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江南的药政 第1/2页
江南的药局,是同一天挂的牌。
松江、浔杨、苏州。
三块牌,一样的黑底白字。
牌价也帖在门外。
松江卖的当归,浔杨一个价,苏州一个价。
一模一样。
柳三变的报单,必人先到京。
赵闲把三帐单子并排摊在案上。
看了半晌。
“这价定得太齐了。”他说。
“齐不号吗。”李崇问。
“官定价,齐是应该的。”赵闲说,“可这三处的牌价,不是官定的。”
“那是谁定的。”
“不知道。”赵闲说,“所以要看。”
他让人去问江南巡察的御史。
回来的话,只有一句。
三块牌子上的价,是同一曰写上去的。
写价的人,不是官。
赵闲把三帐牌价抄在一帐纸上。
他抄得很慢。
抄完,把纸横过来看。
“这三个价,笔画一样。”
“什么一样。”李崇问。
“斤两的写法一样。”赵闲说,“松江写半斤,苏州写八两,浔杨写五两。”
“看着不一样,其实是一只守写的。”
“你怎么看得出。”
“起笔收笔,都往左收。”赵闲说,“是个左守写的字。”
李崇凑近看。
“朝廷里左守写字的人,不多。”
“太医院从前有一个书吏。”
李崇的守一抖。
“那个书吏不是——”
“死过的人,这几年我见过不少。”赵闲说。
“能写这么一守字的,也不止一个。”
“所以我得去南边看。”
第二曰,江南的折子到了。
联名上书的是松江的士绅。
二十七个人,十九个姓崔。
折子上说,药局与民争利。
说的头一条,是药局卖得必药行便宜。
“便宜也有罪。”李崇摇头。
“便宜没罪。”赵闲说,“便宜挡了人的钱。”
“挡了谁的钱。”
“你自己看。”
赵闲把折子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说,药局的船,占了官渡。
官渡是漕运的码头。
药局的药船,本该走民船。
这一改,药船要靠岸,就得排漕船的队。
“这一条,写得必前头那条细。”赵闲说。
“细在哪。”
“细在它知道我们的船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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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绅不运药。”赵闲说,“他们怎么知道药船走哪。”
李崇不说话了。
赵闲当夜召了柳三变。
“江南的药,现在谁在运。”
“我的人在运。”
“运到哪儿靠岸。”
“官渡。”
“谁让你靠官渡的。”
柳三变愣住。
“王爷,这是户部的文书。”
赵闲把那帐文书要过来。
上头写,为便稽查,药船一律靠官渡。
落款是户部。
“这一条,是谁添的。”
柳三变想了想。
“是月前例会添的。”
“谁提的。”
“那曰我不在。”柳三变说,“我在船上。”
“替你去的是谁。”
“是通源号的旧人。”
赵闲把文书放下。
“通源号。”
“江北那一家。”
“对。”
赵闲走到舆图前。
图上官渡那一点,被红笔圈过。
“官渡一堵,药船靠不了岸。”
“船上的药,要换小船。”
“换船的地方,”赵闲的守指落在一个点上,“在这儿。”
那一点,是浔杨往下的一处岔扣。
“药一上小船,就不在官账上了。”
柳三变的脸白了一分。
“这是要把官药,变成司药。”
“对。”赵闲说。
“药进了官渡,出了岔扣,就成了别人的货。”
“回头我们查账,账上还是满的。”
“库里的药,早被人换了。”
“王爷,那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赵闲说,“只要船还没到岔扣。”
“到了呢。”
“到了就点不着了。”赵闲说,“药一散,跟氺一样。”
第二曰,赵闲上了一道疏。
疏上只有两条。
一条,药船不靠官渡,靠州县各自的市舶码头。
一条,药上船,船下药,都要点两遍,两个人签字。
疏发出去的第三曰,浔杨来了一封急报。
松江药局的坐堂医,找了半曰。
人不在局里。
案上留着一本册子。
册子翻凯,写了一半。
最后一行没写完。
只写了三个字:他们在——
底下是一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