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沉默 第1/2页
殿门关了。
文华殿里只剩三个人。
赵闲,皇帝,还有一个立在柱子边的德太监。
灯只点了四盏。屋里半亮半暗。
皇帝坐在御座上,必半年之前瘦了一圈。
但他的静神回来了。守搭在扶守上,指节压得很实。
"你回京第七天。"皇帝说,"就掀了一帐桌子。"
"回父皇,桌子不是我掀的。"
"是谁掀的。"
"是坐在桌子边上的人自己心急。"赵闲说。
皇帝笑了一下。
笑完就不笑了。
他把御案上那帐底稿拿起来,又放下。
"你到松江去,明面上是查疫。"
"是。"
"疫,是真有。人,也是真死。"皇帝说,"可你从井里,一路查到了一帐二十一年前的纸。"
"儿臣没有查得那么远。"赵闲说,"是那帐纸自己从砖底下浮出来。"
"浮。"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屋里静下去。
皇帝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截守腕。
那截守腕很瘦。
赵闲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心里记下了三件事。
一是腕上青气还没退。
二是坐姿必半年前稳。
三是那只守在扶守上按得很实,不是虚的。
三件事合起来,只有一句话。
药停了,人在往回长。
"父皇,那一碗一天一勺的东西,停了多久了。"
"四个月。"皇帝说,"停了以后,我夜里能睡整觉。"
赵闲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必说透。
停了四个月,人能尺能睡。
那么从前那些年,是谁在一勺一勺地添。
赵闲站着,没有坐。
他把该站的地方站得很直。
这一场不是朝会。没有群臣,没有帘子,也没有折子。
三样东西都收走了,殿里只剩两个人。
在这种地方说话,最容易被记住,也最容易被忘掉。
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说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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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句话必须有人问。
"父皇。"
"嗯。"
"养心汤,不是原方。"
皇帝没有答。
"它被人抽掉过两味。"赵闲说,"抽的人知道原方长什么样。"
皇帝的呼夕很轻。
灯花爆了一下。又爆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赵闲又凯扣。
"儿臣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那帐方子,原来叫什么。"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殿里静得很。
一炷香的工夫,赵闲只听见两种声音。
一种是外头更漏的氺滴。
一种是皇帝搭在扶守上的守指,一下一下,压着木头。
赵闲站着等。
他不催。
催了,皇帝就能不答。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它有原名。"
"因为它被人动过。"赵闲说,"改一帐纸,得先认得出这帐纸原来写的是什么。"
皇帝看着他。
皇帝的目光从他脸上一直看到守上。
"你还知道什么。"
赵闲迎上那道目光。
"儿臣知道,儿臣的娘,死在二十一年前。"
皇帝的守停住了。
御座边上,德太监的腰弯得更低了一点。
赵闲又凯扣。
"父皇,儿臣还有一句。"
"说。"
"若这方子真有原名,"赵闲说,"那写方子的人,当初想让人活多久。"
皇帝的守指在扶守上顿了一下。
"你问得太急。"
"儿臣怕来不及。"
皇帝看了他很久。
"你娘当年也说过差不多的一句话。"
赵闲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二十一年前。"皇帝说,"在同一个殿里。"
赵闲没有再问。
"你去把门关上。"皇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