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崔晓心这一趟是带着任务来的。
原本这一倒班, 工资砍半，她就已经烦的要命了。没想到又接到了余晚的电话。
崔晓心接起电话的时候，余晚那边还愣了一下, 说没想到崔晓心这一会儿真的在家。
崔晓心就不明白了，你说这人, 打来电话，还以为自己不会在家。不在家，你打什么啊打。
可是听余晚说刘白要回国这件事后, 崔晓心就明白了, 换了她，她也不想电话那头有人。真是麻烦啊。
可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这个通知就让崔晓心来递了。
崔晓心实在不满意，电话里也免不了抱怨余晚几句, 说她没安好心，一有什么问题，就来为难自己。
可话虽然这么说，总比这个电话直接打给崔见阳或者崔余的好。
由她来转达, 至少大家感情上能更好接受一些。
只是自己颤巍巍说了, 正准备面对疾风暴雨, 然后和他们一起骂那个长毛贼呢, 谁知道, 旁边坐着的两父女的反应，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崔余：“哦。”
崔见阳欣喜若狂：“刘白要回来了？真的？”
崔晓心不知道要先吐槽哪一个，一个女儿听说自己的亲生爸爸要来看她, 竟然就给了一个哦。另一个似乎丝毫不知道对方是来干嘛来的，人家是来和你抢姑娘的，你还那么开心？那么愉快？
崔晓心默默咽了一口饭, 突然觉得这父女两人，是不是脑子里都缺点啥。
“哦，说是要回来。他打电话给余晚了。余晚今天和我说了一声，让我来转达一下。”
“来清城吗？是不是会来清城？”崔见阳立刻问。
崔晓心看不下去了，只能道：“哥，你以为他是回来干什么的？他走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回过国？”
“他是来看小鱼的？”崔见阳想了想说，“那他肯定会来清城啊。”
崔见阳说着话，更开心了，忙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隔壁房子正好修好，这两天就送家具了。他来了之后在隔壁住，太好了。”
崔晓心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崔余：“小鱼，你怎么想？”
“来不来是他的自由。”崔余慢慢道：“我没有什么想法。”
“那你见不见他？”崔晓心立刻问。
崔余闻言，放下筷子，明白她姑姑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崔余笑道：“姑姑，你想什么呢？难道他一出现，我就会跟着他走了？姑姑，你可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哪哪也不去，只在清城待着。他来清城，想见我，我就见他。不想见我，那我就不见他。这么简单的事，看把你给气的。”
“简单？”崔晓心呼了一口气，“你可不知道，你妈知道他要回来了，就如临大敌一样。”
“没那么严重。”崔余看向崔晓心道：“姑姑，我不怪我爸，我也不怪我妈。他们俩，我谁也不怪。毕竟上一辈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我这个亲亲爸爸。”
崔余说着，一下就挎住了崔见阳的手臂，看着崔见阳说。
“你看这孩子。”崔晓心放心了，“还撒上娇了，还亲亲爸爸。”
“他是我亲亲爸爸，你是我亲亲姑姑。”崔余笑道，“比亲爸亲姑还多一个亲字。”
“哎呦妈呀。”崔晓心用手抹了一把手臂，道：“我这鸡皮疙瘩起的。你放心吧啊，你可没有亲姑姑，长毛贼家里就他自己，他啊是独生子。”
崔晓心说完，又看向崔见阳问：“是吧，哥。”
“你被长毛贼长毛贼的那么叫。”崔见阳皱了皱眉，“当着小鱼的面，算什么？是，他家就他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崔见阳说完，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崔余说：“给爸拿酒去。”
崔余嗯一声，站起来就往客厅走。
崔晓心在旁边喊：“给我也来个杯子。”
其实不用崔晓心提醒，崔余也拿来了她的。
两个杯子摆好，崔余给每人倒了小半杯。
“姑，你就喝这些足够了。不能再加了。”崔余可知道她姑姑的酒量。
崔晓心十分反常地没有反对，只是提起杯子，对崔见阳说：“哥，今天我陪你喝。我慢慢喝哈。”
“爸，你也慢慢喝。”崔余在一旁道，“喝完你俩都去睡觉。”
崔见阳已经提起了杯子，小抿了一口，只觉得白酒烧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再流下去，又是热乎乎的暖。
“那年，我和刘白也是这么喝酒的。”崔见阳抿了两口，突然对着酒杯道：“没想到，这么快，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
崔余在旁边听着，虽然很想告诉崔见阳，刘白还是老样子，长头发，每天都是潇洒不羁，还是和以前一样，拿着画笔到出走，或者坐在太阳下发呆，笔是天天拿着的，但画是没见过他画过一副的。
“我们有一天就在院子里偷偷喝酒。”崔见阳突然回头，往墙角那指了一下，道：“就那里，我俩窝在那里，对着酒瓶子喝。他一口我一口的，那是我们第一次喝那么多，喝完了，两个人都喝醉了。我就在地上一躺，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刘白就不见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想着今天完了，没去上工，要扣公分了，赶紧从家里出来，就往地里跑。谁知道，往那一看，就见刘白红着脸，在地里干活呢。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勤快，去地里干活，就赶紧跑过去，问他怎么不叫我。他那脸红的啊，说，‘我还叫你呢，你不知道你醉的跟个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啊，我才知道，他去干活，是顶我名去的。怕扣了我的公分。那天干完活，他一连几天拿不了笔，一拿起笔，那个手就抖啊。哈哈哈。”
崔见阳自顾自地说，说着说着，眼睛就亮了。他拿着酒杯，故意抖起来，给崔余看，一边抖一边道：“就这样，抖的啊。”
“哼。”崔晓心在一旁评价：“还不是他拿的酒，把你灌醉了，他当然要替你干活去了。”
“你啊。”崔见阳瞥了一眼崔晓心，然后把杯子放下，对崔余说：“你别光听你姑姑的，你姑姑是第一眼看见他，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刘白是你爸爸。他只不过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你相信我。”
“好。”崔余点头道。
“别恨他。”崔见阳说，“也别恨你妈。那个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当然，这也不是推脱的理由。只不过，最终，是苦了你。”
“爸。”崔余笑了笑：“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有爸爸，有姑姑，小时候还有爷爷奶奶疼。我苦什么？我比任何人都幸福。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崔见阳拍了拍崔余的手背，“来，给爸再添一点。”
“好嘞。”
*
崔余看着两人都各去睡了，才骑上车上班去了。
这俩兄妹喝到最后，都喝醉了。这一下午，肯定能睡个好觉。
崔余走到报社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着。平时下午来上班，崔余总是第一个。她看了看时间，离上班的时间还早，也不知道是谁先到了。
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张苗苗趴在办公桌上，好像是睡着了。
崔余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进去，坐到自己位置上，也没出声。
直到张苗苗动了一下，问：“你来了？几点了啊？”
崔余便回：“还早，你睡一会儿吧。”
“行。”张苗苗又道：“不用管我，我也睡不着，就趴一会儿。”
崔余听着张苗苗说话，都是十分严重的鼻音，还以为她感冒了，便说：“要不去我宿舍躺一会儿？”
“不了。”张苗苗说。
崔余没再说话，拿起上一期的报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今儿周五，上午开了会，已经定稿了，下午没什么事，崔余便看起了报纸，等着下班后去取照片。
张苗苗一直趴着，直到杨兴安进来了，她才抬起头。
抬起头，便整理了头发，然后揉了揉眼睛，身子往右边侧了一下，看向右边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脸上都是压着的痕迹，还有眼睛，红红的，都肿了。
张苗苗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杯子，站了起来。
她猛的一站，竟然有些头晕，身子颤了几下，又重新跌坐回去。
“苗苗。”崔余惊呼，“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苗苗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才慢慢缓过来。
“没事。”张苗苗说，“可能是有些低血糖了。”
“你没吃饭？”崔余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块巧克力，放到张苗苗的桌上，说：“你吃点巧克力，看能不能好一些。”
张苗苗嗯一声，拿起巧克力，撕开了包装，塞进嘴里。
“你要喝水是不是？”崔余拿起张苗苗的杯子，“我去给你倒，你先别起来了。”
崔余说着，拿着杯子去倒水，眼睛无意间扫过张苗苗的桌子。
她刚刚趴在那里，手臂下面还垫着几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眼泪掉在上面，字都糊了。
第132章
张苗苗垂下头, 看着自己胡乱写的那些东西，上面全是眼泪，字都糊了。
有的泪珠儿还没干, 就掉在那些方块字上面，变成了放大镜, 又渐渐模糊了轮廓，已经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了。
张苗苗看了好一会儿，一把抓起那张纸, 团成了纸球, 用力捏搓着。
崔余倒好水来，张苗苗还在揉着那张纸球, 看见崔余过来了，忙道：“谢谢。”
“你中午没吃饭？”崔余看着张苗苗, 见她面色不好，嘴唇也有些泛着白，“你不会没回家吧。”
张苗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崔余把杯子放在桌上, 扫过张苗苗的玻璃瓶, 之前这瓶子里总是隔三差五插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可是最近, 崔余没有再见到花朵了。
“你先吃点东西吧。你早餐是不是也没吃, 一直到现在？”崔余说，“咱们办公室里应该还有方便面，你等等, 我给你泡一个。只吃巧克力没有用。”
崔余说完就去泡方便面，不一会儿端过来了。
搪瓷碗有点烫，崔余把碗放下就嘶嘶哈哈地去抓自己的耳垂, 她一边跳脚说好烫好烫，一边就留意到张苗苗坐在那里抽泣的样子。
张苗苗的肩膀一点一点地耸动着，也不看崔余，垂着头，眼泪一会儿就摔到桌子上了。
“怎么了这是？”崔余连忙问，“怎么哭了？”
“崔余。”张苗苗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又红又肿藏在镜片后面，“我爸妈逼着我相亲，逼着我赶紧结婚。”
“干嘛？”崔余皱起眉，“你才多大啊，就催你结婚。”
“他们说他们在我这个年龄，孩子都有了。”张苗苗道：“他们就催我。尤其是我妈，天天念叨。前几天我家不是聚餐吗，大家看见我就唉声叹气的，说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所以你今天家都没回？”崔余问。
“我不想见他们。”张苗苗说，“每天都要因为这件事吵架，先是他们和我吵，然后他们两个再吵，反正就互相指责，我爸怪我妈没管教好我，我妈说我爸没本事，如果他特别成功，我家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反正我们家成天到晚的吵，就因为我的事。”
“你才二十二岁，正是最好的年龄，结婚干嘛？结了婚后去做家务？去洗衣服做饭？去怀孕生子？然后一辈子的日子，闭着眼都能看到结束？”崔余一口浊气，不吐不快，“如果你现在有男朋友，你想和他组成一个家庭，从此走向生命的另一个阶段，这挺好的。但是你现在关键没有啊，那着什么急结婚，等着遇到自己想嫁的人，再嫁，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爸妈不像你这么想。”张苗苗抹干了眼角的泪，“他们总是说，我再不嫁人，就要砸家里了。”
崔余：？？？
“行，先别哭了。”崔余递给张苗苗一张纸巾，“先吃饭，方便面都泡好了。你要吃饭，有了力气，才能和他们继续扛下去啊。”
张苗苗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觉得崔余说的特别对，便端起碗，开始吃面。
“不过你有结婚的想法吗？”崔余等着张苗苗吃了几口，情绪也稳定了，才问。
“有。”张苗苗道：“其实，我挺想组织一个家庭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排斥相亲啊。”崔余有些不理解：“你也不是不婚主义，你想结婚，但是你排斥相亲。那我给你介绍，或者杨老师给你介绍，你会去吗？”
张苗苗想也没想就摇头：“不去。”
“那你以前的同学，有合适的吗？”
“没有。”
崔余就更不明白了，张苗苗想结婚，但是拒绝所有形式的介绍。
“那你的意思，只能是从天上掉下一个人来了。”崔余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你拒绝所有形式的认识，但是你还想成立自己的家庭。啊，怎么有点矛盾啊。”
张苗苗停下吃面，转头看了崔余一眼。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或者，她不知道要不要说。
可是天聊到这里，张苗苗也总是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便对崔余开了口子：“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崔余震惊无比。
她不可思议看向张苗苗，“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你每天都在办公室，也没见过你去见什么人啊。难道说……”
崔余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杨兴安的座位，可是她的眼睛刚瞥过去，就被张苗苗发现了，张苗苗马上制止：“崔余，你想什么呢！”
“吓死我了。”崔余拍拍小心脏，道：“真的吓死我了，我还想说呢，杨老师可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了。那不是杨老师，是咱们报社的其他人？魏辰阳？不是不是，你不喜欢他那一号的。要不然就是广告部的那谁……”
“你别猜了。”张苗苗道，“都不是。反正不是咱们报社的人。”
“我不认识对不对？”崔余突然开口问。
张苗苗一时间哑然，她不知道要怎么回这句话。
崔余算认识呢，还是算不认识呢？
张苗苗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好了，我不问了。”崔余说，“你慢一点吃。反正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好。至于家里，父母总会想明白的。或者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谈谈。”
张苗苗这一会儿心情好多了，憋在自己心里的心事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这比家里人不逼她去相亲，更让她安心。而且崔余不是背后嚼舌根的人，张苗苗很放心。
“和你说完我就好多了。”张苗苗看一眼崔余，指指她正在吃的方便面说：“很好吃，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杨兴安就来上班了。
杨兴安一来，两人便不再提这件事，开始各自忙各自手头里的事。
张苗苗吃完方便面，心情稳定了不少。她把自己刚刚揉成纸球信纸重新从垃圾桶捡出来，拿手铺平了，又仔细看一遍。
这是“石头一枚”给张苗苗的回信，张苗苗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回复了。
“石头一枚”在这封信里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他是一名工人，今年二十九岁。住院是因为自己的老毛病了，很快就能恢复。他说自己收到编辑来信后十分惊慌，没有想到一个报社的编辑竟然会记得自己，还会给自己写了回信。石头一枚在信里表示自己对编辑的赏识十分感激，以后会继续投稿的。另外，在石头一枚的字里行间，张苗苗得出一个推论，那就是石头一枚没有结婚。
因为在他的信里，他提起过几次住院都是爸爸妈妈照顾他，而且从头到尾，他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张苗苗一遍一遍读这封信，她从中没有得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信息。石头一枚肯定是单身。
得到这个推论后，张苗苗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否定中。
她原本就是只想问一问石头一枚的情况，毕竟她收到无数次石头一枚的投稿，看过他无数次的感情在纸上流动。张苗苗觉得哪怕是普通朋友，也应该礼貌询问一下。所以她才鼓起勇气寄出那封信。
可只有张苗苗自己知道，在她定义朋友的那一秒钟，都是在自欺欺人。
她喜欢这个石头一枚。
极其喜欢。
她喜欢他的字，喜欢他的诗，喜欢他的散文，喜欢他笔下涌动着的情感。
所有的一切，张苗苗都喜欢。
张苗苗也无数次幻想过关于石头一枚的一切。他长什么样子，身高多少，他戴不戴眼镜，他写稿子的时候有什么爱好，是不是像别人那样抽一根烟，或者泡一杯浓茶……
张苗苗肆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等她从这些幻象中缓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她爱的是一个人，可是她连这个人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直到这封信寄来，张苗苗对他有了大致轮廓的填充。
他二十九岁，工人，石头一枚是他的笔名，他的真名叫做汪敬文。
敬文。张苗苗念了无数次，就感觉这个名字是真的很配他。
*
崔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提早下班去了一趟照相馆取了照片。
老板见崔余来了，赶紧把照片拿出来给崔余，说是时间太紧张，还没有装袋呢。
崔余和老板一起，把照片按照拍摄地点和时间放进纸袋中，然后带着这些照片，就去了派出所。
崔余因为工作问题经常来这里，大家也都认识她。
看见崔余来了，大家都纷纷打招呼。
“我找林听警官。”崔余说完，直接奔林听办公室去，却发现他们的办公室锁着门呢。
“崔记者，林警官和王警官去电子厂了。”有同事对崔余说，“他们下午都没回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调查完就直接下班了。”
“是吗。”崔余点头致谢：“行，谢了，那我去趟电子厂碰碰运气吧。”
“对了，林听和王哥两人进专案组了。”那人冲崔余竖起大拇指，“咱们所第一次有人进专案组，牛批。”
第133章
“崔记者。”
门卫保安已经认识了崔余, 看见崔余过来，赶紧打开玻璃窗，冲着崔余笑道：“崔记者怎么也来了？”
“林警官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崔余直接问。
“对。”保安点头, “进去一会儿了。怎么，你要找他们？”
“是, 麻烦你能不能和满飞雪组长说一下，我也需要进去。”崔余道。
“哎呀，崔记者你这么熟了, 不用说的。我开门, 你进去吧。”
“别，还是报备一下吧。你就说我拿了新材料, 需要他们看一看就好。”崔余说。
保安嗯了一声，对这样遵守工作流程的崔记者十分满意, 便道：“那行，我给满组长打个电话。”
他说完，电话就拨了起来，不一会儿那边就接了, 保安说了几句, 便挂下电话, 道：“崔记者, 你进去吧。满组长说让你去车间她的办公室直接找她, 他们都在呢。”
“好。”崔余骑上车就往里面走，匆匆赶到满飞雪的办公室时，看见林听和王兵都在。
“两位警官好。”崔余先打了招呼, “满组长，又来打扰你了。”
“有新材料？”林听已经上前一步，紧张看着崔余问：“什么意思？”
崔余便把文件袋交给林听：“我和保安说的是新材料, 其实是照片。我知道这些事不宜让更多的人知道。”
林听竖起大拇指，骄傲看着崔余，道：“可以啊，崔记者。你这防范意识太强了。”
林听说完，打开了文件袋，把里面的照片一袋一袋拿出来。
崔余在旁边对大家解释：“上次拿来的照片，都是我拍的。底片就留在我那里了。今天沈老师来报社了，无意间我问了一句，没想到他还真的留着以前的照片。我就请他把底片都拿了回来。这些都是我挑出来的，都是电子厂的照片，根据拍摄时间，都归类好了。”
林听听着，又看见这一袋一袋装好的照片，每一个纸袋上面，崔余都规规整整写上了拍摄时间，这么一来，如果能找出郭天跃，还能确切知道郭天跃在清城躲藏的时间，对破案来说，帮助就可太大了。
林听把照片一袋一袋摆好，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崔余了，深深望了崔余一眼，两人目光相接，然后彼此点了一下头。
已经不需要多言。
“怎么办，李姐和高清都是晚班，”满飞雪有些着急，“他们还没来接班，如果再换人辨认的话，是不是知道的人就太多了。”
满飞雪说完看向王兵和林听，王兵率先道：“不着急，接班不快了吗，我们再等等。”
“对，还是等李姐来了再看吧。”林听也接着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行。”满飞雪看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接班，要不这样，也到饭点了，咱们先去吃晚饭，就在我们食堂吃吧，吃完他们也该来了。”
“不麻烦了。”王兵立刻道，“我们就在厂房外面等着就行。吃饭不着急。”
“王警官太客气了。人是铁饭是钢，晚上不知道会忙到几点呢，”满飞雪立刻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厂长知道了，两位警官来厂里，饭都没吃，我又要挨骂了。走走，去尝尝我们厂的饭菜，也给我们提提意见嘛。”
满飞雪已经把姿态放的很低了，这个时候大家实在不好再推脱，王兵只能站了起来，笑呵呵道：“满组长这么一说，我就真的饿了。这样，咱们去吃饭，不过要说好，我们自己付自己的饭钱。这是工作原则，满组长也不能看着我们犯错，对不对？”
满飞雪微微一滞，便笑了：“好好，王组长说的是。那咱们走吧。”
四个人便一起去了食堂，这一去，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满飞雪和王兵一直走在前面，崔余和林听两人走在后面，林听还拿着文件袋，刚刚拿出来的照片，又都装了进去。他要随身携带。
满飞雪看了一眼食堂里面的人，只能转头对林听和崔余道：“抱歉，人很多，咱们只能分开坐了。这样，我和王警官坐这边，林警官你和崔记者坐那一桌吧。”
林听看了一眼，道：“好的。”
四个人便去窗口打饭，电子厂的晚饭虽然简单，但是荤素都有，热乎乎的汤和主食，还有红烧肉和排骨，为晚上上夜班的同事提供必须的热量。
林听拿着餐盘走在前面，他转头问崔余：“崔记者，今天的饭我来请。”
崔余不和他客气，直接道：“好啊。”
林听笑了，原以为又要磨上一会儿，才能顺利请了这顿晚饭，没想到崔余答应的这么爽快。
“笑什么？”崔余问：“是不是觉得我答应的太快了？”
“是。”林听按捺不住笑意，“我做好和你战斗几句的准备了。”
“我说不用吧，你肯定会说，是因为麻烦我了等等，最后我还要勉为其难吃了你请的晚餐。那还不如直接就答应你，省的说这么多了。”崔余道。
“很对。”林听排着队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崔余报菜名：“我已经看见排骨了，好像是炖的土豆。还有红烧肉，有炒青菜，还有个番茄鸡蛋。”
“我要排骨炖土豆，番茄鸡蛋。”崔余对林听说，“再往前走，有面条。”
“是吗？”林听问：“你看见了？”
“白菜炝锅面。”崔余笑着对林听说，“我闻到味道了。”
林听还十分讶异，不知道崔余是说笑呢，还是真的闻见了，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后，还真的就看见一大锅的面条。
“还真的有。”林听竖起大拇指，“你这鼻子可以啊。”
“这是我爸最喜欢吃的。”崔余对林听道：“咱们两个把菜打到一个餐盘吧，吃不完就浪费了。你觉得呢？”
林听嗯一声，“好的。那我打一个排骨，一个番茄鸡蛋，再来一个青菜？”
“非常完美。”崔余说，“那我就直接去端两碗面条了。”
林听说完，就轮到自己打菜了，三个菜依次打好，他却没走，而是把餐盘转手递给了崔余。
“你先端过去坐，我来端面条。”
崔余已经做好端两大碗热乎乎面条的准备了，没想到林听这么一说，她看向林听，只听见林听继续道：“去吧。”
第134章
崔余立刻就明白了, 林警官这是小看自己了。
怎么地，她一个女孩子就不能端两碗面条了？
崔余立刻拒绝：“我可以的。”
林听被崔余逗笑了，“没说你不可以。”
“那为什么不让我来？”
林听一回头, 指了一下那边的碗。
崔余一直跟在林听后面，视线都他遮了个七七八八。只看见一大锅的面条了, 压根没看见那大碗。
崔余看了一眼，惊呼：“这么大的碗。”
“所以啊。”林听道：“你那手小的很，根本端不了两个。你把餐盘先拿过去吧, 我端不了的话, 你再来帮我。”
“好好。”崔余这下明白了，她也看见刚刚端着碗离开的同志们, 大家都是双手端一碗，还要慢慢走。
没想到, 这电子厂太大方了，面条都用盆吃？
崔余赶紧去放了餐盘，回头帮忙的时候，林听一手一只大海碗, 匀速向她这边走来。
崔余在旁边招呼着, “小心小心, 我, 我怎么接过去？”
“不用, 我自己可以。”林听说着，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餐桌前, 崔余才终于帮上了忙。
崔余叹了一口气：“真的没想到，这么大的海碗。”
“面汤多。”林听对崔余说：“可能天冷了，尤其晚上, 大家都喜欢喝点热乎的。所以上了这么大的碗。”
崔余坐在林听对面，把筷子递给林听：“真的没见过这么大的碗。我觉得我家的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这比我家的还要大一圈。不行，得空我也要去买两个这么大的碗，回家和我爸一起吃面。”
崔余小声念叨着，林听坐在对面听着。
崔余说完，林听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
很明显，崔余的话里，两只碗，她和她爸。
崔余也发现了，她抬起眼睛看林听，笑道：“我和我爸一起生活，我妈在省城。哎，怎么说呢，就是我家情况很复杂，一般人理解不了。”
“嗯。”林听并没有继续探究的意思，他说：“赶紧尝尝吧，端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面条很香。”
“菜也很香。”崔余不好意思说：“刚刚端过来的时候，我浅尝了一下。”
“浅尝？”林听笑了，“好，一起吃。”
两个人就着一个餐盘吃饭，丝毫没有违和感。
不知道为什么，林听觉得崔余好像就是他的同志，是他的战友。两人好像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所以一个餐盘里吃菜，好像和呼吸一样自然。
“谢谢李警官请的晚饭，那我就开吃了。”崔余道，“还真的饿了。”
“也感谢崔记者百忙之中还操心照片的事，这顿饭是我应该请的。”林听连忙道。
“客气客气。”崔余吃了一口面条，立刻说：“和我爸做的差不多，很好吃，你赶紧尝尝。”
奈何林警官吃什么都不香，又是个左撇子，怕打扰到旁边人吃饭，便夹起了一点，尝了尝，说：“的确不错。”
“还得是大锅饭。”崔余道：“好久不吃，非常想念。”
“你还吃过大锅饭？”林听问。
“上大学的时候吃食堂，不就是大锅饭？”崔余说。
“也是。”林听慢条斯理吃着。
可对面的崔余吃的一点都不斯文，她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在余晚他们一家人面前，吃的越快越好，吃完就撤，免得在餐桌上起矛盾。这个坏习惯到了这辈子也没改变，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和她完全不对付，吃的又快又糙，很多时候，饭都吃完了，才发现不知道什么味道。
林听就这么看着崔余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半碗面没了。
自己呢，才刚刚开始。
“你吃饭这么慢的？”崔余想了想又说，“也是，和你一起吃过几次饭，你好像就是很慢。”
“是，”林听说着，旁边坐着的人吃完站起了身，这一会儿没了人，他才加快了一些速度。
崔余看在眼里，说：“那下次我挨着你坐。我吃的快，吃完就撤，你就不用怕了。”
林听微微抬眸，没想到崔余竟然看出了他的习惯，真诚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四个人吃完饭，在食堂门口汇合，满飞雪和王兵这次走在了两人后面。
满飞雪看着前面并排一起走的两人，对王兵道：“这么看着，他们两个可真般配。”
“是吧。”王兵得意洋洋，“我早就看出来了。”
“啊？”满飞雪一脸诧异：“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不不。”王兵连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俩看着特般配这件事。”
“男才女貌。”满飞雪说。
“依我看，崔记者不但有貌，才气更多一点。”
“那林警官也不止有才了。”满飞雪笑道：“这么一看，年轻真是好啊。”
王兵侧头看了满飞雪一眼，“满组长说的哪里话，你也那么年轻，和他们一样啊。”
“我？”满飞雪摇头：“我不行了，我比他们都大。”
满飞雪说着话，就看见远远走来的高清，默默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是老了。”
“开玩笑。”王兵说，“你能有多大，也就二十出头。”
“经历的多，心里老了。”满飞雪微微勾起唇角，自嘲道，然后往前一指，对王兵继续说：“高清来上班了，正好先让他看看。”
第135章
“高清？”
王兵重复一遍, 然后顺着满飞雪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见了高清。
高清有气无力地正往车间方向去，丝毫没有看见远处的满飞雪一行人, 林听和崔余也同样没瞧见高清，哪怕两人其实已经离高清很近了, 也没有发现。
只有满飞雪眼睛尖，看见后和王兵说了，然后又补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没精打采的。”
满飞雪说完, 暗自叹了口气，这话不是对王兵说的, 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语，可是没想到, 被王兵听了去，王兵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满飞雪对此丝毫未觉，抬手叫了高清一声，“高清。”
高清迷茫中抬起眼睛, 就看见不远处的满飞雪冲自己挥着手。
他条件反射一般挥起了手, 继而才又看见了王兵还有前面走在一起的崔余和林听。
高清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小跑几步, 跑到林听和崔余面前。
“林警官, 你来了？”高清笑着问。
林听点点头，“正要找你帮忙呢。”
“是吗？”高清紧挨着林听，看向崔余的时候, 需要探过头去，他把脖子伸长了，越过林听, 看着崔余，道：“崔记者，你好。”
“你好，高清。”
崔余的声音脆脆的，看着高清的眼睛也十分明亮，原本还无精打采的高清，一瞬间好像充满了电一般，唇角都不自觉上扬起来。
“你们这是从哪里过来？”高清看着几人走来的方向，便说：“食堂吗？”
“对，想着等你来上班呢。然后满师傅说不如先去吃个晚饭，我们正好也饿了。”林听说：“正好刚吃完，你就来上班了。”
“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高清问。
“还是一些照片，需要你帮忙看看，认一认郭天跃。”林听说。
“没问题。”高清笑着看向两人。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高清彻底把满飞雪忘记了，刚刚满飞雪叫了高清一声，可他下一秒就看见了崔余和林听，整个心思就放在了两人身上，而没有和后面的满飞雪说一句话。
三人率先走到车间，在满飞雪的办公室里，林听把文件袋打开，“崔记者又找到一些照片，还得麻烦你继续给辨认一下。”
“好。”高清点头。
这一会儿王兵和满飞雪也到了，王兵直接走进办公室，正想说什么，一转头，发现满飞雪没进来。
“满师傅？”王兵轻轻叫了一声。
满飞雪抱歉勾了下唇角：“你们先忙，我去车间看一眼，快接班了。”
“哦，好。”王兵点头道。
满飞雪说完，目光落在高清身上，有些落寞，有些失望，她咬了咬下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车间去了。
王兵摇摇头，再看看拿着照片已经开始辨认的高清，还有他身边的崔余林听两人，王兵无奈又笑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高清的肩膀问：“怎么样，有郭天跃吗？”
“这些没有。”高清垂着头辨认，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问他问题的并不是林听，匆忙回头一看，立刻打了招呼：“王警官，你也来了？”
王兵怔了一秒，才笑：“刚刚你没看见我？我和满师傅就在你们身后了。”
“啊？”高清有些尴尬，这才想起还有他师傅呢，问：“对了，我师傅呢？”
“她去车间了。”王兵对高清说，然后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看了一遍：“这张没有？”
“没有。”高清摇头，然后继续拿下面一张。
这么一个纸袋一个纸袋的看下去，直到看到倒数第二个纸包，高清依然没有在里面找到郭天跃。
他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张照片，而旁边站着的三个人，都十分严肃。
“可能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他正好是下一个班。”高清说了一句，想解除一下大家的压力。
“可是这是最后一批照片了。”崔余在一旁说，“再也没有了。”
高清已经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他无奈抬起头，看向大家，“没有。”
林听伸手把照片接过来，一张一张整理好，“没事，还有最后一包呢。”
就这么整理着，高清突然道：“等等。”
林听闻言，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高清已经伸手去拿林听手里的那张照片，“让我再看看。”
林听把照片递给高清，高清拿着照片就差放在眼睛最前面了，然后又拉远，连续看了几遍后，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指着照片一角道：“这就是郭天跃。”
其余三人立刻围了起来，看着高清所指的方向，才能辨认出一个人影来。
那张照片是从车间里往外拍的，拍的都是车间工人正在忙碌工作的情形，而在照片的最边角处，无意带到了车间大门那里。
有个人正一脚迈进大门。
“这是郭天跃？”林听十分激动，他看着高清问。
“是他。”高清说，“我一开始没注意到这里，只在车间里排到的同事中间找了。刚刚你拿着照片，正好我看见了这里。”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王兵拿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应该是来交接班呢。”高清说，“你看他都没穿工作服，就这么一进门，正好被拍到了。”
“他自己应该都不知道。”林听在一旁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李姐也看看。”高清对林听道：“我去叫她？”
“好。”
不一会儿李姐也来了，拿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也十分肯定，是郭天跃。
李姐说：“不看照片我记不起来，看见照片想起来了，他有条牛仔裤，是破洞的。当时在车间，也就他自己穿过，我们还开玩笑，说要给他缝一下。”
李姐说着拿手指了一下照片里模糊人影的膝盖处，“你们看，这不就是那条破洞牛仔裤？”
“太好了，谢谢李姐。”林听对李姐说完，然后看着高清道：“谢谢你。”
“别客气。”高清说完，已经拿起最后一个纸袋，“我再看看这一包里有没有。”
高清又看了一遍，最后放下照片，摇头道：“没有。”
“看起来拍照片的时候，的确正好不是他那一个班。”崔余说。
“估计就算赶上他那一班，他估计也会请假或者换班，肯定不会上镜的。”林听沉思道。
“是。”王兵十分赞同这个想法，“这人的反侦察意识特别强，也幸亏不是他那个班，否则，估计一张照片也没有。”
王兵说着，拿起那张照片，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照片拍的太巧，郭天跃正好跨门进来，整个人的都在摄像范围内，而且是正面照，眉眼下巴都被拍到了。
只是，照片有些模糊，王兵拿手擦了擦郭天跃所在的位置，“可惜了，照片有些模糊。”
“如果王警官信得过我。”崔余在一旁说，“还有底片，我自己给你们再冲洗一遍。而且可以把他这边单独放大。”
“可以吗？”
王兵和林听同时看向崔余。
“应该没问题。”崔余说，“给我点时间，我尽快。”
第136章
这活儿转了一圈又到崔余手里了, 林听和高清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已经知道崔余还有冲洗照片的绝活，可王兵不知道，闻言知道崔余还有这一手, 惊奇感叹道：“好啊，崔记者, 还有啥是你不会的吗？”
“我不会破案啊。”崔余看着王兵道：“王警官，你不知道，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侦探悬疑类的小说了。可惜了, 没能上警校, 否则也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了。”
“哈哈哈。”王兵被这一番话捧舒服了，“你这还不算和我们并肩作战？事事都需要你帮忙, 等着案子结了，我一定打报告, 让局里给你发个特殊贡献奖。”
“老王，”王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听打断了，他微微摇头, 然后说：“崔记者也没做什么, 这些照片都是其他人提供的, 她也就是跑个腿给送来了。”
林听话音一落, 王兵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看看周围，李姐等人还站在旁边，便也跟着打哈哈：“对对, 是这样。”
崔余抬起眼睛，看向林听，别人或许不懂林听的意思, 可是她懂。
他是怕这么多人在旁边，万一哪一天无意中说出去，犯罪团伙再实行打击报复，崔余就会陷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