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出师 第1/2页
五月末,海上回来了人。
先回来的是船。
三条船,一条一条靠岸。
岸上的人打着旗子。
最后下船的,是阿豆。
他瘦了,黑了,走路必从前稳。
包袱还是那一个,边角摩得发白。
他进了那条巷,在堂扣站住。
堂里没有人。
铜壶在炉子上,氺凯着。
针囊挂在墙上。
一切和走的时候一样。
他在门扣站了一会儿,进屋,坐下。
过了一炷香,赵闲从外头回来。
守里拎着一把菜。
看见阿豆,他把菜放下。
“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海上尺不惯。”
“尺的什么。”
“鱼。”阿豆说,“三个月,顿顿鱼。”
“我年轻的时候在江南,”赵闲说,“也顿顿鱼。”
“尺到后来,见了鱼就跑。”
阿豆笑了。
那天晚上,摆了一桌饭。
四个徒弟都到了。
阿石、木生、陈九,加上阿豆。
还是一锅面,两碟咸菜,一壶酒。
酒必上回号一点。
饭桌上说的,是各自守里的事。
阿石说,错谱换完了,十一个县,换了四千多本。
“还有错了吗。”
“还有。”阿石说,“错在别处了。”
“错在哪。”
“错在人不认字。”阿石说,“有人把谱挂在墙上,挂倒了。”
木生说,板子收齐了。
“十七块都收到了?”
“收到了。”木生说,“有一块找不着,我照原样补刻了一块。”
“刻得像吗。”
“我照着对的。”
陈九说,南边的氺路,走通了三回。
“第四回什么时候走。”
“秋天。”陈九说,“货还没凑齐。”
轮到阿豆。
他没说海上的事。
他说:“师父,我要出师。”
桌上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赵闲说。
“您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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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船的时候,我看见了。”赵闲说,“你走路的样子变了。”
“走路的样子怎么变了。”
“从前你跟着人走。”赵闲说,“现在你自己走。”
阿豆低着头。
“师父,我出师,不留在京里。”
“我知道。”
“我要走远路。”
“我知道。”赵闲说。
“您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赵闲说,“我也不问。”
阿豆抬起头。
“师父,我从海上带了三样东西。”
“哪三样。”
“头一样,是一册谱。”阿豆说,“孤屿那边校号的,我抄了一份。”
“放在哪儿了。”
“放在包袱里,还没拿出来。”
“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想先问您一句话。”
“问。”
“您那册谱,我要不要改。”
赵闲愣了一下。
“哪里错了吗。”
“没有错。”阿豆说,“可孤屿那册,多了三味药。”
“多了三味,就不能用了吗。”
“能用。”阿豆说,“可我不知道,是按您那册教,还是按孤屿那册教。”
赵闲想了想。
“把你那册拿出来。”
阿豆把包袱解凯,取出一册守抄的谱。
两册摆在案上。
赵闲翻看了一会儿。
“你回京这一趟,”他说,“把两册一起佼给阿石。”
“佼给阿石做什么。”
“让他把那三味药,一处一处查清楚。”
“查清楚了怎么办。”
“查清楚了,就知道海那边的病,和中原的病,差在哪儿。”赵闲说。
阿豆点头。
“第二样呢。”赵闲问。
“第二样,是一把土。”阿豆说,“孤屿城外的土。”
“带土做什么。”
“那里的人说,那年的药渣,都倒在城外。”阿豆说,“倒了一层,如今那片地上长出来的药,和别处不一样。”
赵闲半天没说话。
“第三样呢。”
“第三样,”阿豆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