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莫要一个人见他 征服欲?
他是司马家族的家主, 也是大都城城主,如今不过二十四岁,正是一展宏图的年纪, 未来大有可为,楚鸢亲手捧他上了高位, 他可有觊觎过面前的女帝,那便不知道了,
抚一看到楚鸢,安南王立刻红了眼睛:“公主!您劝一劝商也, 那孩子, 他一定要起兵。”
楚鸢挥退了司马云深,亲自扶起安南王:“南宫叔叔, 你先起来, 我有话问你。”
“商也可有伤害你?”
安南王摇头:“他只是囚禁了我。”
“顾煜屠了云落村?”
“是!那个畜生,去云落村掳掠少女,被百姓们拿棍子砸了腿,就下令屠杀了云落村一百余口人。”
商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那个百家, 就是云落村。
顾煜屠村, 他焉能不恨。
楚鸢咬紧牙关, 怕自己失控想冲出去杀人:“那……他的兵马驻扎布防是什么样的?”
“我被囚禁之前,有五万驻兵在大都城外, 有两万在皇宫, 还有三万在北大营。”
“他身边, 是不是有一个谋士,应当是楚懿以前的人,就是他蛊惑的商也起兵。”
安南王略微回忆, 立刻明白了楚鸢的意思:“是有这么个人,不过,这人是长安来的。”
“长安?”陆执和楚鸢异口同声。
安南王这才注意到楚鸢身旁的少年,他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只有那高挑的身材极为引人注视,看不见脸,却有一股莫名的威压。
楚鸢撒了个谎:“这是我贴身护卫,安南叔叔,那个谋士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他是长安来的?”
“好像是叫楚鸣,有几回商也带着他来安南王府见我,我听出了他的长安口音,最后一次商也劝我起兵,就是他来做的说客,他承诺我,只要起兵,就能给我荣华富贵。”
“楚鸣……”楚鸢喃喃自语,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的名字,似乎……并未在楚懿身边见过他。
“对了!”安南王突然出声:“有一回,他无意中提到一句,说是长安那边也会支持,把陆清的人头奉上!”
什么?
楚鸢和陆执同时震惊。
“长安的谁,他可有提到只言片语?”
安南王摇头:“他很谨慎,没有透露半分。”
说到此处,安南王再次悲伤道:“公主,商也这孩子,糊涂啊,我怎么劝都不听,如今,真要刀兵相向吗?每一个都是咱安南的孩子啊,我想想就心痛,我托人传了消息出来,让司马云深给你去信,只有你可以阻止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楚鸢颓丧的摇头:“昨晚,我劝过他了,他企图……囚禁我。”
安南王大惊失色:“什么?”
“商也啊……”安南王心痛的捶胸顿足,他视商也为子,他的心痛又怎么会比楚鸢少。
“叔叔,如今不是悲痛之时,我想请叔叔再次帮我。”
“公主只管吩咐,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去做的。”
楚鸢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交给了安南王:“北门,青衣和青鸟已经等着叔叔了,这一次,仍旧是万分危险,叔叔,可还愿意前往?”
安南王笑了:“公主不在这半年,我这老骨头都快闲懒了,这一次,咱们就再拼一把,要是不成,大不了就去地下见老朋友们。”
楚鸢释然一笑:“是呀,能见他们,可太好了。”
……
子夜已过,安南王早已经离开。
司马云深躬身进了门,仪态舒朗,自带傲气,见了楚鸢后脊背仍旧笔挺。
连续奔波,几乎没休息,加上与陆执初次折腾太过,楚鸢已经非常疲惫,但是应对司马云深,她仍然打起了精神。
这个老狐狸,很不好对付。
“司马城主,坐吧!”虽然强打了精神,她脸上仍旧有掩不住的疲态。
“陛下,臣已让人备了补汤,稍后就送来。”
他低眉回话,虽垂眸,骨子里却很傲然。
“大都城外五万驻军,我若给你虎符,司马城主,应该能收服吧?”
司马云深眉眼一动,显然被楚鸢的话震了一下。
这么大的权力?
安南军虽然解散,但是商也手下如今的将军和兵士都是楚鸢当年一个一个招的,虎符也是她亲手定的,他们只认她和虎符。
商也用的是楚鸢的名义,那就不可能再造别的凭证出来。
她此前一直防备,从未给过司马云深兵权。
“微臣,竭力一试!”
楚鸢拿出虎符,放在了桌上,扶额看着他:“你可以,再提一个条件!”
司马云深显然没想到楚鸢能有这样的话,略微愣了一下。
“三年前,你要求迎娶楚林公主,我答应了,现在,我允许你再提一个条件,我会考虑。”
认真说来,她与司马云深也算是恩怨纠葛,他是权臣,她是女帝,朝堂上两人曾针锋相对,也曾有共谋之时,背后恩怨纠葛,互相利用太过常见,不过都是与虎谋皮,她心知肚明,他也了然于胸。
“臣……别无所求,若是陛下允准,往后,臣想每年去一次长安,拜见陛下。”
嗯?
就这?
楚鸢心中疑惑,他又搞什么阴谋?但此刻没有功夫和他深究,也不想与他纠缠,她疲惫的点头:“好!”
在楚鸢低眉的时候,他下意识抬眸看了她一眼,楚鸢恰恰抬头。
目光撞到一处,他惊了一瞬,眉眼间闪过几分慌乱,低了眸:“臣失仪,陛下恕罪。”
楚鸢起身慢慢走近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琉璃小瓶:
“司马城主,这是同心蛊,若是服下,你我心绪可通,我能知道你的情绪变化,若是你有危险,我可以及时救援,只是,你将再无秘密,你可以选择拒绝。”
她站在他面前,背光看着他,一如以往在紫宸殿,他跪在她脚边,她也是这样,低眸看着他,想从他细微的变化中看出他隐藏的东西。
却……一次也没看出来过。
他额头还有今日的伤,楚鸢关怀了一句:“还疼吗?”
他怔愣了一下,已然不顾礼仪抬头。
触上他的眸子,楚鸢竟有了半分尴尬,解释了一句:“额头的伤口。”
“多谢陛下关怀……”他起身要跪,楚鸢不想再与他啰嗦这些虚礼,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夏日炎热,衣衫轻薄,透过宽袖她触到他的小臂,□□有力,一看就是功夫不低的,今日这点伤,对于他连皮毛都不是,只是不知为何,她竟感觉他手臂有轻微颤栗,露出的腕上青筋暴起。
她抽回了手。
“别动不动跪,我已不是陛下,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往后,叫我公主吧!”
司马云深唇角一展,直起了身,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琉璃瓶,仰头就喝了个精光。
这一次,他似乎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鸢也说不上来。
“退下吧,天,很快就亮了。”她负手看着他,眼角微眯,又一次想看透他。
司马云深神色如常,青筋叠起的手腕竟已恢复如初,修长白皙,不愧是安南第一公子,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楚鸢身后的陆执蹙了眉。
察觉到陆执神色不对,楚鸢问道:“怎么了?看出了什么?”
“阿鸢,往后,莫一个人与他见面。”
嗯?
陆执上前,竟忽然伸手打横抱起了楚鸢朝着床上走去,温声道:“睡两个时辰吧,你太累了。”
因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楚鸢倒是并未抗拒,加上此刻思绪还在想陆执刚才的话,追问道:
“他对我有杀心?”
陆执无奈:“阿鸢,你这样的容貌和身份,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都会有难以言说的征服欲,往后,勿要单独见他。”
他声音低沉,俯身趋近她。
“他?征服欲?”
楚鸢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陆执,你想多了,我们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可他又有用……他想我死的念头应该比我强烈更多。”
“阿鸢,你不懂男人。”
“陆执,你不懂权力。”
陆执叹息一声,妥协了:“好,是我多心,快睡觉。”
他紧跟着上床,在楚鸢震惊的神色中和衣将她搂进怀中:“睡一会,乖!”
万一明天失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温存。
可,楚鸢的身体仍旧紧绷,她还是无法适应与陆执的关系已如此亲密。
“陆执,你知道,我是可以养面首的吧?”
触碰间,她想起了陆执清了大夏天子赐给她别院之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问出了口,许是想让心中的焦虑减轻些,开了个有几分恶趣的玩笑。
楚鸢明显感觉陆执身体一僵。
“阿鸢,那你知道,我叫玉面阎罗吧?”
这两者之间,有何关系?紧接着就听到陆执开口:
“我会把他们,全卖了!”
楚鸢失笑,身体不自觉变得柔软许多,她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轻锁的眉和深沉的眸子,竟难得撒了娇:
“你在吃味?”
“嗯!”
声音沉而韧,看来是动怒了。
她贴得更近,竟仰头在他唇角落下浅浅一吻,嗓音柔柔的:
“若是还有机会,我会试试,喜欢上你。”
他眸中瞳孔瞬时放大,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可想到楚鸢的处境和她此刻的心情,他没有半分想欺负她,反而无比心疼。
陆执轻声叹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人搂进了怀中。
除了心疼,复杂的情绪中还涌现出一丝心凉。
帝王无情,凉薄之意,他也算亲身体验了一二。
“阿鸢,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楚鸢怔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回抱得他更紧:
“怎么会,郎君的腰如此有劲,我怎舍得。”
陆执眸光骤亮,不自觉展颜,心底那丝莫名情绪褪得无影无踪,翻身便把楚鸢按在了身下,在她惊诧的目光中覆上了她的唇,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大军出征前,为恐营啸,常有疏解之法宽解将士心中情绪,陆执十分卖力,只望阿鸢能短暂忘记这压在她身上的万斤之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天佑安南 圣女
五月初九, 大都城!
天阴如墨,闷热窒息,空气凝滞。
大都城门到皇宫的朱雀大街, 完全与长安的布局一样,楚懿当年对长安的痴念, 成为了他一比一复原长安的动力,此刻的朱雀大街两边人头攒动,全城百姓要亲眼目睹安南军出征。
天空压着厚重的灰云,没有一丝风, 闷热像湿棉被裹在身上, 连呼吸都发沉,在这样的天气中, 安南军在城门外整装待发, 十大城主和文武百官被胁迫在宫门前等待,等着商也点将出征。
没有预期的欢欣鼓舞,满城百姓的脸上都是深深的悲伤,今日要出征的, 是他们的儿子和丈夫, 所谓军粮, 是他们马上要种在地里的种子。
谁能笑得出来。
浓烈的忧愁和愤怒, 充斥在满城人的脸上。
沉默中,百鼓突响, 一声更比一声高亢, 砸得人心跟着颤抖, 朱雀大街两边的百姓大气不敢出,死死的盯着被层层官军围着的点将台。
随着鼓声,安南皇宫宫门大开, 龙辰卫身批金甲,列阵而出,中间簇拥着万众瞩目的少年,金盔覆额,甲光如霜,身姿挺拔如松,战袍猎猎,腰悬长剑,眉目带了野性的狠厉,眼风只淡淡扫了一眼众人,众人就被迫得低了头。
是南宫商祁!
也就是商也。
他走上点将台,手持令旗正要点将,此刻全城噤若寒蝉,无数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手上那面象征着权力和鲜血的令旗。
小小令旗红如血,在漫天阴云中显得诡谲压抑。
“晏擎,本帅与你两万兵马为前锋……”
嗒……嗒……嗒……嗒……
满城静默的肃杀中,不合时宜出现了马蹄声,那马蹄声像是闲庭信步而来,不疾不徐。
众人目光慢慢被声音引去,只见朱雀大街上出现了三匹马,一白两黑,走在最前面的白马之上赫然是一个少女,她身着赤金织纹的短衣长裙,衣料轻薄如羽,边缘缀着兽牙与彩羽,身姿纤细却不柔弱,腰肢柔韧,肩线利落,带着山野孕育的灵动与野性,长发半散,饰以鸟羽与藤环,肌肤雪白如霜,眉眼明艳又凛冽。
她的神情沉静肃穆,不笑不怒,眼波如深潭,含着高不可攀的贵气与圣洁,又藏着蛮荒之地的孤冷神秘,令人不敢轻慢,亦不敢直视。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袍护卫,长长的斗篷覆住了面容,看不到样子,只有高挑的身形和冰冷的长枪让人望而生畏。
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商也持着令旗的手顿在半空,他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平静的面容下难掩惊涛翻涌的内心。
阿鸢,阿鸢她没事。
可……
他甚少看见楚鸢以圣女的身份出现,而每一次她如此出现,都是山崩地裂之时。
商也眉心微蹙,将手中令旗放了回去。
而先看见楚鸢的百姓,已经不自觉膝头一软,跪拜了下去。
“恭迎圣女,佑我安南!”
跪拜的人越来越多,从百姓,到将士,最后,到文武百官,城主……
最后,只剩下商也。
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如他印象中的一样,沉静,神秘,高贵……
楚鸢的马停在了点将台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千言万语到了此刻,都只剩下你死我活的较量。
楚鸢眼波微动,用眼神告诉商也:停下吧。
商也的目光逃离了与她的对视,转而盯上了她身后的两个护卫,目光一瞬间变得阴狠,他的视线死死在两人身上来回巡睃。
是谁?是谁成为了阿鸢的第一个男人?
随着他的眼神,他身后陡然出现一排弓箭杀,几乎没有犹豫,万千箭雨就朝着楚鸢身后两个护卫射去。
箭声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嗖嗖响起,楚鸢纹丝不动,身后的两个护卫挥舞了长枪,将飞来的箭羽合数还了回去,商也身后的弓箭手被当场射杀在地。
楚鸢的声音随着飞舞的羽箭和死亡一同响起。
“神佑安南,吾身为使,南宫商祁,你假传圣令,蒙蔽诸将,招募兵士,抢夺粮种,送我安南子民上战场,生杀我子民,你可知罪?”
一字一句,铿锵若铁,掷地有声,砸在全城百姓心中。
楚鸢的话一出,商也将永远被钉在逆贼的耻辱柱上,没有百姓再会支持他。
商也眸中痛若山崩,他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那是昨夜楚鸢亲自为他包扎伤口用的,眼神几度骤缩才堪堪忍下心口的剧痛。
“圣女,你降国为大夏走狗,将我安南十一城百姓拱手送人,圣女才是我安南罪人!大夏的狗贼屠杀安南子民,本帅已祈天得到昭示,安南子民若要永世为安,今日,就一定要起兵攻伐,为安南千秋万代战斗!”
楚鸢的眸色一瞬间褪去所有温度。
“神祗昭示?神谕告诉我,安南百姓堪堪度过上一个冬日,如今的种粮是为了下一个冬日能活下去!神谕告诉我,你野心勃勃,想要成为无上至尊之人,浑然不顾百姓疾苦,我安南子民想要的,是吃饱饭,穿暖衣,侍奉双亲,教养子女!”
她的声音渐渐高亢,有了怒意。
“你口中的安南百姓,是你用来举兵造反、涂炭生灵的借口!你口中的千秋万代,是你拥兵自重、裂土称王的私欲!我降国也好、结盟也罢,护的是十一城百姓不遭战火、不做枯骨,而你——”
“以神意为幌子,以忠勇为遮羞布,挑动战乱,陷万民于水火,才是真正出卖安南、背叛子民、屠戮子民的千古罪人!今日你起兵,不是为安南,是为你自己的狼子野心,将来史书上,你只会是窃国叛贼,祸乱之臣,遗臭万年!”
“商也,放下刀,向他们赎罪,向安南百姓们赎罪!”
她指着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她的百姓们,正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祈望她能阻止这一切。
商也手中一空,攥紧的帕子掉落在地,身形狠狠晃了晃,全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谋士立刻上前,凑近耳边:“少帅!”
眼见商也还在浑噩中,谋士眉心一紧,替他做了决定。
“妖女误国,杀了她,起兵攻夏,成就千秋霸业,在座诸位都可封侯拜相!”
楚鸢立刻回击:“诸位将军,你们都是被蒙骗,神谕晓示不会怪罪大家,但若要执迷不悟,想想你们的妻儿父母,他们的安危你们还顾不顾了?”
跪拜在地上的部分将军隐隐动了心,比起这些还在犹豫的将军,龙辰卫中的一支卫队突然冲杀出来,在所有人未曾反应之际,刺向了正前方的楚鸢。
他们不顾一切要杀了她。
在这危急时刻,楚鸢身后的黑衣护卫转瞬来到身前,明光抢闪烁,一枪便将迎面而来的十几个龙辰卫逼退。
也是这个时刻,怔愣之间的商也蓦然惊醒,腰间的长剑随意念而出,一剑将要冲上前的龙辰卫阻住了。他回身看着自己的谋士,眼风杀意爆出。
谋士眼神一定,厉声:“少帅!今日不是你死就是她亡,已无路可退,臣愿以一死换少帅心念笃定,再无动摇,我以我血祭军旗,天佑安南!”
言毕,谋士毫不犹豫举剑自刎。
商也要阻止已来不及,他脖间的热血喷涌而出,泼洒在了商也脸上,烫得他的心仿佛在热油中煎熬。
也是那一刻,山崩地裂的摇晃在眼前消失,他看着谋士的尸体,这个在日日夜夜的孤寂中陪伴他的人,亦师亦友的朋友。
商也的声音恨得如山重压:“晏擎,杀了他们!”
长剑所指,是楚鸢的方向!
晏擎为难的领命,却不准手下对楚鸢下手,只对陆执动手。
已经将攻上来的龙辰卫打退的陆执独自站在楚鸢马前,长枪指地,他褪下斗篷,明艳如烈日的容貌散发出与周身杀气不一样的炽热,看着冲上来乌泱泱的人群,眉眼平静得没有波澜。
他一人,就像是一个军队!
那一刻,谋士的血流入了商也的眼中,而商也看到了持枪站在楚鸢身前的陆执,是他!陆执!
竟是他?
竟然是!
曾经恨入骨髓的敌人,成为了阿鸢的第一个男人,成为了站在阿鸢身前护着她的男人。
商也分不清是谋士的血,还是眼中已然渗出了血,他恨得发狂。
陆执迎上如水般涌过来的人。
楚鸢高声:“莫要伤他们的性命!”
也是这话一出,跪拜着的百姓突然自发起身,冲到楚鸢马前,替她挡住要杀过来的龙辰卫。
对上挡住路的百姓,龙辰卫的刀举到空中,却生生停住了。
楚鸢声音发颤:“大家让开,让开,勿要伤到,我以圣女的身份命令你们,让开!”
无人后退。
“司马云阙,把百姓们护住,死一个我要你的命!”
身后的另一个护卫倏然飞身而起,只是一声哨响,埋伏在百姓中间和龙辰卫中的人冲出,加入了混战的局面,将百姓和楚鸢护在了身后。
陆执实在太强,近百人无人能够近身,若不是楚鸢说不要伤害他们性命,他早就从焦灼的缠斗中脱身。
看着杀戮在眼前,商也发狂一般笑了起来:“杀!杀!杀!”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出来。
混乱至极的局面中,突然悲戚的响起一声叫喊。
“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你怎配? 足够了
角落里一个老翁不顾性命冲了出来, 抱住了倒在地上的一个少年的身体。
少年的身体血流如注,躺在老翁的怀中颤动,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楚鸢无法冷静, 她翻身下马奔到老翁身边:“阿伯,捂住他的伤口。”
她撕拉一声撕下裙子碎片, 将少年腰部裹缠起来,越来越多的百姓站起身,将楚鸢围在中间,护着她。
他们沉默不语, 他们眼含热泪, 一圈又一圈围着她。
厮斗的双方渐渐放慢了手中的刀,因为一个老妪走了过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走了过来, 一个孩童走了过来……
那些少年,是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杀戮无法阻止,屠戮不可避免, 唯有亲情, 唯有这世间最澄澈的爱, 可以融化冰冷的刀剑。
“阿爹!”
稚嫩的童音响起, 一切都不重要了。
也是这一瞬间,陆执踏着倒地痛呼的龙辰卫的身体, 迎着箭羽杀向了商也。
商也已近癫狂, 看着陆执越来越近的脸, 他忽然低低笑开,笑声嘶哑又疯魔,眼底却淬着刺骨的阴寒。
商也举剑迎上了陆执的长枪。
他们早该有这一战, 以前在战场上没有尽兴的对峙,今日,一并在破国之仇,夺妻之恨中了结吧。
一个是镇南军第一战神,一个是安南军少帅,招招都是杀意,没有丝毫留情。
刀枪碰撞的瞬间,商也迫近,目眦欲裂:“是你!昨夜是你!”
陆执在他恨不得生痰己肉的愤怒中听懂了商也的话,他目露寒光,一枪逼退商也。
“是我!你这个畜生,竟然敢对阿鸢下药!”
“你怎配!”
漫天杀意在商也心中凝聚,他抄起手边的长枪迎上陆执,只是,普通长枪如何能与陆执的明光抢相较,更何况商也道心已乱,陆执看准破绽一枪扬出。
明光抢刺入了商也肩头,商也用力挣脱,往后一步踩空,人重重向后跌去。
陆执扬抢再来,商也身边的两员大将顷刻间加入战斗。商也扶着点将台的石阶起身,他不顾伤口来到令旗前,毫不犹豫拿出血红的令旗。
“晏擎,你领两万兵马为前锋,即刻出发!”
“楚震,你领一万兵马为左军!”
……
眼见令旗纷纷飞落,这边的楚鸢已经平息了战局,她重新骑马上前,迎着重重危机走上了点将台,文武百官在她脚下,被缚的龙辰卫在她脚下,她直面商也。
“来不及了,商也!”
楚鸢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是这个时候,陆执一枪挑飞了两个大将,飞身回到楚鸢身前护住她,而由远及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奔而来。
“少帅,城外大营被夺!”
“少帅,左军大营被夺……”
……
“臣司马云深救驾来迟,请圣女恕罪!”
司马云深的兵马迅速攻入大都城,沿途商也的兵士几乎没有反抗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枪。司马云深纵马而来在楚鸢身后停住,然后翻身下马来到楚鸢身侧:“圣女,大营已夺回,大军在城外驻守,请圣女定夺!”
他高举手中虎符,低眸静候。
楚鸢拿过虎符看着众人,声音如天外之音,缥缈与骇人交织:
“诸位,还要和他一起起兵吗?”
文武百官率先跪拜,他们本就是被胁迫,楚鸢抚一出现就想倒戈了,只是惧怕商也安排的护卫的刀剑。
“参见圣女!”
紧跟着,司马云深和司马云阙的人也跪拜了下去:“参见圣女!”
商也满身是血,看着近在咫尺谋士的尸体,看着被打断骨头无法起身的手下,看着被缚的龙辰卫,他怆然闭眼。
“公主,都是我一人的错,请饶恕他们的命,杀了我吧!”
他颓然站立,整个人真正的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没有谋士的血让他癫狂,只有无尽悲凉袭来。
“圣女,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铺天盖地的声音钻进楚鸢耳中,她感觉心脏狂烈的跳动,从始至终不曾慌乱的她,此刻整个人都在颤抖,害怕到了极点。
“公主,臣为您杀了此贼!”司马云阙拔剑就要上前。
司马云深拦住了弟弟。
“住手!”楚鸢厉声阻止。
楚鸢强自镇定,翻身下马走向了商也,陆执伸手要拦:“阿鸢,我来!”
却被楚鸢按住了手腕:“他的命,孤亲自取!”
这句话,是说给百官和司马云深听的。
愤怒到极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再一次看向点将台,只是这一次,他们要看的不是商也点将,而是,他被杀。
空气潮热到了极致,乌云兜不住雨水的重量,似乎要破云而下。
“公主不要……”
商也的副将晏擎刚要开口就被人紧紧勒住了嘴,与他一样的其他将军都被司马云深的人捆缚住堵住了嘴。
商也缓缓伸手解下了身上的盔甲,看着楚鸢一步一步靠近,他唇角竟露出笑来。
盔甲里面是一身白裳,肩膀上被陆执刺伤的伤口还在泊泊冒血,他抬起还算干净的袖摆擦拭了脸上的血迹,等着楚鸢来取他的命。
阿鸢爱洁,这个样子,怕是会吓到她。
商也尽可能擦拭着血迹。
两步的距离,楚鸢站在他面前,极力掩饰的怒意终究还是散了出来,她眸子猩红,怒到极致的情绪出口却变成了不一样的意思,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信我!”
商也怔愣了一瞬,随即看到了楚鸢手中的匕首,一切便明了。
全身没有了一丝杀意,商也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若不是眸中血红,身上全是血,楚鸢当真以为他们还是在永宁城,日日相对的时候。
她无路可退。
今日商也不死,安南以后无法平静,被逼到这样的境地,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
“商也,顾煜的人头我亲自去取,云落村还活着的人我已经安顿好了,欺负过你的人,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放过。”
这肃杀的时刻,楚鸢眼角看向了司马云深,随即迅速收了回来。
商也的笑容仍旧在脸上,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要的,已经得到了。
“阿鸢,我信你。”
商也笑着,他看到楚鸢颤抖的手,主动走向了她,随着他的步伐,陆执神色紧张,死死盯住商也。
和陆执一样死死盯着商也的,还有一旁的司马云深。
商也上前轻轻握住了楚鸢的手——那只正握着匕首、微微发颤的手。
“阿鸢,”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指腹一点点覆上她冰凉的指节。
“别怕!”
手腕猛然用力,他带着她那只握刀的手,将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
楚鸢浑身一僵,指节瞬间失力。
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襟,烫得她指尖发颤。
商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她身前,带着她一并跪了下去,楚鸢瞳孔猛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匕首。
不!
不是这样的!
她拿的,明明是那把,没有利刃的……
她疯了一般扑上去抱住商也下坠的身体,指尖死死攥着他染血的衣料,失控的厉声责问:“商也,你骗我,你骗我!”
商也无力的靠在她怀中,眼中闪着最后一丝狡黠:“阿鸢,阴阳匕首,是我送你的礼物,左边是利刃,右边没有利刃,我怎能不知。”
阿鸢按着右边,足够了。
楚鸢心底一空,如今是什么处境她已全然顾不上,她紧紧抱住商也,声音彻底失控。
陆执向前一步遮住了他们。
“阿鸢,别哭!”商也欲抬手给她擦泪,待看到满手的血,下意识去还干净的白衫上擦拭,楚鸢握住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覆在了自己脸上,冰凉的肌肤贴着他染血的掌心,泪水混着血渍往下淌,又咸又涩。
“商也,还想要什么?我吗?”
她声音发颤,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竟当真抬手去解腰带,似乎是要与他在这点将台交欢一般。
商也抚上她的腕阻止了她。
“阿鸢,你心里,可曾有过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与恐惧。
楚鸢猛然抬眸,恼怒的蹙紧了眉心,眼泪如珠子一般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这么多年,你我之间早就超越了生死,你怎么会怀疑?”
商也的脸色越来越煞白,楚鸢紧紧按住他的伤口仍旧阻止不了涌出的鲜血,他这一刀正正刺在心脏,楚鸢懂医术,怎么会不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足够了!”
声音滑落,支撑的最后一点力气坍塌,商也沉入她怀中,阖上了眼。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
心底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楚鸢整个人颤抖得难以自控,大雨浇在她发上、脸上、身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剜心的疼。
她将人死死抱在怀中,替他遮住漫天大雨,指节泛白,像是一松手,这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滂沱大雨里。
“商也……”
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在雨里,连自己都听不清,滚烫的泪刚涌出来就被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混作一团,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执上前,刚触到她的手臂,楚鸢就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往旁一缩,整个人蜷缩着将商也护得更紧。
雨水打湿她整张脸,发丝黏在颊边,眼神茫然又凄厉,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死死盯着靠近的人。
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声息,她却依旧紧紧抱着,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一点温度。
陆执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头一涩,终是缓缓收回,只低声道:
“阿鸢,商也已经死了,可他们……”
陆执指着身后的满城百姓。
因为陆执的话,楚鸢的意识一点点回来,她咬住牙根,深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眸中已坚定。
她将商也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微理了衣袍起身,再回首,泪痕淹没在雨水中,神色已强行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你到底要什么? 别怕,我在
若不是她眸子猩红, 陆执当真以为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叛逆已除,诸位皆是被蒙蔽蛊惑,孤不予追究, 司马云深,你即刻遣散众军, 今日内焚毁刀兵甲胄,军士归还其家,粮种归还百姓,从此, 再无安南军, 谁敢私藏兵器甲胄,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
司马云深单膝跪地, 声音沉重。
楚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晏疏临, 安南已是夏土,楚懿身死,安南皇宫……今日拆除,拆下的砖瓦梁柱送与大都城百姓, 紫宸殿保留, 更名安南庙, 供奉安南死去的百姓牌位。”
“臣遵旨!”
“天佑安南, 吾身为祭,祈愿上苍护佑百姓, 无病无灾, 平安喜乐!”
在这声祈愿中, 满城百姓跪下祈福。
“天佑圣女,天佑安南!”
许是听到了如此多生灵的祈求,上苍露出了仁慈, 大雨止住,漫天霞光破云而出,阳光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百姓的头顶,也落在商也平静的面容上。
身后,是即将被拆除的安南皇宫,身前,是万里晴空,一片崭新山河。
陆执立在阶下,望着那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场对两国百姓如灭顶之灾的战祸被平息。
用了对所有人而言最小的代价。
却是对她而言最大的代价。
,
深夜,司马云深府邸中楚鸢的房间内。
晏擎推开房门,烛火幽暗,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地上的楚鸢,她已然换下了圣女的服装,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只是晏擎看见了她的眸子,空洞如深海,没有一丝亮光,硕大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她蜷缩在角落,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缩在那里。
晏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红着眼上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在楚鸢身前。
“公主……”
声音带着哭腔,晏擎的情绪像是得到了宣泄的地方,高大的少年将军跪伏在地,肩膀猛烈的抖动。
听到声音,楚鸢的眸子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头顶在地剧烈抽泣的男人,她行尸走肉一般的瞳孔中生出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膝行到他跟前,将人扶了起来搂进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抚。
“晏擎,别怕,别怕,我在呢!”
纤细的身躯替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撑起了天地。
“公主,少帅,少帅不是真的要反,他被逼得没有了办法,顾煜屠了云落村,杀了阿霞姐,少帅,他忍不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像是安抚自己一般,她不断点头不断肯定。
“你们受苦了,是我的错,没有护好你们,是我的错。”
“公主!”
晏擎失礼的回抱住楚鸢失声痛哭,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释放,像失了母牛庇护的小牛,无助又凄厉地嚎叫着,听得人心头发颤。
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断手断脚都不会吭一声的爷们,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久,晏擎才慢慢平复情绪,惊觉失礼赶紧放开了楚鸢,跪行向后两步:“公主,末将失礼,公主恕罪。”
楚鸢轻声:“别怕,没事的,这里没有别人,晏擎,你要护住自己,还有商也的兄弟们。”
“公主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他们。”
楚鸢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要好好活着,商也不在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叫你阿兄过来,只有他,可以保住你们。”
晏擎惊诧的抬头,此时才明白为何今日楚鸢要让阿兄晏疏临负责拆除皇宫,这分明是帮阿兄在拉拢民心。
“微臣这就去!”
晏擎艰难的起身,脚下一软身形猛地趔趄了一下。楚鸢眉心一紧,忍不住温声嘱托:“慢些,慢些走……”
他回身微微点头,不敢让楚鸢担心,稳住心绪慢慢出了房门。
晏疏临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这期间司马云深亲自送了茶水饭食,都被楚鸢喝退了出去。陆执站在门口无奈的摇头,阻住了司马云深要强行进入的念头。
与晏擎的英挺魁梧不同,他的阿兄晏疏临是文人出身,清瘦温雅,十分知礼,他进来的时候,楚鸢已经收起心绪坐在了书案之后。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虽然竭力掩饰,但她声音中的虚软还是传入了晏疏临耳中。
“公主请节哀!”
读书人总是如此,洞察人心,能精准的掐住你的弱点,也能准确了解你的心事。陆瑾如此,晏疏临亦是如此。
“晏大人,我此次是秘密来安南,这里的事情六日后就会传到陛下耳中,安南的安宁,晏擎的命,我就都交到你手里了。”
楚鸢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声音虚浮无力,却还是因为使命一字一句的说清楚了她的意图。
晏疏临颔首:“公主放心,我会护好阿弟,也会护好百姓。”
楚鸢靠在圈椅中,倚在扶手上撑住了身体,眸光幽暗。
“你是晏家最有出息的人,晏家世代从商,纵有百万财资,仍旧受尽冷眼,你十五岁就高中会员,这些年安南几经动乱,你仍能刚直不阿,以百姓为先,如果我把苍梧城交给晏家,你,能撑得起来吗?”
晏疏临不可置信的抬眸,又转瞬低了头,显然他被这突然的赏赐惊到了,反应过来后即刻跪地谢恩。
“微臣叩谢公主隆恩!”
楚鸢从椅中起身走到晏疏临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瓶放在了他面前的书案上。
他垂首低眉,眼角看到了那个漂亮的琉璃瓶,神情隐隐藏着期待。
楚鸢转头看着他:“晏大人洞若观火,晏家信息网仅次于司马家族,这些年的历练,当年那个天之骄子在宦海沉浮中磨去锋芒,变得沉稳内敛,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些年的隐忍和坚持。”
楚鸢背身负手,静静的等候。
晏疏临看着面前的琉璃瓶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拿了起来,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他不再犹豫,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他大呼大吸,静静等着身体的变化。
楚鸢回首看到他在猛烈的呼吸,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浮木一般的挣扎和恐惧,她叹息一声:
“你不会有感觉的,这也仅仅只是你我之间的契约,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与你投机的人来落地安南册,我想,你们会相处得很开心。”
“去吧……”
,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楚鸢身心俱疲,全身瘫软在了椅中,几度克制,她才勉力开口:“司马城主,进来吧!”
陆执看着在院中等待许久的司马云深,微蹙了眉心。
“司马城主,请进!”
司马云深遣退左右,亲自端着一直小火温着的补汤进了房间,他小心翼翼的将补汤放在桌上,回身关上房门,这才跪在了楚鸢面前行礼。
“参见公主!”
仪态舒朗,半分不输陆瑾。
楚鸢微眯着眼盯着他,不言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许久,没有听见楚鸢让他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司马云深担忧的开口:“公主,您今日太过劳累,请您顾惜身子,吃点东西吧!”
还是没有声音。
“哪怕是为了安南的百姓!”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楚鸢心底的痛楚,他知道她的逆鳞在哪,他知道如何巧妙含蓄的利用她的逆鳞,达到他的目的。
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又一次被剁碎,她倏然起身,急步来到他身前,几乎要耗光力气的身体生出几分蛮力,对着跪伏在地的男人一脚就踹在了他肩上。
司马云深武功高强,但楚鸢这一脚来得猝不及防,她又几乎用尽全力,他禁不住身体后仰双手反撑在地,似乎踢到痛处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仰视着她没有跪回去,眸光反而平静了下来,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得逞,不加掩饰的得意。
那笑容刺痛了她,楚鸢怒不可遏,失控的俯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眦欲裂,额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你到底要干嘛?”
司马云深没有半分反抗,瞧着楚鸢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担忧,她力气虽小但终究是全力,司马云深英挺的面容逐渐充血变得异样的红润。
他还是没有反抗,似乎她就这样掐死他也挺好。
楚鸢仍觉得不解气,又一拳砸在了他胸口,他闷哼一声下意识蹙紧了眉头,很快又疏解开来让她继续凌虐。
他还没死,她却先没有了力气,浑身的劲一松,整个人脱力的坠了下去,司马云深眼疾手快,抬手抱住了往下沉的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当缓冲。
楚鸢脱了力却异常清醒,她发狂一般一口咬在了他小臂上,用尽那一丝力气推开他。
感受到她的推拒以及小臂传来的痛楚,司马云深压抑到极致,心底的隐忍无法控制,他猛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抬手护住她的后脑,背光彻底遮住了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笼进一片幽暗里,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幽暗中他的眸光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楚鸢再没了半分力气,颓丧地瘫软在他身下,纤弱的肩背抵着冰凉的石砖,任由他欺身而下,沉重的身躯覆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停留在她脖颈处。
她的声音暗沉沙哑,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
“姐夫,你到底要什么?商也并未阻你的路,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
许是刚才的发泄起了作用,她慢慢恢复了理智,嗓音低低的。
楚鸢感受到司马云深剧烈跳动的心脏,汹涌起伏的呼吸,无力挣脱,也不想理会,她此刻不在意这些,她只想验证猜想,知道真相。
“我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二十一岁,我亲手扶你坐上了司马家主之位,又给了你大都城城主,我知你野心勃勃,但为了大义能够放下个人野心,助我降国,我心中十分感激。”
“你喜欢楚林,纵然她曾百般羞辱于我,我仍旧忍下了这口气,将她嫁给你。”
“司马家族人才济济,这些年你的族人用尽手段来找我,想让我换下你,我都不为所动,暗中除去了他们的力量,不至于威胁到你。”
楚鸢说累了,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自认,待你已算真心!”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女孩子,怎么能干这么脏的事呢 我来
司马云深的眉间闪过一丝微颤, 他不知道,楚鸢时至今日才说出的这些,他并不知道。
他努力撑起身体, 思考着如何与她说出这些年的隔阂,剧烈起伏的胸膛一点点离她而去, 她终于能喘上气。
他们彼此都不曾如今夜这般失礼过,以前哪怕想撕碎对方,也会隐忍克制,一个是尊贵的帝姬, 一个是世族的家主, 骨子里带着的涵养不允许他们如此逾矩。
楚鸢眸光微妙,看着面前因受伤而强撑的人, 手臂隐隐颤抖, 摸索着握住了袖中藏匿的匕首,今日杀商也的那把阴阳匕首,她毫不犹豫按在了左边关卡上。
“司马云深,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双掌撑在她两侧地面, 半起的身体因这句话顿住, 屈膝撑住了身体的重量, 缓缓转头看向了她。
一个解释……
他犹豫着, 眉心紧锁,终于艰难的开口:
“两年前, 我想娶的人, 不是楚林!”
楚鸢眼神微动。
两年前, 是他说的心悦公主,想聘娶为妻,正巧楚林与楚懿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楚鸢忍了许久,遂了他的心愿。
今日他旧事重提,是何意思。
与商也又有何关联。
“未成婚的公主只有楚林,你是何意思?”
视线相对,他头一次没有避开,直直的盯着楚鸢的眼睛沉默不语。
她按着匕首的指尖顿了一瞬,似乎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随即又在他的沉默中蹙紧了眉心:“这与商也有何关系?”
沉默。
又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他低低的叹息,声音轻得像风,他重新跪在她面前。
“公主,请您保重身体!”
“我要一个解释就这么难吗?平日,你不是最擅长巧言狡辩吗?是不是你隐瞒了云落村被顾煜屠村之事,设计让商也囚禁了安南王,以至于错过了给我传信的最佳时期,才酿成了商也起兵的结局?”
“是不是在降国之前,你就曾不断刺激商也,让他长了野心,也有了筹谋。”
“是不是?”
司马云深仍旧在沉默,他没有否定,亦没有肯定。
她紧紧握着匕首,躺在地上偏过头看向他,看着他垂首低眸跪在面前,那副看着温顺恭敬实则深藏算计的样子,此刻让她感到恶心。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楚鸢放开了匕首强撑着起身,多日以来的疲惫,身心遭受的巨大创伤让她再没了半分力气,她无力的瘫软在地。
“滚出去!”
她一字一句。
司马云深惊诧的抬头,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和失望的眼神,眸中蓄满了复杂的情绪。
“此生,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补充道,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一眼司马云深。
司马云深怅然若失,仿佛也脱了力一般瘫在地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苦笑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
以前,两人因为政见不合闹得再僵,她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曾试探过她的底线,她无非是挑个自己的痛处再反击回来,来来回回,甚至怕她找不到自己的软肋,他还时常露出一两分给她。
而她显然也知道那是他有意为之,心照不宣的折磨他。
可,她从未说过,此生不见。
“公主,说的是真的?”
他不相信,鼓足勇气开口。
“把同心蛊留下。”
什么?
“求公主,让微臣留下同心蛊……”
“你想做孤的代首?司马云深,孤此生会葬在长安,你,会葬在安南,我们死生不会再见了,你好自为之!”
司马云深只觉心一沉,恐慌弥漫开来,所有隐忍和克制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所适从,他伸手去触碰楚鸢的指尖,近在迟尺却让他觉得远如天涯。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公主!陛下……”
他着急了。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
可……
来不及了。
陆执出现在他身前,先他一步抄手抱起了昏过去的楚鸢。
司马云深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楚鸢眼前出现了那些在安南王宫的画面,她耳边隆隆作响,似乎听到陆执的声音,他急迫的推开门一把推开了司马云深,抱起楚鸢往床榻而去,很苦的药汤流入唇中,他当着司马云深的面用嘴喂楚鸢药汁。
司马云深的表情如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很多声音响在耳边,是永宁城的旧日时光……
很多人出现,最后一个,是商也望着她笑。
她已分不清哪个是梦,或许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世界才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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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屋中,日光耀目,陆执猛然惊醒。
床榻上空空如也。
“阿鸢……”
一整晚没睡,他尚有些懵着,脑中一激灵,人已经猛的站起身向外跑去。
“阿鸢!”
安南王惴惴不安的守在屋外,看到陆执跑出来急迫的问道:“公主怎么了?”
昨夜安南王来接楚鸢,陆执把昏过去的楚鸢从司马府送到了安南王府,可今日一早起来却不见了人影。
“王爷,阿鸢不见了……”
安南王顿时惊住了,片刻以后,两人不约而同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猜到了结果。
“王爷,借人马一用!”
陆执朝着王府外奔去,安南王带了人马与他一同出城。
目的地只有一个——
镇南军驻守的云湖城,顾煜的大都督府便是在那。
陆执只觉整颗心都在疯狂跳动,心慌得不能自己,他已经领先安南王的人马将近半日时间,却还是嫌龙驹脚程太慢。
阿鸢,勿要冲动!
阿鸢,千万不能有事……
头一次,他怨自己为何会睡着……为何会睡着?
他怎么会睡着,纵然昨日疲累不堪,还受了些伤,但不至于一整晚未睡就醒不来……更何况他练武之人何其敏锐。
只可能是阿鸢对自己做了什么。
等到陆执疾驰了大半日赶到大都督府,那里早已是一片血海。
猩红的血浸透了青石板,残刃断剑散落一地,往日威严赫赫的府邸,如今只剩死寂与血腥,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呛得人窒息。
陆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勒马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慌得不成样子,他纵马进入,大声疾呼楚鸢的名字。
看着沿途不断出现的尸首,他紧紧蹙眉,心中忐忑又悲痛。
终于,在大都督府后院的荷花池边,他见到了楚鸢。
浑身是血的她站在荷花池边,一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一边是眸中弑杀如狂的阎罗,极度割裂的两边在血红的夕阳下显得越发诡谲。
她面前是顾煜垂死前的挣扎和求饶,他的双手背被钉在了地上无法逃脱,血肉下泊泊流出鲜血。
楚鸢半蹲在他身前,眸子血红,笑声骇人:“顾大人,疼不疼?”
陆执跌跌撞撞冲下马,不顾脚下黏腻的血污,向着楚鸢冲了过去:“阿鸢!”
两人都听到了声音,楚鸢没有起身,只是转头去瞟了陆执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虐杀顾煜。
而顾煜眼中却闪出一丝希望,冲着陆执竭力呼救:“陆副使,世子爷,救我,救我呀,这个亡国的弃妇,这个贱人,她要杀我……啊……”
又是一刀,尖锐的匕首穿过顾煜的小腿直直插入了坚硬的石缝中。
“聒噪!”
楚鸢的声音阴森可怖,又简洁干脆,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顺着手中的另一把匕首刃口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红梅。
她微微俯身,视线与痛得浑身抽搐的顾煜齐平,唇角勾起一抹极尽骇人的阴笑:
“顾大人,你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聒噪?”
顾煜疼得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袍,只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陆执,声音破碎不堪:“陆执……你不能见死不救……我是陛下亲点的安南大都督,我若是死了,你们陆府休想逃脱干系,夷九族……”
楚鸢阴冷的嗤笑了一声,手腕微微用力,他手上的匕首在石缝中转动,引得顾煜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执在楚鸢身边停住,眉眼扫过楚鸢手中染血的匕首,然后半蹲下身,从她手中拿过了刀。
“女孩子,怎么能干这么脏的事情呢。”
顾煜生出几分希望,眼睛追随着陆执。
陆执搂过楚鸢的腰将她带起身:“这种事情,应该我来!”
顾煜瞳孔瞬间放大。
“乱臣贼子!”
呵……
陆执眸光带着狠意:“顾煜,是你派人屠了云落村,杀了云落村一百一十二口人?”
顾煜疼得说不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还是不是?”
陆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手中的匕首泛着森寒的冷光,刀尖抵在顾煜完好的那条腿上,冰冷的触感让顾煜浑身不住的颤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