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不好。”

    “虫母就是异族繁育的源头吗?”

    “……算是。”

    “……”

    帕特恩沉默地捏了捏眉心:“那么,您想要我和白梦做什么呢?准确地说,我需要付出什么,又或承担什么呢?”

    “我希望在您和白梦坦言之前,能先给我一个答案。”

    “虫母的传承。”

    赫利俄斯到底还是说了出来,面前的虫有权决定自己是否要承担那一切。

    “那您刚刚说的必须要白梦一起的原因是……?”

    “虫母说,必须要得到王虫的承认,才算是下一任虫母,如果没有王虫,只是握着那份权柄,就会和祂一样,变成一个怪物。”

    “怪物?”

    “是,”赫利俄斯严肃而认真地道:“帕特恩,祂一直都在等待一个,能让祂坦然赴死的虫。”

    “我希望你能知晓,虫母的传承意味着什么。”

    “你将以一己之力肩负起整个虫族的繁育,维系雄虫、亚雌、与雌虫之间的平衡。”

    “那份繁育的权柄来自于虫神,是属于虫神的赐福,令虫母存活至今,也令虫母痛苦至今。”

    “祂藏匿着那份权柄,只为了终有一日,能把它送回虫族。”

    “帕特恩,在我落到异族之前,虫母并不知晓王虫已经成为了过去,祂只是一日不停地等待着,等待着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希望。”

    “因为祂知道,只要有王虫在,就绝对能在某一日找到祂。”

    “而在我落到异族之后,虫母曾一度想杀死自己。”

    “祂无法忍受自己成为虫族灾难的源头,更无法看到一丝希望。”

    “而我告诉祂,我会为祂带回希望。”

    “现在的虫族,若是没有那份繁育的权柄,无论经过多少次变革,都仍旧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我没有在怨恨祂,伯父。”

    帕特恩道:“三年前的情况,没有虫比我更了解罪魁祸首是谁。”

    “我想问的是,虫母为何要藏?”

    “祂在躲避什么?”

    “我……不知。”

    赫利俄斯摇头:“虫母讳莫如深,从未说过。”

    “祂只告诉我,让我找到下一任的虫母。”

    “也就是说,一旦虫母拿出那份权柄,”帕特恩的深紫色眼眸暗沉如渊:“就会有东西来杀了祂。”

    “祂会死,而那个东西,目的从来不是虫母,而是虫母的传承?”

    “就和冰碑上所写的我所触碰的至高权柄一样,虫母的传承,同样也是一份至高的权柄,甚至是完全被虫母掌握的权柄?”

    “这是属于神明之间的争夺,一场与未知之物的博弈。”

    年轻的雌虫即使已经看透了这险恶的局势,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神色。

    他平静而又无畏,犹如即将到来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战役。

    “那便试试看吧,到底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虫族的未来,绝不会困于囚笼之中。”

    “呵哈哈哈,”赫利俄斯突然笑起来:“如果当初的第一军团有你在,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那还是别了,”帕特恩坚决摇头:“年龄差太大了,真的。”

    001默默道:“帕特恩主虫,年龄差也很有味道的。”

    “……闭嘴,001。”

    “哦。”

    第227章 虫神之后

    白梦学着帕特恩打了个响指,一条银白的丝线环绕在他身边。

    “现在,开会!”

    “为什么死了还要开会啊???”

    一只王虫从极乐鸟里冒出了头,说是如此说,但这所谓的真相也同样是他生前苦苦追寻的东西。

    “九十九个,全都到了。”一只王虫报数。

    “你用精神力强制维持我们的苏醒,没问题吗?”另一只王虫问。

    “不会消耗太多,您不用担心。”

    白梦把那条丝线拉长,放到精神海中的天空上,确保所有王虫都能够看到,好吧,有些不是用看的。

    “让我们以虫神为起点。”

    丝线的左端随之出现一座巨大的没有面目的神像。

    “随后,黑色森林之上,银月最初照耀之时,王虫诞生。”

    位于神像右端的银线上,相隔一段微小的距离,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座显现,王座上坐着一个手握权杖头戴王冠的影子。

    “并不能确定虫母是与王虫一同诞生的,但……”

    白梦再次打了个响指,高大的神像随之出现在王虫身后,双手捧起王座,如同一体。

    “我能确定的是,在一开始,虫神还存在时,那便是虫族鼎盛之时。”

    “而在这个时期,虫族绝不存在主脑!”

    “你的意思是,主脑代替了虫神,作为虫族高于王座的存在?”那位最年长的王虫问道。

    “紫蛇说过,王虫会在第一次进化后加冕。”

    白梦回忆着紫蛇的话:“而斯科特讲述的,应该就是王虫第一次加冕的盛况。”

    “那时,王虫就已接收了银月的传承,并开始了第二次进化。”

    “他们都未曾说过存在第三次进化。”最年长的王虫反应过来。

    “可我们确实开启过第三次进化,”有王虫道:“也就是说……”

    “王虫的传承被分割了,从二次进化分割成三次?而且,第三次进化绝对存在问题。”

    白梦接着道:“从帕特恩那里传来的消息,虫母的传承是一项有关繁育的权柄。”

    “王虫的存在是作为虫族的领袖,代神行凡间之事,指引虫族的方向,其作用不可替代,虫族必须要有一个王,作为集群意识的最高统领者。”

    “而虫母,则是为了维系虫族的生生不息。”

    “这项来自虫神的权柄,不仅需要虫母的承载,还需要王虫守护在虫母身边,虫母才能安然无恙。”

    “比起直接由虫神来持有这项权柄,显然这样的方式对虫族来说风险更大。”

    “所以我猜,虫母出现之时,同样也是虫神陨落之刻。”

    唯一的王座之后,出现了一个漫长的间隔,两座王座显现,两道手握权杖的影子,银月与蝶星分别悬挂在王座之上。

    然而这次,王座身后已无那座高大伟岸的神像,神已陨落于虚无。

    在场的王虫谁都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同时对着丝线最开始的一端做着最虔诚的祝祷。

    【感念吾等最仁慈神明,于黑暗的森林中启示吾等,将文明与崇高一并灌入,野性与兽性一并雕琢……】

    【若您能于混沌中归来,若您能于陨落中睁眼,若您能在时间的尽头再次闪烁您的光辉……】

    【便请您于鸿蒙中见证,您的信徒依旧虔诚,您的子民仍旧思念着您。】

    所有的王虫都知晓,白梦所说的那个过去,便是最符合真相的可能。

    虫神的陨落令祂不得不将种族的维系交由虫母承载,而这高于尘世的位格落在虫母的身上,又必须由同样拥有传承的王虫来守护。

    虫母承载权柄,王虫守护虫母。

    “而正如你们在思考的那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虫的传承,同样也是一份至高的权柄。”

    “所以,王虫才能帮虫母维系住那份权柄的存在。”

    “不如说,王虫的权柄比虫母的权柄要更加全面,比起虫母的那份,更适用于王虫本身。”

    “直到此时,凭着虫神遗留下的权柄,虫族依旧能维持着鼎盛之时。”

    “再之后,变故就到来了。”

    一个巨型的机械符号出现在王虫与虫母身后,不像是如虫神般的庇佑,更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虫族的天空。

    “不知何时,虫族出现了名为主脑的存在。”

    “也许那时它还不叫主脑,而只是一台巨型的计算机,但随着它对虫族的影响越来越大,主脑之名已然名副其实。”

    “也许那时的虫族将之视为神爱众生的残留,除了王虫与虫母之外虫神最后伟力的象征。”

    “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白梦抬手,在悬挂在精神海天空中的银线上划下一道笔直的银河,当作历史的分割与衰败的起始。

    “虫母失踪了。”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令所有王虫都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滔天巨浪。

    这是灾难来临前的预兆,虫族衰亡的前夕。

    两座属于王虫与虫母的王座在银河之后再次显现,属于虫母的王座轰然碎裂,蝶状的星辰就此隐匿,仅剩下王虫端坐王座之上。

    身后既无神明,身旁也无爱侣。

    王只剩下王。

    银月孤独地支撑起虫族的夜晚,只余下苦涩的泪水,无声地滴落王虫的面庞。

    而后,那位失去了爱侣的王咽下哽咽与痛苦,从王座上起身,丢下手中的权杖,手执利剑,指向身后如怪物一般的巨型主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