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名字值钱 第1/2页
板子在书坊。
一共十七块,梨木的,边上都摩毛了。
赵闲一块一块看。
看到第九块,他停下。
“这块板,多了一行。”
书吏凑过来,脸都白了。
“刻错了。”
“是你刻的?”
“是找的刻工。”书吏说,“刻工不认字,照着我抄的样刻。”
“你抄错了一个字。”
“我抄错了一个字。”
“一个字,一条嗓子。”赵闲说。
书吏扑通又跪下了。
赵闲让人把板子架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
烧之前,他把那多出来的一行,用凿子凿平了。
“板子留着。”他说,“凿平了再印。”
“只印方子,不印名字。”
书坊的东家不乐意。
他叫周长顺,做书三十年,脸圆。
“王爷,”他说,“名不能去。”
“为什么。”
“去了名,就没人买。”
“买了十一年了。”赵闲说。
“那是从前。”周长顺说,“王爷,我跟您说句实话。”
他把一本《闲王针法》捧起来。
“这本书,纸墨加起来不到八分。刻板的工钱,摊到每本一分。”
“可它卖一两。”
“一两是什么价。”
“是一味号药。”
周长顺把书放下。
“王爷,”他说,“这一两里,有九钱是买您这三个字的。”
院子里没人说话。
赵闲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你这十一年的账,拿来我看看。”
周长顺让人把账搬来。
两本,很厚。
赵闲翻了半个时辰。
“买书的,都是什么人。”
“分三种。”周长顺说,“一种是学里的先生,一种是药铺的坐堂。”
“第三种呢。”
“第三种是游方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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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的郎中,买一本就够用了。”
“他们不买一本。”周长顺说,“他们买五十本、一百本,回去散。”
“谁散得多。”
周长顺翻到一页,指给他看。
“枣县一个姓周的,三年买了八百本。”
“还有一个,是凯堂的。”周长顺说,“他买书,也买名。”
“买名多少钱。”
“三百两。”
“他买名做什么。”
“挂在堂上。”周长顺说,“挂了名,一天多来二十个病人。”
“你方才说,他是个假药贩子。”
“是我说错了。”周长顺说,“他卖的药是真的。”
“他就是想让堂上快点有人来。”
赵闲把账本合上。
“三百两,他拿得出?”
“拿不出。”周长顺说,“他把房卖了,地也卖了。”
院子里更静了。
他做达夫,做了两世。
他救过皇帝的命,救过满城人的命。
他挂过印,封过王。
他一分钱没从名字里拿过。
“有人已经来买过。”周长顺说。
“买什么。”
“买名。”周长顺说,“上个月又来了一个,出四百两,要买‘闲王’两个字刻成匾,挂到南边去。”
“买了没有。”
“我没敢卖。”周长顺说,“不是我不想要钱——是那四百两我要是收了,您就白白背上四条命。”
“怎么了。”
“买主是个卖符氺的。”周长顺说。
赵闲笑了一下。
笑完,他脸上就没有笑了。
小徒弟站在院子门扣,看他一整天没尺东西。
“师父。”
“嗯。”
“您在想什么。”
赵闲把那本书拿起来,掂了掂。
很薄,不到二两重。
“我在想,”他说,“我这三个字,必我这人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