。”

    “啧,何家不会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不至于,能当上县长的人,家底子不会这么薄。”

    “这个肉好嘞,这么大一块肉得四五斤吧。给了肉还能再给肉票,他们道谢的诚心我感受到了,哈哈哈。”

    祝凤琴欢喜得很,提着肉就去厨房,中午的冬笋炒肉片有着落了。

    祝长明今天也休息,他在家温习医书,等到十一点了还不见儿子媳妇儿回来,他自己去厨房把饭煮上。

    锅里的水还没烧热,张惠带着儿子回来了,儿子怀里捧着他喝水的搪瓷杯,杯子里还有一块咬了半口的黄桃。

    康康举起他的搪瓷杯小跑着:“爹,我给你留的黄桃罐头,快吃。”

    祝长明问:“大姑娘给的罐头?”

    张惠笑道:“何家送的谢礼里有几瓶罐头,大姑娘都开了,分给孩子们吃。这不,你儿子心疼你,明明馋得不得了,硬要给你留半块带回家来。”

    祝长明接过儿子的孝敬,笑说:“那爸爸就不客气啦,今天沾康康的光吃上黄桃罐头了。”

    康康骄傲地扬起头,没错,就是沾他的光了。

    祝长明问张惠:“何家人回去了?”

    “送了礼就回去了。对了,县长那个小舅子也来了,过来道歉。”

    祝长明吃了黄桃,说:“咱们祝家虽然不怕事儿,不过能少沾点麻烦事儿也挺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哼,现在可不是冤家了,人家县长夫人求着咱们大姑娘呢,还说每年都来给大姑娘磕头。”张惠去厨房看了下灶台上烧着的饭,回头说一句:“怪不得人家能当官,那脸皮一般人真比不上。”

    这就是祝家人跟外面的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了。

    祝家人守着家传,做点药材生意,祝家人不求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家族,也不求出官商大人物,只希望家族传承有序,代代平安。

    不争不抢是祝家人的性格,形成这个性格的主要原因是祝家的家传让祝家人有底气,清高在所难免。

    总结一句话来说:我祝家靠本事吃饭,你能奈我何?

    祝家落魄的时候靠着一手医术不求人,祝家兴盛的时候有的是达官贵人千里迢迢从长江坐船来这个偏僻的小小镇山县跪求。

    祝十安的出现让祝家全族高兴,在祝家人心里,何家人上门送礼就像一个标志性事件,标志着三清巷祝家的名头又传出去了。

    祝十安倒是没想那么多,上辈子她作为太一门最有天赋最得师傅宠爱的弟子,好东西见了不知道多少,这点吃的用的她从没放在心上过。

    中午满足地吃了泡椒炒猪肝儿,冬笋炒肉片,下午祝十安交代凤孃她要去云台观住几天,这就走了。

    祝十安走的时候带走了她亲手雕刻的太一门牌位,她去云台观,就是要把牌位送到观里供奉起来,她还想亲自给师门上下做九天道场。

    祝十安去道观了,主宅里每天照样热闹得很,小白攒的小说话本看完了,整天欺负后花园里那个水鬼也没意思,就溜去云台山上找祝十安。

    小白上山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天道场,它摇摇晃晃满山乱跑,等它到云台观前面时,有个眼生的道士盯着它,它吓得梭地一下躲草丛里去。

    “小和尚,蛇妖跑了。”

    “不是蛇妖,真要是蛇妖哪敢跑到云台观来。”

    “家养的?”

    慧心点点头:“应该是山下祝家养着的那个守家仙。”

    丁卯笑说:“也是奇了,西南这个地方竟然养柳仙,我以为山海关以北的地方才供奉四大门。”

    丁卯是茅山上清派的弟子,不过他不是门派弟子,他家跟祝家类似,算是家传。

    丁卯是丁家这一代顶门立户的后辈,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能出门办事了。

    去年年底,丁卯被请进国字号的3672行动组,他被分到西南这边,接连处理了几起玄学事件,成了西南行动组里的得力干将。

    前些日子望云寺上报三清太极阵破了。这事儿很棘手,又涉及阵法,丁家的家传里就有阵法这一项,组长派他处理。

    丁卯接了任务还没出门呢,望云寺又传来消息,说事情已经平了,平事的不是哪个久负盛名的大师,而是镇山县本地的祝家后人,祝十安。

    祝家,丁卯熟啊。

    丁家先辈的手札里有记载,云台观的修建就有茅山上清派出力,细算起来虽然出力的不是丁家的祖宗,但是也算沾亲带故吧,丁家和祝家每代人都有来往。

    在丁卯心里,虽是两家有来往,祝家丁家也都是家传,但是丁家靠着茅山上清派派,祝家早已经没有依靠,丁家比祝家强盛是肯定的。

    “还不让进?做什么道场?”丁卯等得不耐烦了,又问守门的张玄清:“老道长,你进去问问吧,就说丁家传人来了,请祝大姑娘一见。”

    张玄清闭眼打坐,好像睡着了,丁卯凑过去瞧,张玄清忽然瞪他:“退回去,不许过来。”

    “哎,我这就退回去,您老别生气。”

    丁卯又退到慧心小和尚身边,后退的时候没注意踩了慧心一脚,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慧心无奈:“丁道长,你歇会儿吧。”

    “我想歇来着,我想躺在床上歇。就是没有床,有张躺椅也行啊。”

    慧心装听不见,低声念经。

    丁卯以前没来过镇山县,他到镇山县后直接去望云寺,明觉大师的小弟子慧心送他来云台观见人。

    两人来了有半天功夫了,眼看着快天黑了,云台观的老道士不让他们进,说祝家大姑娘在里头做道场,今天是最后一天,交代了不许人进去惊扰。

    丁卯嫌站着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丁卯友好地拍拍旁边的位置:“小和尚,你也坐。”

    慧心不坐。

    “站着不累?坐嘛。怎么不坐?哦,你是怕石头冷,怕坐了凉屁股?拉稀?”

    慧心破功,忍不住道:“丁道长,你是修道之人,要忌口舌。”

    “这又什么好忌讳的?修道之人也是人,谁离得开吃喝拉撒呀。”

    慧心不说话。

    丁卯哎呀一声,没意思,没意思,道士跟和尚果然处不到一块儿。

    “叮!”

    里头敲钟了,道场做完了。

    丁卯一下站起来问老道士:“能进了吧。”

    “不……”

    不等张玄清说完,丁卯就冲进去了,然后,他就碰到麻烦了。

    “完了,这是什么阵法?我爹没教过啊!”

    丁卯在阵法里横冲直撞,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出去,丁卯直接摆烂了。

    “祝大师!祝大姑娘!”

    “我是丁卯,茅山丁家传人啊。”

    “我家跟你们家有交情哦,你出生的时候我们丁家还送了贺礼。”

    “特此上门拜访!快放我出来!祝大师!”

    丁卯在阵法里吵个不停,这时候,一条小白蛇溜了进来,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不屑地瞟他一眼,慢悠悠地游走了。

    丁卯赶忙跟上去。

    “我的三清祖师爷啊,总算出来了。”

    丁卯感叹的时候,窗边茶桌前,祝十安、张玄清、慧心小和尚一壶茶都喝完了。

    祝十安笑看丁卯:“我记得茅山上清派主修符箓、阵法,你们家,现在连八卦迷踪阵都不认识了?”

    自封茅山派年轻一辈第一人,自认天资过人无人能比的丁卯,顿时脸红耳热,羞愧的脚底板抓地。

    啊!!!我让茅山和丁家丢脸了!想死!

    这一回合,祝家传人胜!

    第15章

    ◎变局,祝家该往外走了◎

    羞愧脸红只是一瞬, 转眼丁卯的本性就冒出来了,他脸皮厚不怕人说,反而还回头挑剔祝十安。

    丁卯一屁股坐在慧心旁边, 十分做作地叹气:“在道观外面等到天都黑了,渴死我了, 主家也不给水喝, 唉。”

    祝十安给他倒茶, 也不揭他的短,笑着问候他家里人:“你们丁家也是家传, 你这一辈有多少入道的子弟?”

    “旁支的兄弟姐妹加起来,总有十来个吧。”

    丁卯端起茶时又抖起来了, 他早从慧心小和尚那儿听说了, 祝家这一辈只有祝十安一个。

    他就说嘛, 丁家比祝家还是强几分的。

    祝十安又问他:“你们丁家师承茅山上清派,符箓和阵法, 哪个为主?”

    刚才被打了脸, 这会儿丁卯回答时谨慎了许多:“符箓为主吧,阵法不是主修。”

    原来阵法也是丁家的主修, 只是丁家连着几辈人都不擅阵法, 几代人之后就断了阵法传承,后辈全靠连蒙带猜。到丁卯爷爷那儿阵法就不太拿得出手了, 到丁卯这儿,比起摆法阵,他更会闯阵。

    祝十安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丁卯给自己找补, 说:“我刚才不是破不了阵, 我是怕破阵的手法太炸裂, 坏了你们云台观的房子。”

    “哦,怎么破?用符箓开路?找不到路就炸出一条路来?”

    丁卯笑道:“是吧,你们家教破阵也是这般教的?”

    祝十安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他:“既如此,为什么叫你来镇山县?你认为你能修补好三清太极阵?”

    丁卯要说句实话:“如果你没有把法阵修补好的话,收到望云寺的急信后,负责来修补法阵的主力应该是李清源李道长,他是西南行动组的组长。我嘛,只是来打下手的。如今你既然把法阵修补好了,李道长就不用来了,只叫我过来查看下情况。”

    祝十安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慧心说:“我师父明觉大师手里的符箓就是李道长给的。”

    撇开阵法不提,丁卯说:“我画的符箓虽然比不上李道长,不过我爷爷跟李道长的水平相当。”

    祝十安又问丁卯:“你说的行动组是什么组织?干什么的?”

    “行动组嘛,国家单位,我们玄门中人只要有本事,也能吃皇粮。你如果想加入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多谢,不过不用了。”

    “我听我爷爷说过,你们祝家传人一向不爱离开镇山县,也不怎么参与玄门的事情?”

    “是这么回事。”

    “你们祝家其实也不差嘛,但是你们不肯出镇山县,玄门内部都当你们祝家实力不济,不敢露面。要我说,以你的本事就该加入行动组,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瞧瞧,你们祝家还强盛着呢,跟我们丁家一样。”

    祝十安根本不会被丁卯这样的话鼓动。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后,祝十安起身离开:“天黑了不好下山,你们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

    “哎,你等等,我来找你是想去看看你修补的法阵,看完我回去才好交代啊。”丁卯追出去。

    “法阵就在那儿摆着,想看自己去看呗,我又没有拦着你。”

    “祝大姑娘!祝大师!不是,求求了,你在法阵外面又设了阵法拦着,你不带我,我怎么进去?”

    “那么简单的阵法你都过不去,法阵你也不用去看了,看了也看不懂。”

    丁卯还想再追,祝家养的小白蛇盘在门槛上拦住他的去路,昂着头,嘶嘶嘶地发出声音威胁他。

    丁卯瞪它:“让开。”

    “嘶嘶嘶!”不让!

    打狗还要看着人呢,丁卯知道自己干不过祝十安,悻悻地回头。算了,他跟一个没开智的小东西较什么劲。

    小白溜进祝十安的房间,说:“那个道士说,你不带他去的话,明天要去山谷闯阵,他如果把你设的阵弄坏了,你可不许怪他。”

    “让他去。”

    今天见到丁卯后,祝十安现在对外面的世界更加没兴趣,只想一心修道提高自己的实力。

    玄门越是没落,她就越有价值。

    她拒绝白有钱代表地府的招揽,一心摆烂,只是现在还弱小时的手段。等她功成了,这又是她跟地府谈判的筹码。

    旧账未清,又想添新账?

    呵,以为她投胎回来就会供他们驱使?他们想的美。

    太一门仅她一人了,终有一日,她要讨回属于太一门人的公道。

    祝十安隔天早上一大早就下山回家了,丁卯没找到人,又扬言他要去闯阵。

    还是没人搭理他。

    丁卯气冲冲走了,慧心赶紧跟着去。

    张玄清跟张节说:“瞧吧,祝家大姑娘若是当了你师傅,你学得她几分本事,你以后就万事不愁了哦。”

    张节被带到云台观也有些时日了,跟着师爷学习,他对玄门和祝家都了解不少,不再跟刚来时那样懵懂。

    “师爷,大姑娘会收我吗?”

    张玄清看着他长了点肉的脸颊乐呵得很:“会的,会的,你这样的好孩子谁都想收你当弟子。”

    张节嗯了声,扯着师爷的道袍:“师爷,你教我读经吧。”

    “哈哈哈,好,师爷教你读经,咱们今儿个读本新的,咱们读《黄庭经》。”

    祝家主宅。

    十天没见到人了,祝凤琴看到祝十安回来了,拉着她就说她瘦了。

    “是不是道观里的饭不好吃?还是这几日累着了?哎哟,好不容易身上养出来点肉,一转眼又没了,故意叫我心疼是不?你这孩子。”

    祝凤琴的话密得叫祝十安插不上嘴,祝十安撒娇道:“外头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处,我没胃口。”

    祝凤琴哈哈笑:“我的手艺那还有挑的?你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您做什么都好吃。”

    祝凤琴被哄得欢喜得不行,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说:“你自己在家待着,这会儿还早,我去食品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菜。”

    祝凤琴刚走,祝长芳着急跑过来,欢喜道:“大姑娘,咱们家来客人了,人刚下船就被我瞧见了,我赶忙回来报信。”

    “什么客人来了?”

    “宋家呀,巫山县宋家,老爷子没了的时候宋家的四儿子宋为国还来祭拜过。”说到这儿,祝长芳又说:“哎呀,我给忘了,宋家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回乡下了,没碰见。”

    祝十安虽然没见过宋为国,但是宋家她还是知道的。

    听爷爷说,宋家是清朝时候湖广填四川迁居到巫山县的移民。为了讨口饭吃,宋家两代人都去跑江,攒下了钱财和人脉,第三代宋家人买船,自己干起了水上货运生意。

    那时候祝家在做药材生意,运进运出都需要船,宋家人在船行里名声好,祝家常用宋家的船运送药材,就这么来往起来。

    要往深里说,宋家跟祝家能常来常往靠的不止是生意伙伴的关系,而是祝家的看门功夫。

    水上讨生活嘛,再正气的人到了晚上心里也是虚的。宋家人知道祝家的本事,常来三清巷请平安符,交情渐渐就深了。

    她爷爷祝福如跟宋为国的爹是老友,宋为国的老爹死的比她爷爷还早几年,现在宋家当家作主的是宋家的两个儿子。

    宋家这一辈原本有四个儿子,听说当年只留了小儿子宋为国传香火,前面三个儿子都去打仗了。死了两个,回来了一个。

    宋家人的风骨不需说,祝十安对宋家的观感不错。

    “叫人去村里通知族老了吗?”

    “通知了,张惠去的。我们俩去县城外挖野菜,路过江边那条路,碰到宋为国在码头那儿下船,我就赶忙回来报信。张惠坐船去族里了。”

    祝十安进院子,祝长芳也跟着进去,她说:“大姑娘,我去提热水壶泡茶,一会儿待客用。”

    “去吧。”

    镇山县的春雨连绵之后,这几天天晴,天气暖和起来了,村里在准备春耕。镇山县如此,巫山县估计也差不离,宋为国这个时候赶来镇山县,祝十安以为有什么大事,祝家族里也这么认为。

    张惠回去族里报信的时候,祝家男女老少都在地里忙活,祝长丰和族老们匆匆赶来三清巷主宅,裤腿上袖子上都还沾着泥土。

    “为国来啦,有几年没见了,你们家可还好?”

    宋为国忙站起来迎接,扶了祝福江一下,笑道:“劳您惦记,我们一家都好。您老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下地干活儿,不歇一歇?”

    祝福江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动一动好,也松松筋骨。”

    宋为国又跟其他祝家族老问好,紧接着才是祝长丰上前,喊了声宋大哥。

    宋为国笑着点点头:“过得好?”

    “好,都好。”

    互相问好后,大家依次坐下,宋为国才说这次来的目的。

    宋为国笑着对祝十安和祝家族老们说:“去年十月的时候恢复高考,我们家亲戚子侄有十几个要参加,我们忙着给他们找课本,找老师给他们补课,倒是没来得及问你们这边情况如何,大姑娘归家我们也没能赶来贺一贺。”

    “哈哈哈,为国你太客气了。咱们这样的关系,不用讲虚礼。再说,大姑娘归家我们也没大办,只通知了家里的亲戚和世交。”

    “应该来的,咱们是通家之好,大姑娘敲钟这样的大事,我们听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宋为国今天来就是为了来送贺礼。

    祝十安笑着道谢:“多谢您费心。”

    祝长芳给宋为国添了茶水,又给祝家族人们一人上了一杯茶。

    两边寒暄了之后,说起家里考上大学的孩子们,宋为国说他有个侄女考上了广州那边的学校,因为地方远,拿到入学通知书的第二天就出门了,她哥嫂亲自送她去的。

    “听说广州那边热闹啊,咱们这边的好些紧俏货在那边好买。还有人传以后要解禁,允许私人做小买卖。”

    祝长丰惊道:“真的?”

    “真假不知,不过我们家长辈觉得这话有几分真。那么多回城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不让他们自己找条活路挣饭吃,那不得乱?”

    祝十安听出了宋为国的言外之意:“若是以后政策允许,你们家还要重操旧业吧。”

    宋为国笑说:“是有这个意思。我还想着不止我们家,最好到时候咱们各家都把买卖做起来,把日子过红火。”

    宋家的船当年都上交国家了,若是要重新做买卖,买船就是一大笔开销。破船还有三斤铁钉,宋家富裕了几代人,想来买船的钱还是有的。

    “按以前江面上的老规矩,咱们跑船的都有自己的老巢,宜宾、泸州、重庆、宜昌这一段江面上常来常往的老货主,我去打听过几家,过半的都说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把祖宗传下来的家业撑起来。”

    宋为国问:“你们家是个什么想法?”

    祝长丰和族老们都看向祝十安,等她说话。

    祝十安知道族老们的意思,笑说:“祝家么,如果有那一日,祝氏医馆的牌匾自然要挂上去的,祝家的药材买卖,肯定也要做。”

    宋为国连连说好,激动道:“大姑娘有远见呐。”

    祝十安这个家主拿好主意了,族老中辈分最高的祝福江说:“为国啊,咱们两家是老交情了,以后医馆的牌匾挂上去了,要走货了,我们祝家肯定用你们宋家的船。”

    “哎,多谢您对我们宋家的照顾。”宋为国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今天以前,祝十安还很疑惑,玄门衰落,人道大兴,这个“兴”究竟“兴”在哪儿。

    昨天第一次见的丁卯劝她往外走,今天这个第一次见的宋为国带来外面的消息,叫祝家准备好了向外走。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仿佛冥冥之中的定数在提醒她什么。

    晚上夜里,祝十安独自在书房卜卦,卦象显示为渐卦。

    上巽下艮,巽为风,艮为山,合称风山渐。

    内卦艮为止,外卦巽为变!

    卦辞说:吉,利贞。

    好预兆啊。

    小白一个没挂稳,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桌子上,它怕祝十安,连忙挣扎着往桌子下跑,偏偏忙乱中尾巴身体缠一起,半天跑不掉。

    祝十安不紧不慢地捡起桌上的铜钱,说:“这方天地的人以后都要求新求变,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东西以后该怎么活。”

    小白不挣扎了,小声说:“我看见了,渐卦,山有木兮,我们同山林生长,自然有我们山精的去处。”

    祝十安嘴角微翘,这样说也对。

    山有木兮,像山上的树一样扎根土地,积累,缓慢生长。鸿雁扶摇冲青云,俯仰天地,顺利圆满。

    第16章

    ◎祝家可不守旧◎

    西南山谷之地夜里常下雨, 文人常用春夜喜雨来形容。夜里听到雨声,都要摇头晃脑地随口念叨一句,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

    丁卯绝望地躺在距离山谷一里多地的迷踪阵法里,冷冷的夜雨打在脸上, 他茫然又无助, 一点都喜不起来。

    “不可能啊, 明明是八卦迷踪阵,跟昨天云台观里的八卦迷踪阵不是一模一样嘛, 我都找到生门了,为什么就是出不去?”

    “问题出在哪里?”

    “不对, 我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阵法, 祝十安那个黑心肝的肯定在耍我。”

    一同跟他来闯阵的慧心和尚听不下去了:“丁道长,你不冷吗?”

    丁卯坐起身来, 抹掉脸上的雨水:“我不冷, 我现在浑身热得冒汗,我有预感, 我感觉马上就要闯出去了。”

    慧心此刻面如死灰, 他认为丁道长和他根本出不去。毕竟,文闯也试过了, 用破阵之法找迷踪阵出口;武闯也试过了,用符箓炸出一条路来。

    两种办法都不成。

    他们早上过来,到现在已经在这儿困了一天半夜了。

    丁卯不信邪,慧心这个不懂阵法的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谁让他也想看一看祝大姑娘修补好法阵呢?谁让他信了丁道长的话?现在落到这个境地, 算他活该。

    丁卯踩着阵眼, 小心翼翼试探着寻找出去的路, 慧心紧紧跟着他,两人在迷踪阵里又绕了一个多小时,就算是小雨,也淋得两人有点受不住了。

    “啊!祝十安骗我,这根本不是八卦迷踪阵。”

    “啊切!”

    丁卯再次破防到仰头大喊,冷雨掉嗓子眼儿了,激得他打了一个喷嚏,浑身起鸡皮疙瘩。

    慧心有点绝望:“会不会有人经过救我们出去?”

    丁卯叫他别想了:“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偏僻,现在还是深更半夜,除了鬼没人来。再说了,咱们在阵法里别人也瞧不见,怎么救咱们?”

    真是越说越绝望。

    要想出去,除非摆阵的人察觉到法阵里有人困住,亲自来放他们出去。

    丁卯彻底放弃了,一屁股蹲地上,嘴里疯狂念叨祝十安:“这个地方离三清巷不算远,若是厉害的阵法大师,肯定能察觉到别人动了她的阵法。”

    “这怎么察觉?”慧心不明白。

    丁卯冷哼:“咱们现在就像撞进蜘蛛网里的扑棱蛾子,我闯阵的时候用符箓炸了那么半天,那么大动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丁卯猜测,那个狠心的女人就是要晾着他们,看他们跟扑棱蛾子一样折腾得浑身力气耗尽,再来把他们拎出去,好叫他对她甘拜下风。

    慧心提议:“不如再用符箓炸一炸吧,免得祝大姑娘没感应到动静,以为我们已经出阵了。”

    丁卯也担心这回事,他掏出最后防身的一张五雷符,朝死门扔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就像火药不足或是打湿了的鞭炮,勉强响了,聊胜于无吧。

    “丁道长,你的五雷符谁画的?”

    丁卯很敏感,立刻反问:“你什么意思?嫌我画的五雷符不好?”

    “丁道长误会了,我没那么意思,我就是想问,您还有没有其他五雷符,要不再炸一声吧,我怕动静太小,祝大师察觉不到。”

    “就这一张了,用完了就没有了。”丁卯蹲地上蜷缩着冷笑:“她再不来救我出去,我要感冒高烧死在这儿了,我看她怎么办。”

    慧心:“……”

    丁卯气势汹汹补一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慧心提醒他:“我师傅说,祝大姑娘认识管这一片的鬼差,你要死了她应该不会出现,打发鬼差就来勾你的魂就是了。”

    “呵!你们和尚说话真难听。”

    “丁道长!”

    “你闭嘴啊,啊切!啊……啊切!”

    一个接连一个打喷嚏,吸一吸鼻子,丁卯发现自己真感冒了。

    呜呜~丁家的列祖列宗啊,子孙不孝,还没干出一番事业来,没想到就要陨落在这里了。祖宗啊!

    丁卯正在呼唤祖宗的时候,漆黑的夜色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点,那个白点就像一块玉石一般,散发着温润的光,那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甚至无视阵法,径直朝他们过来。

    “我去,我还没死呢,勾魂的就来了?”丁卯一下跳起来。

    “呃……丁道长你再仔细瞧瞧。”

    那个光点更近了,丁卯囧囧有神的眼神看的可清楚了,那个微微散发着光晕的东西,分明是一个祝字。

    “呵呵,小白蛇,你好好的野妖怪不当,竟然让祝十安在你身上打上了她的印记,你这辈子完啦。”

    那个祝字正是小白头上浮现出来的,丁卯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对小白蛇指指点点。

    小白嫌弃瞥他一眼,你一个连阵法都闯不出来的废物,竟然还敢对我指指点点?小白扭头走了。

    “哎哎,小白大爷,等等我,求您大发慈悲带我出去啊!”

    小白白了他一眼,叫谁大爷呢?我分明是你大奶奶!

    不喜欢他,不想救,小白溜得更快了。

    “啊,等等啊!”丁卯能屈能伸,一下扑下去抓住小白的尾巴,跟着小白被带出了法阵。

    总算出来了,慧心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施主。”

    要说会说话,那还得是和尚,小白把尾巴从丁卯手里扯出来,举起尾巴对慧心和尚摇了摇,走了。

    冷风夹冷雨,丁卯又是一哆嗦:“走吧,走吧,咱们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去。”

    丁卯也不说闯阵之类的话,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如果他能飞,他这会儿一定拼命振动翅膀飞离镇山县,以后再不回来,哼。

    大半夜的两人能去哪儿?

    去三清巷最近,都是玄门中人,又有故交,就算凌晨去敲门,祝家人应该也不会把他们赶出来吧。

    “三清巷就不去了吧。”这会儿丁卯感觉自己又有条件要脸了。

    “冒雨回望云寺?”

    “我看行。”

    慧心觉得丁卯不太行,丁卯肯定生病了,他怕他还没爬上望云山就高烧晕倒在路边,那怎么办?

    “放心,我可以的。”丁卯郑重承诺。

    慧心将信将疑,只能带着丁卯回望云寺。

    凌晨四五点走在山中,两人都是修道之人,倒是不害怕鬼神,此刻两人狼狈的鬼看到他们都要绕道走。

    “丁道长,你别晕,爬上那个坡再走一段路就到望云寺了。丁道长,丁道长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