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反派他春心萌动 > 120-130
    第121章

    楚王发疯。

    昔日楚瑄王为求长生在京郊修筑玉台, 日日虔诚祷告祭拜只求仙人垂爱。

    玉台高九丈,楚王带着为数不多的子嗣,又有众臣子随在身后,一步步拾级而上,登上老祖宗实现伟大巅峰的成仙之路。

    祭坛神圣,神灵之侧自然只有最尊贵之人才配,楚王是天子,太子是储君,而国师则代表连接天地的使者,因此最高之处的祭坛众臣只能止步。

    侍人高声呼喊吉时,楚王开始吟诵祭词,祭祀台下,官员们则高高仰着头颅,注视着皇帝和太子。

    楚王在祭坛之前,红光满脸,气色好得简直诡异。明明昨夜他连失好几子, 脸上却不见半点衰败颓然,反而有种容光焕发之感。

    太子与国师在他身后三步开外,皇帝声音里流淌着不尽的精力和兴奋,仿佛冬日里被强行催发的老木,轰轰烈烈地绽开满树生命。反常的身体状态让有些臣子异常不安。

    祷词念了些时候,到牲享进贡,宫人们奉上谷物奇珍,东南角的焚炉也燃起熊熊大火烹煮牛羊。皇帝的声音越来越铿锵有力,临近尾声,竟有种迫不及待的激越澎湃。

    楚王读完手里一早拟好的祷文,两个侍人上来一人为他呈香,一人取走文书。皇帝奉香,青烟袅袅,他一手持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太子过来。”

    太子闻声诧异,他本该和国师在皇帝身后三步远外跪拜,但皇帝却像有心证明什么,道,“你既是太子,将来社稷要交到你手上,近来实在不太平,便来与孤一起求求神灵给条明路。”太子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但仓促之间已无法应变,只得随之跨出几步,从侍人手中接过香,走到楚王身侧。完全不符流程规章的一环让太子内心拉响警戒。

    他突然想起昨夜群臣中居心叵测的流言。而楚王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热切期待着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太子毛骨悚然,迟钝的脑子终于回过味:陷阱!

    莫非是要让他来应祸乱之名吗? !

    是香有问题? !还是一会儿的祷告会出什么意外? !

    太子面上几度色变,内心波涛汹涌,高台下群臣注视,他拿香的手微微颤抖。拒绝已然行不通,假装晕倒也会一样落得不受天神所喜的黑锅,而照着楚王的流程,必然有黑锅扣到他再也翻不了身。

    生父如此歹毒!太子瞬间而起的恨意几乎激得双目充血。

    皇帝开始大声地请求神灵平息怒气、指示祸事根源。

    淮阳王和另两个兄弟位列群臣之前,默默听着亲爹细数他痛失爱子还遇孛星现身。昨夜三人侥幸保命,今日碰头一看,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如今听着皇帝陈述死亡镰刀收割楚王子孙,淮阳王倒还好,镇静有余听天由命,另两个兄弟含胸缩背畏畏缩缩眼神恐惧,简直到了胆破的地步。

    国师连说三声拜字,大家都跟着皇帝跪倒又起,整个过程顺畅无异,待到最后一跪完,天色毫无异处,没什么晴天霹雳阴风呼号树木摧折,大家心想:看样子老天是息怒了?既然平平安安笑纳了牲祭,想必是可善了。

    迷信天象仙神的楚人们都深深松了口气。太子怦怦跳的心稍许安定,但一口气还不敢完全松快。

    跪完最后一道,侍人扶起皇帝,皇帝将手中的香插到炉内,示意刚起身的太子。太子却奇怪地看了一眼国师。

    国师八风不动,仿佛看不懂太子眼神中问询和求助的意思。皇帝见太子动作迟缓,皱眉。太子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进香。

    楚王眼也不眨地盯着,那香一入炉,伴着余力细长地抖了抖,火星之上,残留的一截冷灰俄而断裂跌落。青色的烟戛然而止。

    太子进的香不冒烟了。太子的香在入炉的瞬间熄灭。老皇帝的眼睛像野兽一样露出凶光。

    太子似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脸。却只看见楚王扭曲丑陋的表情。

    老皇帝一把掀开太监,疯牛似地暴起踹向太子。

    “你这个逆子,竟是你!”皇帝咒骂。

    事出突然,太子猝不及防被踹了个正着,倒地上都还处于反应不能的状态,老皇帝没给任何人发挥的时间,冲上去猛力输出,边踹边骂,“竟然是你!你干了什么混账孽事!竟然能这般天怒人怨!”

    侍人吓得瑟瑟发抖,国师面色惊震,连声大喊,“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太子何罪至此!”楚王诡异的亢奋,满面狰狞,“他惹得天降灾罚于王室,就是那祸星!”

    太子挨了几下,从大事不妙的惶恐中苏醒,他现在哪能不知道亲爹铁了心要把自己退出来祭天平民怨?国师有意冷眼旁观,说不好事先的合作也只是逢场作戏,如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忍什么!滔天怒火熊熊烧上脑门,立刻凭着年轻更力壮的资本翻身反攻,太子一拳将老父亲撂翻,旁边两个侍人尖声惊叫。

    “父皇你怕是被昨夜的事情刺激得昏了头脑,简直荒谬至极!祸星灾罚,这一项项莫须有的罪名,儿臣实在寒心冤枉!”他一边遏住楚王一边嘶吼,“还愣着干什么,父皇突发癔症神智癫狂,竟开始胡言乱语了!这怕是上天不满他昏聩无能还不自知,立刻降下了显示!快来与我按住父皇,免得他伤了自己!”

    侍人更怕,竟啊啊叫着连滚带爬地沿着石阶一路向下,尖叫回响,“快来人!陛下和太子打起来了……”

    底下早被事件发展惊呆的众人才回魂,立刻乱做一团。

    国师也惊慌朝群臣求助,“来人!快来拉开陛下和太子殿下!”

    乌泱泱一群人闹哄哄急忙爬上来,国师痛心疾首,“何至如此啊!陛下为何突然陷入癫狂至此!这难道就是上天给出的明示吗?”

    一言给事情定了个性。

    太子本来年轻,压制住一个病殃殃的楚王理所应当的容易,但不知为何,今日的楚王竟然壮若疯牛,满面癫狂错乱,丑陋得直如恶鬼。

    毛骨悚然的太子连踹带打,结果更激发出楚王此刻的凶性,他两眼暴凸,直接一个翻身压在儿子身上,咒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尔是孤亲子,竟敢忤逆不孝对孤动手,简直罪该万死!”

    太子被激烈反抗更是老拳猛出,“父皇你简直糊涂啊!”

    两人扭打缠斗滚作一团,国师跟着撵了一气,臣子们乌泱泱爬上来,立刻听见一声惨叫。

    只见太子背影一挺,猛地僵住,接着歪倒。

    而后储君像块破布被攘开,楚王蓬头乱发地挣出来,手里拿着只镶宝石的匕首,匕首上染着腥红的颜色,刺目地让臣子们瞳孔地震。

    楚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剁了储君,看到黑压压一群人,癫狂道,“太子就是那灾星,孤是替天行道,这下孤的天下就太平啦!”

    他满脸亢奋疯癫,拿着匕首转头就往出气不多的太子身上继续扎,“你这孽障,罪该万死!死!死!”

    众人被惊掉了魂。国师张嘴和淮阳王几乎同时吼出来,“快拉住圣上!”

    身强力壮的侍卫终于治住突然发疯的皇帝。然而太子,已经一命呜呼。死前眼睛大睁,完全料不到亲爹下死手的不可置信。

    皇帝究竟怎么了?

    众臣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国师,还有那两个给皇帝太子奉香的侍人。

    “圣上见太子敬完香就突然失心。”国师满脸痛惜,“但太子委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楚王的疯劲消退,脸上醉酒似的红也暗下来,人也像醉够了有了些清醒,被侍卫挟困着,慢慢想起细节,整个人魂飞魄散地惊颤震乱,但猛地,他为自己找到理由,“孤看到了!太子敬的香竟然断了,这是天意不满,神灵拒不受他供奉,他是灾祸之源!对,一切都起源于太子,是这个孽子害死了孤其他的儿子!”

    死一般的沉寂。淮阳王看着楚王,只觉得可笑又悲凉。回忆昨夜皇帝的反常和今日的事态,深沉的荒谬笼罩心头。

    祭坛上的香仍在袅袅燃着青烟。火星腥红,节节香灰掉落,太子放的香也快烧尽,而他本人,却比香更早地耗尽了寿命。

    “是癔症。”国师沉痛地开口,“陛下……失心疯了。”

    荒谬、滑稽又血腥的一场戏即将落幕。

    楚王神神叨叨还在念着太子是孽障的话。一个嗑丹杀人的昏君,临到晚年老天看不过去降下异象惩罚皇室,他却还不知道自省,竟然发疯把太子都杀了。简直天怒人怨。

    德行有亏连天都厌恶处罚的楚王自然不能再主事,而储君又一命呜呼,那国家未来交给谁?当务之急,自是要找个新的继承人辅佐。

    国师当然也有话语权。

    但他刚提议让太子嫡子继位,却有人急冲冲跑来报信,“不好了!太孙不见了!”

    众臣立刻惊慌,“什么!”那可是现在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沈家的周家的李家甭管哪家的都顾不上动小心思,立刻点上兵马去寻人。

    尘埃半要落定的档口,又有人冲进玉台大呼有罪行要揭发。

    来的居然是清静观的弟子。

    揭发的是国师。

    连番跌宕,被轰炸得简直找不到北的群臣瞪着眼,看几乎要跳脚的老道士。

    “圣上和太子都是受国师所害!”

    老道士看着那弟子,脑海里浮现他在瑄王神殿里点灯守夜的画面,一丝惊恐浮上心头。

    第122章

    你还要脸吗? !

    老皇帝疯疯癫癫地被控制着关进冷宫。接着就是清静观的洗牌。

    有人叫出国师罪魁祸首,并且拿出了他戕害楚王至癫狂失智的证据,正是他借着平日与楚王近身的机会,往楚王的丹药做手脚使其身体崩坏精神暴躁,祭天之时更在香中添致幻毒物,导致吸入的皇帝下手害了太子。

    老道士被拆穿,立即逃命,跳下祭台后窜出一里地, 还是被侍卫围了个通透, 他想倚仗神通杀出重围, 却发现自己陡然间再使不出一点手段, 被那告密的弟子跳出来击倒在地。

    那弟子众目睽睽一跃两丈高,一声大叫“去!”袖子里嗖地钻出一条,灵蛇一样缠上国师。老头子扑通倒地,死命地在地上挣。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麻绳。老道士还在挣扎,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绳子还似活物越勒越紧。

    在场的忍不住啧啧称奇。国师可是有飞天术傍身的神人,不想竟敌不过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老道士见无名小卒突然获得神通,想起自己脱胎换骨的经历,巨大的恐慌和绝望袭上心头,他在内心嘶吼:神,难道你如今要抛弃我了吗? !虔诚供奉数十年,为何? !

    神灵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国师原本精神矍铄的脸眨眼间颓败惨淡,眼睛猛地扫到沈家的家主,无论如何也不想死的他大吼, “沈大人!”

    高大阴沉的男人像见着只蚂蚁,几步过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冷淡道,“谋害天子,坏社稷安定,此人简直罪该万死。”

    不!老道士瞳孔大颤,既惊又怒,“沉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沈家的当家人提剑就刺,满口漫不经心,“什么约定?胡言乱语。”

    眼见就要把老道士当场透心窝,一剑刺下去却什么也没碰到。

    诡异的嬉笑声从地底冒出,“好看好看,当真好看。”

    沉拓狐疑地一滞,长剑刺进一团黑雾中。来取代国师的弟子面上一惊,“不好!是那妖孽来了!”

    他一叫,大家猛然反应过来:是在楚王宫里作乱的妖孽!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妖孽是上天派来惩戒楚王室昏庸无道的吗?它不是专杀王室子弟的吗?

    老道士上半身笼在黑雾中,看不清是死是活,却也没个吱声。沉拓凶厉阴狠,根本不惧什么鬼怪妖物,提剑就砍,厉喝,“愣着干什么,给我杀!”

    侍卫如梦初醒,连忙一拥而上,那大义灭亲的清静观弟子也扑过来。

    “不是要杀这糟老头子么?”黑雾滚了滚,吃吃笑着,“他的心肝我就笑纳了。怎么,你也想和他一块落到我肚子里?”

    沉拓一剑砍过去却落到老道士身上,黑雾散开,掌控清静观多年的国师上身被吸干,心口也破烂不堪,死相简直让人噩梦连连。这厮掌管着无数替仙门搜罗血肉的爪牙,走狗一条,虽然不吃仙人种和狐狸肉,算在他手上的血债却不少。狐怨当然不会放过他。

    狐怨挑衅着沉拓,并不惧他攻击,还朝他喷出气息,清静观的弟子猛地将沉拓一推,叫道,“沈大人小心!”

    那弟子野心勃勃,与国师当年采用的路子一样,他刚和沈拓合作上,荣华富贵还没到手,又有神眷在身,虽有惧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来护沈家的家主,一声大喝掌上发出灵光击向狐怨。

    狐怨的黑雾与灵光相撞瞬间抵消。一个根本没入道的凡人身上竟有灵力,狐怨兴趣十足。而一击化解妖孽的招式,也让那弟子信心大增。

    有心要让世人见识自己的神通,加之若能击杀为祸多时的妖孽必能名噪一时,这弟子决心背水一战与狐怨斗法。

    但他显然太自恃自己的倚仗,以为得到神灵的赐福就真的所向披靡,勇气满满地又迎上去后,却没能继续幸运。

    只听一声惨叫,那弟子就被圈进黑雾拖上半空,接着毛骨悚然地化成一阵血肉雨从头顶抛下。一丝看不见的气息从血肉中飘出,缓缓散溢,在狐怨未注意的时候升到天空。

    沉拓瞳孔一缩,果断下令,“撤!”

    一群人立刻奔逃。狐怨大笑着,悠哉悠哉地坠在后面,幽幽地问沉拓,“你是不是还在找那个什么太孙?”

    深知干不过,沉拓领着人咬牙狂奔,但声音却如影随行,“别费力气了,要找只能在我肚子里来,哦不对,我吃了他也是帮你的忙是不是?”

    凡人只顾奔命,狐怨表现欲分享欲旺盛得过分,“凡人的想法有趣得很,你们盘算得委实精彩,太子还有个嫡子,牙长齐了没两年,是我,我也选他。”

    沉拓眉头一跳,那妖孽风似地绕着人打一转就有无数人立刻人事不省。它似乎也不是什么人都吃。

    “不如我一道吃干净,你们再另外想想办法。”狐怨一路追一路吓,是杀还是不杀总不给个痛快,沉拓终于崩溃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吼什么吼,”懒洋洋的声音响在他耳畔,“该怎么办我说了算。什么天子皇室,现在是我养的猪羊,我想灭谁就灭谁。”

    荒山狐族如猪羊被宰覆灭,仙族他还无法推翻,而人族,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案板肉的苦楚,还不容易吗?现在天下的未来,他说了算。

    狐怨缠上沉拓,倏忽从他耳朵里钻进不见。沉拓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你想灭谁就灭谁?”忽有十分散漫的诘问幽幽响起。

    声音轻轻,效果却如惊雷响在狐怨耳边,引得浑身都似被瞬间冻住。 “谁?!”他猛地抬头,用临时占据的新躯壳看向头顶,只见苍穹之上一阵翻涌,云层如滚水沸腾。

    他猛地似想起什么。

    清静观里瑄王神像异变的那夜,鬼手出现之前,天空也是这样的异变。他满心生出急切的焦躁感,天生敏锐的直觉提醒他:快逃。

    这种危险感,比当初撞上苏百龄时的忌惮恐惧还要强烈。

    是冲着他来的?

    头皮发麻的狐怨当机立断,一晃身化为流光遁去,而头顶天幕骤然撕裂。

    呼吸之间狐怨一奔直飞出了几十里,但那种恐惧并未在心头退散,身体里狐狸们的怨魂竟开始瑟瑟发抖,倘若他此刻用着狐狸的模样,怕是每一根背毛连同尾巴都要炸开。

    这次来的,是什么?每一根神经都在提醒他:那东西已经锁定了他。

    狐怨在几乎压倒自己的惧怕中冲进城,直线奔向一座楼,接着宛如流落街头即将被强抢的民男,楚楚可怜地出现在苏百龄面前。

    “苏百龄,救我!”

    正倚着窗户赏茶晒太阳的富婆放下茶盏,对着咚砸到她面前的男子,陷入了沉默。

    狐怨用着沉拓的身体。众所周知,沉拓和沈梧两兄弟都是行伍出身,长得人高马大很硬汉。

    然而此刻硬汉期期艾艾倒地的姿势和脸上勾勾搭搭的神色……一点也不硬汉。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富婆,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好说话。”最终富婆义正言辞道。

    狐怨内心建设一番,想到萧楚河那杂种的吃香喝辣,又想到外头还未出现就将他骇得六魂无主的不知名怪物,牙一咬心一横,一溜烟从沉拓的身体里钻出。

    黑雾凝成个黑毛狐狸,无数细长的尾巴招展着,他妖妖娆娆又十分可怜地,又带点试探性地朝着富婆猫步而来。

    “我知道你喜欢美男子。”黑毛狐狸长腿长爪,纤细魅惑,血红色的眼睛明艳漂亮如团火。他扭着身体攀过来,倏忽之间化成人形依偎在苏百龄身侧,四十五度抬脸,一脸你就是我的天我的肝我所有的靠山,就这么满目索求的凝视着富婆。

    他模样介乎人族十六七岁,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又偏偏点满蛊惑勾人的大胆,风情能瞬间锤倒数百个铁石心肠的师太。

    生死危机逼得一只狐怨动了歪脑子,想学萧楚河走捷径。

    他变的模样天香国色靡丽冶艳,勾起的狐狸眼自带桃红眼影似的,含情带盼地睇着富婆,抓紧时间推销自己,“我嗅得到你身上的气味,纯净通透,还未宠爱过任何男子,可见就算萧楚河长得有几分姿色,你对他还未到十分满意……”

    “我比他血统更纯正,样貌更出挑,本事更讨喜,倘若你肯给我机会,我必然比他更会讨你欢心。”

    当着壁角花瓶的青檀迫不得已咳嗽了一声。天降美男子,还朝富婆投怀送抱,虽然是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但凡事还是需要讲究点尺度有点公德心。

    但狐怨压根儿没理会有没有人在旁,论放荡跌破尺度,他必须得超越萧楚河那杂种!

    富婆稳如老狗,静静看黑皮狐狸表演。黑皮狐狸也不啻是集合了无数荒山狐妖怨魂的存在,直接掏出数代传承的魅惑技能,一扭身就一屁股坐上了富婆大腿。

    身娇体软,经验丰富,放得开玩得起,简直当代小白脸素养典范。

    青檀瞪大了眼。

    富婆顿了顿,但她秋名山车神的外号可不是阿黄给她白起的。只见苏少谷主洒然一笑,对坐自己怀里的美男子夸赞,“你好像很会。”

    狐怨只想借她躲避危险,才不管什么节操志气,得意道,“我比萧楚河强不止百倍。”无数狐妖先辈的记忆都在他脑子里,勾搭的艺术简直不在话下。

    “你是指哪方面?”苏百龄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仿佛开启颜色话题的默契,美男子妖娆地靠上来,吃吃笑着,一双艳红色的眼睛简直勾魂夺魄,浑身也溢出盛人的香气,他凑上来,淡红软腻的舌尖在唇边一扫又藏匿回口中,满头漆黑凉滑的长发如缎,吐息如兰道,“当然是让少谷主快乐的方方面面。”

    长桑谷的少谷主也长相出挑。身上没有半点仙门一脉的臭味,离奇的有一种让狐狸闻了就想藏起来一口口舔进肚里的诱人。狐怨嗅了一口,对富婆满意至极,坐大腿坐得越发自如,浑身衣袍也如主人,穿出了勾勾搭搭不正经的气质,他想:苏百龄果真看重美色,勾她简直不要太容易,这就抢了萧楚河那贱种的软饭,看他还有什么好日子!他睡不到的女人,不代表我睡不到,终究是我本领更胜!

    一兴奋,眉目传情更加炽热。

    “你如此自信,很好。”富婆也满意至极。

    正在这奸情即发的当口,房间的门猛地一飞。有个脸黑如锅底的白皮狐狸一尾巴扫断了门轴,龙卷风一样地刮进来。

    此番富婆正拥着小白脸深情对视,还没来得及实践出真知测试一番黑皮狐狸让她快乐的本领,怀里一空,只听得狂风大作轰隆一阵互撕。

    两只四爪生物缠做一团,狐怨嚎得像只开水褪毛的耗子。

    萧公子怒吼:“你还要点脸吗?!!简直伤风败俗!”

    第123章

    还不去找找那位大人物?

    两只狐狸正在惊天动地的撕逼,一个想后来居上抢口热乎的软饭,一个仿佛被入侵领地莫名鬼火,仆一爆发战争,满屋只听见狐怨惊天动地的嚎叫。

    一个怨气凝结而生、连血肉都没有的拼凑体, 哪比得赢软饭已吃到发福的七尾狐狸,狐怨被打得哭爹喊娘,他一面是真打不赢, 一面刻意叫得闻者不忍听者圣母心发作, 企图以此捞到富婆的主持公道。

    萧公子越发怒火中烧,死命地挠对方化出的妖娆皮肉,直接将这个不知死活敢光天化日之下勾引女人的败类按在地上摩擦。

    等白皮狐狸撒完气摇身变回人形, 屋内除了他和一只破破烂烂的狐怨,竟然不见苏百龄的身影。

    “哼。”萧楚河冷笑。她倒是一如既往地不负责任。一弯腰把装死的黑皮狐狸提着后脖子扯起,一闪身出了门。

    已经不是楚京的天空。

    白昼不翼而飞,天地间只剩下荒街空楼,几盏灯鬼火般飘在廊下。

    狐妖提着狐怨脖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本来还吱哇乱叫的狐怨也见势不妙安静如鸡。

    萧楚河踏出楼,面前的街似张开血口的怪物,隐约的远处,幽冥晦暗。

    “做什么不好,非要做狐狸?”喃语轻叹,地底跟着叹息的余响颤动,接着是神经质的诅咒,“贱畜,该死!”

    楼宇屋舍隆声大作,墙倾瓦碎, 骤然无数巨大的黑影破土而出。

    萧楚河瞳孔一缩, 当机立断闪电急退。

    轰!

    他落在一处屋顶,看见密密麻麻的巨人将空楼围住,拳掌相向一切化为齑粉。他们如泥塑的偶,冷冰冰的面目阴翳诡谲,纷纷调转头颅,空洞无神的双目整齐划一地盯向狐妖所在。

    萧楚河感到手中的颤动,垂眼,黑皮红眼的狐狸在瑟瑟发抖。

    “你抖什么?”虽然觉得棘手又危险,靠吃软饭发育几波的萧公子心理素质却相当有档次,低嗤着讽刺狐怨,“出息。”

    狐怨一边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边还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是有更棘手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不知道是那只狐狸怕得要死。”

    苏百龄曾轻轻松松搞死巨人,而他眼前矗立着的,全是用着楚瑄王长相的怪物。这方天地也明显不是他呼吸生存的世界。从那楼中踏出的一瞬,萧楚河被神秘的力量拉扯到了诡异的空间。

    空间里有个极度迷恋楚瑄王的东西,效仿女娲造人给整了数不清的大型瑄王手办。

    别人的手办是换漂亮衣服美美凹造型,这里的手办虽然用着楚瑄王的脸,但同脸不同命,他们是不必可惜爱护的一次性打手。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挡得水泄不通,萧公子迫不得已又变成狐身,他把狐怨丢下,只说了一句,“跟上。”

    话音未落,已化为流光一道,奔雷走电地穿梭逃窜。狐怨不敢托大,也没多少可笑的自尊心,当即也追在萧公子屁股后。偶有撞上实在避不开的巨人,七尾狐妖便亮出爪子毫不含糊地攻击,虽然做不到如苏百龄那般放倒怪物,但凭着巨大的灵力至少能轰开条路。

    巨型手办被创来就能克制灵物,否则也不可能充当时不时抓几个变异修士的打手。就连李修意这种高手也讨不了好。而苏百龄却能轻易克制它们。萧楚河想得很清楚,富婆不在,他绝不会没头脑地陷入苦战。

    保命第一条的狐妖飞出去老远,仍没能逃出包围圈。

    整个世界阴沉混沌,大地震颤不止,泥土之下不断地掀出巨大的身影,然而它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会锁定两只落单的狐狸,麻木但不死不休地朝他们挤来。

    狐妖四足一蹬腾上空中。

    废墟尘土漫无边际,两只狐狸像被一秒流放到异世界,毫无准备地开启了大逃生,而身后身前,地狱阴灵们不断地冒出,苍白如死的手配着尸斑黑甲齐齐朝天空抓来,密密麻麻如虫涌动,悚然沉默的画面,简直提神醒脑。

    狐怨头皮发麻到声音哆嗦,“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他躲在萧楚河的身后苟命,生死危机,也顾不得掰头天生不对头的仇怨。比起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们,他俩好歹都是狐狸。

    萧楚河左突又闪,打心里不愿被恶心的东西碰到一点皮毛,闻言皱眉,“这该问你,既然有狐族对它们有反应,你难道一点记忆都没有?”

    “要是能想起,我上回见它至于到现在都一无所知?”狐怨毫不客气,“也不知是哪只狐狸,怨魂没留几许,骨子里的恐惧却强得压过了其他狐狸,有用的东西没有,没用的东西却留着,简直丢人至极!”他把柳思思留下出来觅个食,谁想到就被盯上,太晦气了!

    口上没好气,身体却很诚实地牢牢紧跟白狐狸,黑皮狐狸看着源源不断的巨人大军,这要是落人手里,怕是一个来拔一根狐狸毛都不够它们分的。他打了个寒颤,明明自己是来抱大腿的,结果大腿却不见,拉一个可憎的萧楚河,鬼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苏百龄呢?她去了哪里?”

    就算我没来得及正式应聘上,萧楚河这个她录用的小白脸她也不来救救? !

    萧公子一气又蹬上高空几十丈,避开一波抓抢,夹枪带棒地回,“你是白痴吗?看不出来?我们跟她被隔开了。”

    狐怨哽了哽,时势逼狐,他忍住撕逼的冲动。

    两只狐狸见地上的怪物们没有飞上来追击,以为腾上空可以喘口气,谁曾想,阴暗的云层中倏忽伸出无数巨手,漆黑的指甲尖利可怖,齐齐朝着他们抓来。

    无法实质性地击伤对方,意味着对打就是注定力竭的单方面消耗战,遑论他们只有两只,而对方黑压压看不到尽头。

    但逃也是避无可避。这片古怪可怕的天地里,行尸走肉的怪物们似乎无处不在,呼吸之间凭空而生破地而出,像野兽追逐猎物般寻着他们的血肉奔跑。

    萧楚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天空中的巨尸们挤压而下,泛白的眼珠里有种混沌的灰质,死气沉沉的脸齐齐俯视着他们。

    躲避的空间不断被压缩。而创造它们的幕后黑手,也许正戏谑地,懒洋洋地,观察着两只狐狸在捕猎游戏里的表现。

    白色的狐狸不得不再次落到地面,烟尘之中,怪物们疯狂地朝他碾压过来。

    “荒山夷灭,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一个声音淡淡地从天空飘落,“看来你并不重要,否则为何过了这么久,庇护你的那位还没有来?”

    “她不愿为你冒险。明智之举。”声音笑,杀伐之气宛若霜凝雪冻,“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一言落,天地更加阴暗,以狐妖的眼力看去竟然也变得昏昏沉沉。耳旁寂静到心慌,怪物们像眨眼之间消失干净。

    不,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融进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围向两只突然眼瞎耳盲的狐狸。

    萧楚河毫不犹豫掌爪和狐尾同时挥开。

    “谁说我不来?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苏百龄的声音恍似利剑割破混沌,刹然间响震在狐妖耳旁,萧楚河金色的眼睛一眨,视线重新变得清楚,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后背一紧四只爪子一空,熟悉的药香从背后疯狂扑入鼻中。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急促起来。竟比危险时刻还要澎湃。

    奇怪,为什么会这么激动?白狐狸稍稍分神闪现疑惑,接着转目。

    苏百龄提剑横扫,光亮如玄妙极光贯穿云层与尘土,她单手搂了一只狐狸,脚下裙摆一扫,将另一只黑毛狐狸卷开到一旁。

    狐怨被带得骨碌碌滚了个灰头土脸,仰头,眼花缭乱尽是剑光密网。

    长桑谷少谷主出手如电,无数剑意挥出交错编织,在晦暗中带起亮光,如石入水泛开波浪,一层一层地推开绞杀。

    吐息之间,清理出空旷一片。她不愧是怪物们的克星。

    被勒住前肢腋下的白狐顾不得体面不体面,偏转头颅,苏百龄那时刻冷淡不动的脸映入眼帘。

    平常她岿然不动稳坐钓鱼台的表情诚然让狐狸讨厌,但此时看到却莫名安定军心。

    而被撇在一旁刚升起得救庆幸的狐怨,扫了一眼被揣在手里的萧楚河,又看一眼浑身沾土的自己,迅速浮出不忿:凭什么他萧楚河就是掌中宝,而他就地上滚的待遇? !

    富婆只有两只手,一只得作战杀敌,留给狐狸们的爱自然就不多了。黑皮的滚一滚倒是不打紧,白皮的天天美容spa已经是狐中整容标杆,滚地上岂不是要破坏掉自带柔光仙气飘飘滤镜?

    黑皮的耐脏,白皮的不耐脏。黑皮的野生狐,白皮的家养狐。少谷主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决断。

    扫荡一圈后,没有任何废话的意思,苏百龄将萧公子轻轻一抛,仰面看向涌动的云层。

    “怎么,我都来了,还不打算出来见见?”

    云中躁动不安,无形的气流卷着乌色溃涌。

    “你费力气把他们带过来,不就是想钓我到你的主场?现在我来了,你却还是不敢现身?”少谷主话音一转,“还是说,你已经没落到连个人形都没有了?”

    “你倒是牙尖嘴利。”云气停滞,声音懒洋洋地,“我还以为被天意挑中的会是多了不得的人物,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见你?就凭你这种货色?你没有资格。”

    “哦?”苏百龄将剑倒转握在手中,随意并指一划,一道玄月破空而去,如月从缺到盈,圆弧扩散,再次将新增上的怪物们绞杀干净。

    “让你如此小看我,是我的不是。”富婆说着,从袖中放出一物。

    是一棵王莲。

    她对那浮在空中的老伙计嫣然一笑,明明能使天地增辉的美丽,对那陡地出现在莫名怪地的王莲来说,竟如魔鬼招手,当即就软了两片叶子。

    “还不去找找那位大人物?说不得你们还是老熟人。”苏百龄说。

    然后反手又一个指风,天地间绵密的剑光再次亮起。

    第124章

    你抢我棺材本养男人,厚颜无耻!

    旷野废墟,沉黑穹庐之下,苏百龄靠坐在坍圮的石墙上,间或扬手掀起剑影灵光,强大的杀气裹挟着扫荡向四方。源源不断的怪物们和人间之王陷入无限的扑杀和反杀中。

    王莲里的世界意志总算还有点良心, 飘飘悠悠地到处搜寻起来。它本来无形无质,只是寄生在一株莲之中,在此界倒是行动自如不被行尸们攻击。

    少谷主虽然能一剑横扫千军万马,但怪物们也不惧消耗生生不息。她只得保持着应战的姿势,随时绞杀新扑过来的敌手。

    神秘空间的主人消失无踪,仿佛忌惮着苏百龄,因此存心避开。少谷主撇眼,黑皮狐狸屏气吞声地缩在翘起的石板下。她想了想,开口, “狐狸。”

    萧楚河:“干什么?”

    狐怨:“在呢。”

    两只同时应声,少谷主滞了滞,可疑的沉默中萧公子反应过来,恼怒,“你要叫谁不能说清楚点?!”

    他最近过于易燃易爆,搞得富婆思忖是不是补药给他上过火了。念头转瞬即逝,苏百龄看着狐怨,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狐怨钻出石板洞,讨好地靠近她,道,“不知道。”

    苏百龄没有为难他, 反手一道剑意继续杀退复活的行尸军团。 “那只极度恐惧忌惮我的狐狸, 你没有办法找他出来?”

    人形的萧公子非常随意地也往富婆旁边一坐,打量狐怨的目光带着盘剥的审视,仿佛衡量他能割出几斤肉。

    狐怨为难地摇头,“他神识太弱了,我没办法把他和其他的狐狸分开,而且就算能分出来,一个残破不堪的意识连思想都没有,根本问不出什么。”

    苏百龄点了点头,突然转了话题,“传说楚瑄王出身乡野,幼年在青霭峰捕猎艰难求生,我曾找遍天下,都找不出那座山,你可知道它在何处?”

    狐怨更加莫名,“我怎么会知道?我们荒山的狐狸并不爱往人间跑。”

    “但不是所有狐狸都不爱。”少谷主淡淡反驳,并指又甩出一道剑意,漫不经心地朝一处指,“你们抬头仔细朝那边看看。”

    两只狐狸侧脸。

    浩瀚凌厉的剑光气势雄劲,扫荡巨大尸怪的同时,分水断浪地将混沌也劈碎破开。舞台背后的幕布被掀开一角,接着荡了荡,又落回原处。

    时间虽短,但足够两只狐妖看清后台的真相。无法丈量距离的远处,有座山影匍匐。

    “那是?”萧公子皱眉。

    与怪物们缠斗时间不短,跑动的距离也不短,但他们并未见过废墟荒楼外的景象。

    “当然是山。”苏百龄挑起笑纹,冷谑傲慢,“是我找来找去都没找到的东西。”

    萧楚河有些难以置信,“青霭峰?”

    少谷主冷呵。

    一座本该在人间的山峰,被人从尘世抽离,隔在这里?

    “山里有什么?”萧楚河问。这问题当然没有答案。因为青霭峰消失几百年,无人走进自然无人清楚它藏着什么秘密。于是狐妖说,“如果能进去一探究竟,或许可以知道些事情。”

    但要靠近那山,首先就得除去拦路的巨人军团。怪物们统一用着楚瑄王的样貌,放眼望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的数量和阵仗。

    在场的三个当中,能平安开出路靠近那山的,只有富婆。

    少谷主却说,“不急。再等等。”

    她不乐意告诉别人的,你费尽力气也撬不出来,而她觉得你该知道的,第一时间必定全数相告。萧楚河不是聂小刀,面上挂着三百吨高冷包袱,不愿意破坏自我形象成为满嘴为什么的饭桶,因此只能烦扰地闭嘴,等着看她究竟要卖什么关子。

    狐怨寄狐篱下,异常乖觉,在没有成功挖墙脚抢到软饭之前不敢玩恃宠而骄,他谨记沉默是金的箴言,小鸟依人地靠着富婆。

    就这样耗了不知多少时间,直到一道光从远处气势汹汹地飙来。

    两只狐狸都警惕地绷紧身体,苏百龄点手拦住光芒,另一只手莫名其妙地锤倒黑皮狐狸,锤完一脸淡定,毫不心虚。

    萧公子也没有伸张正义的公道心,满心刷屏打得好废物一头有不如没有。

    有一道怂怂的声音从光里响起,“我找到了。”

    竟然还有第四个同行的? !富婆看到萧公子疑惑的眼神,好心指点,“想什么呢,这可是给了你四条尾巴的大功臣,脱了马甲就不认识了?”

    给他四条尾巴的大功臣?那朵王莲?萧楚河看着那一团不知名光球,给苏百龄一个你看我是不是傻的嘲讽表情。

    但那光团居然主动认领身份,语气不乏愤愤和记恨,“那是我攒了好久的家底!花儿都没开就没了!”

    “出去一趟还真是发达,不仅恢复自由身,还学会了说人话。”富婆夸奖它,“你的老熟人对你很慷慨啊。”

    萧公子惊异,一直被盖章昏聩罪人的天道大声肯定,“那肯定比你对我好!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什么天道天运,我也是有主人的!”

    “哦。”苏百龄毫无惊讶,恍如喝到一口寡淡白开水似的,完全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这是打算另投他主胳膊肘往外伸?果然捡的不如亲生的,全然不似阿黄有良心啊。”

    她说完,那团光就炸了,可能想到被富婆关禁闭还各种精神打压斥责的日子,立刻跳起来没胳膊的鸡仔似的,没实力也要去打人,还异常聒噪,“你听听你说的什么人话,你还要不要脸,你抢我棺材本养男人,你厚颜无耻!”

    蹦着就像个刺猬团去扎富婆。

    三言两语的对话,听得萧楚河若有所思,接着养男人三个字说得他心头一跳,居然耳热起来,奇怪地专门去看富婆神色。

    苏百龄既然干得出来它说的养男人,又怎么会心虚汗颜,扬手扫平即将奔过来的巨尸团,单手捏住刺猬团,凉凉道,“没和旧主抓紧时间叙旧,专门跑回来骂我?”

    光团还在她手中极突猛刺,“放手!”

    富婆冷笑,“容我提醒你,你攒的棺材本哪里来的?”

    那货瞬间萎了,挣扎的动作都断了一下。少谷主乘胜追击,“是不是也是偷来的?偷的谁的?”

    对方不敢回答,苏百龄不依不饶,“难道不是你先骗我,再厚颜无耻依附于我,坐享其成分走果实?可怜的阿黄,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好好回忆回忆,你带着它都干了些什么事?嗯?”

    萧楚河看到光团明显地从亮澄澄黯淡到心虚气短。可见犯下多少难以弥补的大罪。这家伙既然被提来和阿黄相比,料来真身应是谁的灵宠,只是和主人分散,跑到苏百龄这里骗吃骗喝。

    那王莲的显态,听他们争吵,该是苏百龄使得拘禁它的手段。种种云云,确实不能被狐怨听到,而他在长桑谷的特殊,在苏百龄那里的重量,自然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心情莫名高亢几分的萧楚河捋了捋思路。

    “想想我驰骋名利场多年,竟然也当了回冤大头,你看我有几分像鸠芝山的掌门?”

    鸠芝山的掌门不就是老婆出轨熊妖生出混血私生子的倒霉绿帽男吗。萧公子的耳热总算消退,暗自想:她这什么古怪的比喻,竟然说自己像绿帽男,也不想想平日口无遮拦骚话撩人四处点火的是谁,真有绿帽那得是谁在戴?

    苏百龄连番发问,使得那智商明显和阿黄有得一拼的东西招架不住,它卡了几卡,终于吼出一句,“我没有骗你们!我是失忆!失忆!”

    “失忆啊……”苏百龄意味深长地拖了拖语调,突然又一百八十度转开话题,“你是不是有事要做?”

    一拳打在棉花上感觉更加憋屈的光团挣了挣,还是没逃出少谷主的魔掌。它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把自己摊成饼躺苏百龄手心,道,“我来带路。”

    少谷主很有礼貌的不说话,等着它娓娓道来。它没等到捧场的接话,干巴巴地续道,“我的主人说请你们来是为了找回我,现在你归还了我,那自然可以平安的回去。出口在山那边,我来接你们。”

    “哦,原来如此。”苏百龄微笑,亲切近人,但反手就是一划干掉新出土的千军万马。巨大的怪物们每次从土中复活生出,还没来得及挨到她跟前就被扬成灰。

    光团感受到杀气腾腾的冰冷剑意,抖了抖。表情温和无比的少谷主却放开它,反常好说话的告诉它,“那还等什么,带路吧。”

    她朝萧楚河示意,思维不知为何尤其擅长发散的萧公子俊美的脸上挂着矜持,但身体很诚实地弯腰,干脆利落地把黑皮狐狸捡起提在手上。

    他们朝着远处行去。

    地面鼓动震颤,有巨尸即将再次破土,光团在空中往前飘着,时不时会去偷看苏百龄的神色。少谷主八风不动,冷艳逼人的脸像玉石,毫无人情温度。姿容绝艳的狐妖本是要在她身后跟随,但被扯了一把直接拖到身侧。两人衣袖相挨,行走间就连发丝都会偶尔蹭到。

    富婆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理由。身为被富婆罩着的吃软饭的狐妖也清楚。但他表情还是无法克制的不自然。

    她走着走着,脚下也没空闲,轻轻一踏,就把要破土的笋给碾碎成泥,所过之处大地直接裂出龟壳似的皲纹。

    挥霍灵力像永远不愁后继。

    天地间混沌的幕布自动打开,窥见过一回的山峰出现在眼前。他们只是行走约一柱香时间,就踏入完全不一样的空间。腐败腥臭的气味连同巨尸消散,山峰近在眼前,四下静谧平安。

    之前迢远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无比,它再次响起,“你来了。”

    光团迫不及待冲回去坠入山间。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自然清新的野景。七百多年前,瑄王幼时生存的景致,大抵就是这样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模样。

    苏百龄审视山峰一眼,看穿丑陋怨毒披着宁谧虚假的外皮,“我来了也不出来见我?”

    那声音就回答,“你走近我,自然就能见我。”

    “是走近你,还是走进你?”少谷主笑,“我见过有人托生六畜草木有人托生肉胎凡躯,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托生山川的。你的本体,是被驱逐的吧?”

    一音落,当真是万籁俱静。

    第125章

    问问你的同族,这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一座山, 也能生出灵识长出腿?

    苏百龄的真身非人非怪,乃是天地意志选定孕育,看出山皮底下的猫腻, 是她天生具有的能力。

    毕竟托生青霭峰的那位,勉强算是她的同类。至少,七百多年前是。

    萧楚河怀疑的目光扫向那山,“托生山体?”他见过草木成精野兽化妖,但着实没见过山也能修炼成精,而且苏百龄还说它被驱逐?山川河流,就算哪个神仙大能再本事,最多也就将之夷为平地从此消失,物理的毁灭还行,直接一锅端走丢出宇宙洪荒,可能吗?

    狐妖想到了叶摇光的话,脑子里半明半昧。牲畜的世界外有人,人的世界外有仙妖,仙妖的世界外又有什么?

    苏百龄有别于普通的仙族。而这世上还存在和她一样的同类。萧楚河暗想:这莫非就是她的同类?

    顶着天道的假招牌过了几百年、捡回自我认知飞扑回真正主人身边的,其实是和阿黄一样的东西。苏百龄之于阿黄是宿主之于系统,那假天道与青霭峰,当然也是同样的情况。

    一个世界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代替天道执行管理的存在,那也不会突然间就需要。自治运行的模式下,苏百龄根本不会诞生。而如果世界一定要标配这种存在,那它从一开始就必然形成完全。宿主和系统不该是半途世界意志脑子发热才搞出来的东西。

    从接收阿黄和天道开始, 苏百龄一直觉得奇怪,他俩对自己存在时间的阐述出奇混乱。阿黄一会儿说她作为宿主缺失五十多年, 一会儿又说天道迫不得已曾硬挤她身体导致排异搞残了她腿。

    她作为宿主托生长桑谷医仙,也就比叶摇光小了几十岁而已,怎么缺失的时间会是仅仅五十多年? 01号世界的时间可以以流速的差异解释,但原生世界却不该。问题自然在于阿黄。系统的脑袋里竟然只有五十年的认知,如果不是它记忆出了问题,那就是它自己才活了五十多年。

    再者关小黑屋后她曾诘问天道关于荒山狐族离谱的发展史,那厮支支吾吾说自己醒来才三百多年,古早的事情并不清楚。

    一个说五十多年,一个说三百多年,两个根本对不上。先不争论谁真谁假,小医仙作为宿主承载体才两百多岁,明明无形无质不该有意识的天道却比宿主还觉醒得早,你说离谱不离谱?既然天道醒了出来晃荡了,那它自己上阵当老大就罢,后面还整什么代言人?它都是整个世界的化身了,想要躯壳难道不能量身自己做一个,居然去打代言人的主意,还连自己旗下各部门的发展史都吐不出皮毛,它没问题傲月几十年人间摸爬打滚白混了!

    处处都是漏洞谎言的鬼东西。

    因为意识不在身躯从小沉睡躺床,没有实践过行走状况,要考证残腿时间几乎不可能。但即便没有证据,傲月已经断定所谓天道必然名不副实。随着对阿黄所说所谓的反派们细致了解,得到的信息越多,苏百龄渐渐有些猜想。

    而如今那个猜想,正在眼前。

    一个被世界意志厌弃、放逐的前任天道执政者。

    七百多年前,托生在青霭峰的神,失去了等同于命运的威严和荣光。堕落成了时刻窥探,想要吞噬、入侵世界的卑劣者。为此不惜利用每一个能靠近它的人,蛊惑一切能利用的野望,祸乱各界,更创造出无数的怪物,一点点的捕猎吞吃。

    沉默似乎只有一瞬。

    整座山峰因为少谷主的叫破而骤然变了面目。

    苏百龄看着眼前连空气都仿佛掺毒的青黑颜色,冷嘲,“怎么,不装了?”

    本来还在七八百米外的山脚陡然竟近在脚边。

    萧楚河提着狐怨也露出冷冷的一笑,“原来不是引我们到出口啊。”

    这自然是废话。智商水平在平均线的都知道过来会有问题,何况在站的两个脑瓜子里装满了心眼。

    那声音虽不是多话的性格,但语气里总是盛气凌人,“你既然来了,难道还想着走?”

    “还是死在这里吧。”

    一语落,天塌地陷,狐妖和苏百龄刹然失踪。

    光团在山顶飘了飘,对事情的发展不知所措,犹豫问,“主人,你不是说要放了他们吗?”

    “放了?”那声音冷毒,“放了她,然后我永远被困在这里?”

    光团自然不想,但它虽蠢又作,却不是坏透顶的家伙,“可是……”

    “还是说比起我,你对她更不忍心?所以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了?”

    “不是!”好不容易解放发声技能,它焦急辩解,“我只是……”

    “好了,我不想听那些多余的话。你只要知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光团没有实体,找回身份和主人之时的兴奋开心不知怎么的突然冷了一半。它想到往日形影不离的阿黄,它们俩干尽了蠢事,但其实两个统天真得很,虽然贪玩任性不能明辨是非,但从未想过作恶。

    如今找回真正的自我和主人,它却开始怀疑是否正确。

    两眼摸瞎。

    萧公子捻指,指尖燃出幽蓝火焰,照拂到的却是富婆若有所思的表情。提着狐怨的七尾狐妖打量处境,以他们足下为中心见宽两米的安全区外,是涌动挤压不断的、宛如黑泥的东西。迫于看不见的某股力量,宛如山洪遮天蔽地的物质被遏制在外,寸步难近,但同时也将他们完全和外界隔开。

    萧楚河开口,“这是何处?”

    傲月淡定回答,“青霭峰……”狐妖瞥她,她很有默契地补充,“大概是青霭峰的肚子?”

    萧楚河大为震撼。他再看那些黑泥,果然在很有真身特色的同时,还像极了野兽躯体里蠕动震颤的肠胃。黏腻恶心的糊状物不就像为了腐蚀消化食物而分泌的酸液?

    “它想就这样吃掉我们?”他还是很难理解这山的想法。

    “强龙不压地头蛇,它的主场,它很有信心能耗干我。”苏百龄打量那些泥状物,弹指剑风扫荡,但宛如抽刀断水,黑泥扑溅四溢,形同咬着猎物进行死亡翻滚的巨鳄,戾气与凶性倍增。看来真是到了那位了不得的前任执政者的肚腹中。

    “现在怎么办?”富婆不能破开肚腹,狐妖问。

    苏百龄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黑皮狐狸,答,“等。”然后她毫无怜悯地晃醒了狐怨。

    黑皮狐狸一睁眼,就见富婆亲切的眼神以及萧公子在旁的虎视眈眈,他一个翻身跃下,质问,“为什么打我?!”

    少谷主和蔼地眨眼,笑容满面,“当然是当时有些画面会对你不适,为了避免你过度惊吓,只好先打晕你。”

    黑皮狐狸一愣,半信半疑,但她满脸怜香惜玉的真善美,而一旁的萧楚河又形似不满,狐怨稍稍脑补多了小白脸争风吃醋的桥段,火气散掉大半,“是吗……这是何处?”看清一人俩狐狸挤的地方,他紧随萧公子的脚步发出迷惑。 “山洞?”可怎么密闭的像个塞了盖子的瓮?

    还没等到有谁回答,他浑身的黑毛已经敏感地发出警告,根根分明地倒立炸开。借着萧楚河的狐火看清诡异扭动的胃肠,毛骨悚然的狐怨惊叫,“什么鬼东西?”

    “大惊小怪什么。”萧公子嘲讽他,“你不会看?不就是个怪物的肚子,怎么,几千几万只狐狸也凑不齐一个胆子?”

    狐怨愤愤吵不过,但他知道什么才是最能打击白毛狐狸的,立刻小鸟依人地直奔富婆,抱大腿的确是治疗恐惧的良药,挨着富婆浑身的毛抖动都温柔几分,狐怨满口依赖地问富婆,“少谷主,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富婆摸下巴,神情简直能媲美慈爱,“那就要看你了。”

    嗯?黑皮狐狸两眼问号。

    苏百龄鼓励他,“狐狸,来好好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别怕,有我和萧公子在,绝对不会让你七零八落……”

    “七零八落?”狐怨瞪大眼睛。那不是分尸了? !

    “你听错了,”富婆面不红心不跳地否认,“我说的是不会让你有一点损伤。”

    白毛狐狸萧公子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动地看她哄骗黑皮狐狸。狐怨认定她贪色惜花毫无心机,是一条相当好抱的大腿。可笑。萧楚河内心冷哼。

    昔日每次搞事推他出去背锅扛打的时候,她也是这么骗他的。

    “闭上眼,好好用你那几千几万的狐狸们感受感受这里,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就这么简单?狐怨看她不像玩笑,还真闭眼调动全身的灵感,贴着富婆撑起的安全屏障仔细感受。

    才一秒,他猛地跳起来,四只爪子都在打颤,“不成不成!他们全在我脑子里尖叫!这里有狐狸们都怕得要死的东西!”

    萧楚河拧眉。少谷主将发抖难抑几乎要语无伦次的狐怨提溜起来,轻轻抚了抚他背毛,狐怨渐渐安静下来,苏百龄道,“仙门和妖族将狐狸们啖肉饮血,而后又堕落出魔相,接着沦为界外天魔们的腹中之食,狐怨,你好好感受,这里的每一寸泥土,是不是都浸润着狐族的血泪?”

    “这里每一个破土而出的怪物肚腹中,是不是也藏着你狐族的血肉?你怨恨仙妖,难道就不怨恨刻意养蛊坐收血肉的始作俑者?剥皮剜肉放血挖心,无数狐狸的仇恨,难道还不能坚决你复仇的决心?难道还比不过心底的那点惧怕?”

    黑色狐狸的红眼睛突然淌出泪来,血一样的腥红,无数魂灵在他躯体里被激出滔天的恨,恨意压过对不知名存在的恐惧,它们感受到了泥土中那些收割仙门魔相血肉的气味,而那些血肉的主人,每一个不知残害了多少狐狸。

    “你不是一直想着复活获得自由鲜活的身躯,然后做一只纯粹的狐狸,不再和怨魂们搅和?”

    苏百龄继续游说着苦苦压制怨气沸腾保持清醒的狐怨,“何不现在就放开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结一切?”

    血红色的眼睛一闪,她手中的狐狸突然化为烟雾冲开,情绪被说动的怨魂集合体,果然在一秒分崩离析,无数狐狸的魂魄游荡开,尖啸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它们扩散极快,冲进黑泥中撕咬抓打,但怨魂不过是因为仇恨而经久未散的残念,虽然不被青霭峰的黑泥攻击,但也根本伤不到对方。

    苏百龄站了一会,任由狐狸们的死魂徒劳地发泄,突然开口,“狐怨。”

    有一团灰色的雾气朝她飘来,行动有些迟滞,仿佛对失控的情形还未适应,但它还记得自己才是那个控制万千灵魂的主体,呼应着苏百龄的呼唤应声而来。

    苏百龄抬手,孤零零被同伴们抛下的狐怨落在她手上。

    少谷主划破指尖,一滴血掉落到灰色雾气中。萧楚河额角一跳。他脑子里出现几个字:太过了。

    那血是金色的。瞩目刺眼地标榜着主人体质的异常。

    灰色雾气扭身成了一只小巧的狐狸,他抱着苏百龄的手腕,红色的眼睛还有些迷茫。

    “去问问你的同族。”少谷主提起他,将狐狸的头颅扭向撕咬黑泥的怨魂们,“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狐怨眨眼。

    第126章

    你又想干什么?

    富婆奶一口, 天下在我手。毛不抖心不颤,简直娇花变壮汉。胆子都有了。

    狐怨化为黑色的烟雾领命而去。

    “除了青霭峰,你还想找什么?”萧楚河问。

    但苏百龄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 “你知道人族王朝为什么会有兴亡么?”

    明明眼前最紧要的是如何搞掉出现的未知敌手,然后脱离乌七八糟的困境,但富婆好像压根没觉得有危险。她的淡定自如乍一看来,青霭峰的所谓山神简直毫无威胁,萧楚河错觉两人在山腹的处境与在茶楼酒馆别无二致。

    “你不是说有人想耗空你么?”狐妖眯了眯眼,狐疑写在脸上, “我怎么没看出你有被消耗的迹象?”

    富婆老神在在,风轻云淡,“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困在这位的地盘对我而言,等同于树被活生生拔出土壤断了供给丢在烈日下暴晒,不出三日,我必落下风,到时候这位堕神可以为所欲为,一口气吞了我重回巅峰,不然它怎么会耐得住性一直不肯出来?”

    苏百龄扯出一笑, 白牙森森,“因为它清楚,现在出来还不是我的对手。”

    “真如此,你倒是稳得住。”描述如此严重,然而当事人却一脸啊我真是绝顶天才的不可一世,哪里有半点要糟的忧虑?被坑多次的萧公子心想:莫非这女人又在诓我,想干什么?想邀功我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救你而让我内疚?

    “急难道就有用?”富婆抬手,霸道的灵力冲出,眼前被强行挤开通道,她一边走一边目光随意逡巡,但四周的景象在萧公子看来与之前并没有区别。她打量两眼,面上也没显出发现什么的痕迹,继续往前强闯,萧楚河自然紧随其后,过了一瞬,她又相当好心地安慰同在险境的工具狐说,“何况我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么。”

    “那少谷主倒是劳苦了。”萧楚河呵了一声,阴阳怪气的用词吐出口却总有种怪异别扭的感觉。

    少谷主嗯了一声,欣然接受狐狸的客气,道,“劳苦是应该的。”

    道貌盎然大概说的就是这么一种情形了。

    又过一瞬,萧楚河说,“社稷之重,不在天子,在于肱骨众臣。”

    “嗯?”少谷主似乎迷惑他突兀没头没脑的发言。

    萧楚河恼怒,“不是你问我的么?”

    苏百龄侧脸回看他,眨了眨眼。

    萧公子几乎要恼羞成怒,“人族王朝为什么兴衰?!”

    少谷主恍然大悟,中间打岔,她都忘了这茬,是她先答非所问还以问对问,人家狐狸认真回答,结果她这发问的人反倒给丢一边。

    但萧楚河异常给面子配合她设问,丝毫不因为她卖弄玄虚而生气的场面,还是令她有些奇异,因此她又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跟在后面的狐妖:“你那什么表情?!”隐有发飙之意。

    苏百龄:“没什么。”淡定撇开眼继续往前。口中倒是回到了正题,“你说的倒不错,人族江山不在君王,社稷肱骨确实是关键。”

    “所以?”

    “天子统御士族门阀,君臣齐心拱卫社稷,自然天下太平,而上下失和混乱,朝代自然衰败破落。至于贩夫走卒黎明百姓,虽然有人说的好听,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其实不尽然。无论当政或仁或暴,平民作为底层,只是被剥削压迫和役使,区别只在于轻重,他们或者可以在改变历史走向中稍有促成,但从不是决定力量。”

    “你想说什么?”她惯爱兜圈子,萧楚河已经开始佩服起自己出奇稳定的耐心。

    “你有没有想过,神之于万物,与天子之于万民,其实本质亦同。神会堕落,正如天子也有昏聩无能,而后受群雄讨伐兵败,那么……神失去权柄,接着被放逐,又是谁在起关键作用?”

    狐妖猛地顿住脚,震惊地想要说什么,但半响也想不出准确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