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桌肚里的微光 > 9、给她水
    这个点的校外人比校内还多,因为这个点不仅是学生放学了,也更是工人上班族们下班吃饭休息的时间。

    沈小骥被赵优带到一个叫“老炮儿”的店门口。

    她们两个在门口站着驻足了一会儿。

    这么会儿,沈小骥将这店面打量了个干净。

    说是餐厅,不如说这是个多功能版的娱乐场所。

    玻璃门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张张绿色的排球桌,每个桌子跟前都有那么一两个人,全是男人。

    沈小骥犹豫了。

    “那个,赵优,我们真的要去这里吃饭吗?”

    赵优看了看里面觉得还好啊,她胆子向来大,这种地方她还没发育的时候就去过了。

    可她低估了沈小骥的胆小程度了。

    沈小骥不仅仅是怕这种地方,更是十分排斥这种地方,她从初中开始就有意识的对这类人、事和地方绕道走了。

    在别人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里,被人稍稍一带就会跟着跑偏的一堆诱惑里,只有沈小骥从一开始就不闻、不问。

    你说有人教她这些吗,没有,父母整天除了上班就是问学习,话都没说几句。

    赵优也终于是忍不住问她了:“你怕什么啊?我们只是去吃饭哎?”

    “我…我怕里面的人,”沈小骥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感觉,“就是,我怕他们里面的人看到我,会觉得我很奇怪…”

    沈小骥看向赵优。

    会懂吗…?

    赵优不懂。

    “什么很奇怪,大家都是人,你还能有什么奇怪的点。”

    沈小骥还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赵优也不等了,再墨迹就来不及吃饭了,中午总共就那么一点时间。

    “哎呀走吧,咱们一起进去,我在呢。”

    沈小骥和赵优一同进了餐厅。

    刚进去,赵优就大大咧咧的喊:“老板呢?”

    一位正在台球桌上靠着的男子,回头应了一声:“这。”

    她们一同看过去。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子放下自己手中的杆子,拖着腿朝她们走过来。

    赵优打量了一下他,质疑道:“你是老板?”

    那男子长着一双精明的单眼皮,鼻梁很高,手里夹着一根烟,对她的质问表示不解,耸了下肩:“不然呢?”

    赵优再次打量了一下,“哦,老板很年轻啊。”

    男子低头笑了笑,夹着烟的手缓缓抬起来,吸了一口,说:“刚满20。”

    说完,他吐出一口烟,指了一下墙壁:“看看吃点什么。”

    沈小骥被他吐出来的烟熏到眼,默默憋了口气。

    赵优向墙上的菜单上看过去,看了一圈,点了一个菜:“大盘鸡!”

    男子点点头,掏出一张纸和笔记着,烟咬在嘴里:“大盘鸡…行,你呢?”

    沈小骥站在赵优的旁边看着菜单,还没想好吃什么。

    男子又问了一句:“你呢?”

    沈小骥连忙看了眼他,发现他那双眼睛正满具攻击性的盯着她,她憋的气瞬间松了,吸了一口的二手烟。

    “我要小炒肉。”沈小骥气不太顺说道。

    “行,里面坐。”

    男子将她们往里面请。

    请的时候男子的手还碰了一下沈小骥的腰,她缩了一下,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

    男子给她们找了个位置坐,接下来就是等,赵优问要多久,他说十分钟,赵优觉得来得及,男子就出去准备菜了。

    接着赵优突然站起来出去了,沈小骥赶忙看过去,然后一个人局促的坐在里面。

    赵优没一会儿回来了,拿了两瓶饮料。

    她递给沈小骥一瓶:“给,请你喝。”

    沈小骥想拒绝说不要,可赵优说:“给,拿都拿了,退不了。”

    她只好接下了。

    -

    鄂柄纲刚和陈暨吵了一架。

    理由是把他手机拿走一晚上加早上,中午才还给他,当时鄂柄纲就满口脏话了,问他把他手机拿哪去了。

    陈暨说:“别叫,替你找人把手机带进来的,不谢老子还敢骂。”

    鄂柄纲当即就问他:“谁啊?咱刚来这学校,能认识谁帮咱?”

    “不需要认识啊。”陈暨说。

    鄂柄纲满脸疑惑。

    “直接找个人不就得了。”

    “卧槽,你找谁啊,谁愿意啊。”

    陈暨当时笑了,手好心情的插着兜,眼睛看着马路中的人流,“找了个...好学生。”

    他笑了笑,“贼听话的那种。”

    鄂柄纲当时就给他竖大拇指了:“牛逼,暨哥,又换个地方称霸江湖了,都开始霸凌好学生了。”

    陈暨当时气笑了:“滚,我从来不做霸凌别人的事好吗。”

    鄂柄钢当时就说了一句操:“欺负好学生不算霸凌?”

    他想了想,说:“不算。”

    然后又扭头看着鄂柄钢,“那叫,互帮互助。”

    鄂柄钢:?

    二人来到一家名叫“老炮儿”的餐厅。

    这回迎接他们两个的是个中年男子,他们简单点了几个菜,但没被领进去,而是让他们自己往里找位置坐。

    陈暨和鄂柄纲哥俩手里一人捏着一部手机,勾肩搭背的进了内里的房间。

    一进来就听见一阵强烈的咳嗽声。

    鄂柄纲被吓了一跳,又是一惊一乍地:“卧槽,谁他么中毒了么。”

    陈暨闻言也瞥过去。

    结果一愣。

    此时,那边的桌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沈小骥,一个赵优。

    沈小骥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佝着脊背,痛苦的咳嗽着,而她身边站着一个不知所措的人,不停的拍打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沈小骥你没事吧…天啊...怎么突然这样?”

    沈小骥依旧不停咳嗽,整张脸都咳的通红,可是那张嘴唇却咳成了白色。

    吓惨了赵优。

    “完了完了,谁有水啊…老板,老板你人呢?”

    老板忙着做菜去了,此时这家店里吃饭的就他们两桌客人。

    鄂柄纲看到这个情况也有些担心:“我去,那女生咋了,咳成这样。”

    沈小骥咳的整的人都在颤抖。

    鄂柄纲在问陈暨,可问了这人没说话,于是他朝陈暨看去。

    只见陈暨眉心微微皱起,紧盯着女孩儿的方向,随后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哎?你干嘛去啊...”鄂柄钢叫他。

    赵优这才听到有别人进来了,瞥了一眼就赶紧瞥回去,继续拍人背问道:“喂,沈小骥,你还好吗,能不能停下来啊?”

    沈小骥依旧是在咳嗽,不过没有前面那么急,缓了一些。

    赵优着急的头上都出汗了,此时看她好了些就将她扶起来。

    沈小骥被赵优轻扶起,身子也从原本的弯着变为直起。

    她蜷缩在椅上,单薄的肩背随急促呼吸剧烈起伏,像被狂风揉皱的蝶翼,额角碎发黏在汗湿的肌肤上,唇瓣泛着缺氧的青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弱的喘息声。

    她眼睛里已经咳出一些泪了,此时视线变得模糊,让她有些看不清。

    直到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瓶水,瓶底与桌子发出清晰的碰撞声,才缓缓清晰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撞碎胸腔,眼泪不受控地顺着眼尾滑落,混着冷汗砸在领口,整个人脆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抬眼的力气都被抽干。

    沈小骥努力的抬眼,先看到一双熟悉的球鞋。

    赵优转身一看,发现来的人是陈暨。

    “陈暨?你…”

    “这你买的水吗?”

    “啊能不能给我们用一下,沈小骥咳的不.....”

    “用。”

    陈暨看也没看赵优,只是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挂着泪痕的女孩儿,直接沉声道。

    赵优被打断,便没多话了,赶紧帮沈小骥拧开水,递到她嘴边,喂了她一口水。

    无味的水下肚,缓解了刚刚嗓子的疼痛,沈小骥渐渐平静了下来。

    然后赵优拍了拍她:“没事了吧?”

    沈小骥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鼻尖也透着浅浅的粉,脸颊残留着泪痕划过的淡痕,身体的不适感逐渐消散,她嗓音哑着,虚弱说道:“我没事了。”

    “啊我天啊,那就好那就好,我靠吓死我了,你咋回事啊,我差点想报120了!”

    “……”

    沈小骥彻底平复下来后才逐渐抬眼,看向给她水的男生。

    递水的是陈暨。

    陈暨正看着她,撇着眉,但眼下平稳。

    沈小骥藏着泪花的眼睛撞进他的眼睛里,嗓子眼又莫名的哽住,让她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眼,不敢看他。

    陈暨的那双眼,总是深邃漆黑的,不容易看出情绪,每次她看到,都会感到莫名的害怕。

    这边鄂柄纲观看了全程,也大气不敢喘,这才走到陈暨身边,看着坐着的两个女生。

    “发生了什么?”然后指着陈暨,“你们认识啊?”

    眼下的形势,沈小骥和陈暨是都不会说话了,这俩,一个低着脑袋不说话,一个表情深不可测的盯着人家看。

    所以就只有赵优开口了。

    “嗯,我们三个是同学,一个班的。”

    一个班的?

    鄂柄纲盯着沈小骥的脸看,这会儿才想起来了,和她们说:“哦想起来了,升国旗你们班举牌那个对吧!”

    赵优替沈小骥回答了:“对。”

    “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知道她。”

    赵优看了鄂柄纲一眼,没搭腔,继续关切着沈小骥,她动了动身子,嘴唇有些干:“赵优,我真的没事了。”

    “那,你还要吃吗?”赵优问她。

    沈小骥看了看已经摆上来的菜,说:“吃,不过...我可能吃不了太多,就吃一点。”

    “啊...这,那不浪费了,”赵优嘟囔着,不过,“哎?陈暨,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吃,就当感谢你给的那瓶水了?”

    赵优忽然看着陈暨说道。

    陈暨眼睛似乎一直没动过,过了一会儿,才将目光挪开,说:“行啊。”

    鄂柄纲想说:那我呢?

    赵优也是体贴的态度:“哎你也一起,我们四个一起吃。”

    “哎,行!”

    两人落座。

    原本两个人吃,现在变成四个人吃。

    很突然的转变。

    沈小骥偷偷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陈暨,咬了下唇。

    “沈小骥,你刚刚为什么咳这么凶啊,我看你不过是吃一口大盘鸡,有这么辣吗?”赵优觉得特别奇怪。

    沈小骥自己也搞不懂,只能说:“不知道...也许,也许是这里太呛了吧。”

    “呛?”

    赵优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是,这里面真的什么味都有,饭味儿,菜味,还有油烟味,还有二手烟味儿,确实我都觉得呛。”

    北方的地区,很多地方是不用空调的,只有风扇,通风都不太好。

    二手烟。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陈暨眼睛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沈小骥嘴里含着一口饭,皱着眉咀嚼着,满脸苦恼。

    他收回眼,手指敲着桌面。

    一顿莫名的四人合餐就这样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