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五分钟前。
昏睡一夜头痛欲裂的苑意,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由于醒前梦里的人和睁眼看见的是同一个,且意识尚处于游离混沌的状态,对于出现在眼前的裴闹并未感到惊讶。
她经常做梦,梦境千奇百怪,时常上个场景扛着机关枪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下一秒画面一转,就变成在出国旅游遇见人贝反子。
也有甜蜜一点的——比如午休时,和安苓在校园东北角簇簇红花绽开的凤凰木树下看书。
当然, 也不乏有类似当前这种一觉醒来脸贴脸的梦中梦。
所以, 苑意对上个梦还在和安苓泡温泉,睁眼变成两人一起躺在松车欠舒适的床上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画面变成卧室场景前,她们在村里汤池里泡澡,安苓不停地朝她泼水,故意没站稳跌进她怀里,双手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目光直勾勾锁定在她的下唇,侵略感极强,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眨眼间, 就尝到果冻般的柔车欠,全身车欠得像过电, 一股强烈的酉禾麻感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扩散漫延。
很快,感观被黏湿、温热、甘甜包裹。
胸腔出现月中月长,不断被充盈,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要溢出来。
浓烈的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的下唇反复被口允进更为炙热的方寸之间,柔车欠的舌尖小心试探,很轻,感受不到一点力度。
急得她本能地探出同样的柔车欠,焦躁地抵开对面的唇缝,进去找到缩回自有领地的柔车欠后,与之相抵勾缠,它们忽而上忽而下时左时右,时深时浅,口中的撞击声、吞咽声、搅动声很快压过汤泉水流声。
而后,对方似乎受到鼓舞,反客为主,裹挟着她的舌/尖抵进她的领地,不过须臾间,她便感到呼吸不畅,却又舍不得分开。
随后,耳朵突然被用力提起,火辣辣地疼使得她猛地合上牙关,随即又张开口,然后“人质”逃了出去…
正回味着,眼前酣睡的人眉头微蹙,呢喃道:“妈,我没病,我不喝。”
苑意眉眼温柔,隔着被子轻拍裴闹肩膀,“好,不喝,没人逼你喝的。”
话音方落,紧锁的眉心随之舒展开。
苑意的食指悬在裴闹脸部上方,自左向右缓缓扫过修整漂亮的眉峰,慢慢向下勾勒高挺的山根,停在丰/润泛红的鼻尖。
视线继续下移,途径人中,落到饱/满润/湿的红唇,唇珠两侧破皮,透着与周边不一样的暗红。
几秒之后,指尖划过伤口,缓且轻地摩挲着,潜意识将这个伤口归为自己上一个梦的杰作。
这时,一抹惹眼的亮色闯入视野中,寻着拿到亮色望去,视线聚焦到裴闹圆润饱满的耳坠上,惹眼的亮色是——
简约大气的C形银色耳饰。
苑意眼眸轻荡,视线定格,落在唇上的指节一同僵住。
那是——
在东园私厨吃饭时,裴闹佩戴的耳饰!
安苓从始至终都是一头过肩的黑色直发,而不是现在看到的栗色,更不是卷发!
苑意抿唇,屏住呼吸缩回手,小心翼翼地转回头。
快速扫视周遭环境——熟悉的奶油色法式装修风格映入眼帘,梦里闻到浓郁的沐浴露芬香和当下吸进胸腔内的味道一样,一样浓郁又熟悉。
不…是梦? !
她来过一次裴闹家,也住过一晚,眼前所见的装修风格,明显和不久前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裴闹家? !
可…她不是和游金在清吧喝酒吗?
怎么就在裴闹家了,还…睡到人床上来……
宿醉后本就昏沉沉的脑袋,再经历这个惊天噩耗,脑子登时嗡嗡响,耳鸣随之而来,顷刻间丧失思考能力。
而后,疑问控制不住地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为何在酒吧喝了几杯酒,醒来就和裴闹同床共枕了?
谁送她来这里的?
昨夜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蹦出,苑意心脏紧缩,倒吸一口寒气。
她微微仰起头,半眯着眼,捏住被子逐渐往上掀开,直到看到自己胸口大开,衣衫半解,胸前全是触目惊心的抓痕,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苑意眼神轻颤,意识到什么后,那口在被温热的寒气堵在胸腔内再也不敢吐出来,脸刷地一下滚烫无比,连带着耳根也火辣辣的热,似烈火烧灼炙烤。
出门时,她穿的是灰色体恤,现在身上穿的是留宿裴闹家那晚穿的睡衣,胸衣不翼而飞、扣子只系了一颗。
掀开被子的瞬间,身上不属于她自己沐浴露味道的香味不断往鼻腔里钻。
是她自己洗的澡、换的衣服?抓痕又是谁所留?
如果是自己,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对于昨晚,她只记得喝完两杯啤酒,觉得不给力,又点了调制酒,四杯下腹后,旋即头晕目眩,抱着垃圾桶狂吐,吐完趴在桌上喘息,之后?
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断片了…
显然,断片的人是无法自己洗澡换衣的。
那是谁?
是谁,没经过她的同意,在她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就擅自脱她衣服、给她洗澡换衣服?
游金?
还是躺在她左侧睡得正香的人?
苑意很快否认前者,同学三年她们早已知己知彼,游金不可能帮她洗澡换衣服,而且她不是没喝醉过,她和任何一个同学或是同事都从未发生过帮忙洗澡换衣服这种事过。
那只剩下…
答案呼之欲出。
啊——
苑意怒吼呼之欲出,顿觉眼前一黑,死死捂住嘴,有种天塌下来但死不了的错觉。
她的眼睛不论睁着闭着,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自己赤身裸体任裴闹翻来覆去清洗揉搓的画面。
真、真没脸见人了…
苑意合眼揉额,恨不得自己是土行孙,麻溜地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缓和半晌,才勉强恢复平静。
事实摆在眼前,只能接受身子被裴闹看光的事实。
苑意歪头看熟睡的裴闹,百思不得其解——
在地库里,她的话说的足够直白,裴闹给她的反应也是就此收手的意思,那为什么还要把她往家里带?
思索之间,她的目光再次被裴闹上唇唇珠两侧惹眼的红痕吸引住。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又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些。
随即聚神屏息,凝视裴闹的上唇,仔细观察了几秒——伤口看起来有点像被咬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恐慌感扑面而来,脑海里同时闪现梦里那个几近窒息的吻…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她记得,从东园送裴闹回家的时候,裴闹的嘴唇还完好无损。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彼时裴闹将她的脸强行扭转过来,逼迫她与和她正面相对。
这样一来,她们距离被拉得很近,彼此呼出的燥热气息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交织、融合,又被吸入身体。
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处于慌乱、迷离和不安之中,视线难免控制不住落到对方的的五官上,也就避免不了看那张充满诱惑的唇。
真是她咬的吗?
她的初吻发生在十二年前的春季,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午后,青涩得毫无章法。
而后多年,她没和谁接过吻,怎么做到梦里那般娴熟?
做不到那么娴熟,也就意味着这个吻只会存在梦中,梦里接的吻再激烈都不会在现生中留下痕迹。
既然和她无关,那裴闹上唇的伤口只会与其他人有关。
昨晚,她离开凤景苑后,回家洗了个澡,就被游金拉到清吧借酒消愁,在这段时间内,裴闹会不会也见了其他人?
就像游金时常挂在嘴边的名言——“下一个更乖”。
饭圈里不时常说粉随正主,游金作为裴闹的死忠粉,她的三观受裴闹影响一点也不意外。
说不定,裴闹在她离开凤景苑之后,就遇到了那个更乖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嘴唇上的伤口就一定不是她造成的。
可…哪有人前脚跟前任求复合失败,后脚转头就和别人接吻的?
难道艺人对待感情都这么随便吗?
裴闹明显不是这种人。
苑意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裴闹亲口跟她说过,在这十二年里只谈过她一个人。
能够十年如一日的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不就意味着对方在对待感情上并不是会将就的人,也就不能给人打上“对待感情随便”的标签。
一个不会将就的人,应该是做不到那么快找下一个。
提出质疑,举证质疑,左右脑互搏,最终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原地。
苑意感觉脑子快炸了,她想不通、理不顺。
潜意识里,已将梦里那个触感极为真实、有些激烈、回想起来耳朵都控制不住发烫发热的吻,当作是将裴闹咬伤的间接证据。
一番分析后,苑意越发觉得裴闹嘴上的伤口就是她留下的。
这个结论砸得她晕头转向,心中的天秤从初始的略微失衡到如今已完全倾向“昨晚她和裴闹确实发生了越界的事”,想到此处,头更加疼了。
她才拒绝裴闹的复合,转头就和人家睡了,裴闹会怎么看她……
混沌中,苑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在人醒来之前赶紧跑。
念头一经蹦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苑意立刻抬眼确认裴闹的神情,见她仍睡得沉,便捏着被子一角,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往中间放。
随后,苑意把裴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提起移到边上,身子以极其轻缓的速度往后挪动。
整个过程犹如剧情进行六倍速慢放,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始终紧紧盯着裴闹的脸。只要见到裴闹拧一下眉、咽一下口水,动一下身子,立即闭上眼睛停止行动。
就这样,经过七次做贼似的移动,苑意的后背终于挨到床沿。
现在,只需要翻个身,就能下地,再给她十秒,十秒足够她逃离这间卧室。
短暂的休息两三秒后,苑意再次缓慢转身,将姿势换成仰躺,刚松半口气,一声带着命令的“别乱动”从背后传来。
一身因紧张迸发出来的热汗迅速变冷,一阵冷寂瞬时穿进身体挥散至周身,额上刚冒出的豆大般汗珠悄无声息地从额上滚落到枕头上。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心跳如同鼓点,急促且剧烈地撞击着胸骨,一声比一声大,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冲破胸腔。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句:“你别乱动,我就抱着。”
苑意吓得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直。
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刚刚她挪的动作幅度很小,谈不上“乱动”,前半句应不是指她,而后半句,更不可能——裴闹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远称不上“抱”。
那声“你别乱动,我就抱着”慵懒、拖长,咬字不似平时清晰,音量也低得几乎不可闻,更像…呓语。
就在她分析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苑意咬紧牙关,缓缓侧过头确认情况。
她目的光落到刚被掀开的被子上,顺着被子移动的方向往上望去,只见裴闹猛地一把拽住被子,迅速往怀里一扯,转眼间,一半的被子便被她揽入怀中,而她的眼睛始终紧闭着。
还好,没醒;
还好,是呓语;
还好,她还有时间。
苑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下来,剩下的半口气这才从喉咙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裴闹随时可能醒来,她片刻都不敢耽搁,迅速翻身下地,鞋也顾不上穿,赤脚就往门口走。
才走两步,苑意听到裴闹似乎翻了个身,但她不敢也顾不上回头确认,做贼似的挪动脚步,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
她听了很久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就在以为是虚惊一场正要加速往门口走时,一声冷冷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苑意心头一凛,脑子刹那间宕机,耳腔嗡鸣。
脑海里警铃大作:醒了!裴闹醒了!
该怎么回呢?她飞快地思索着。
“嗯?”又是一声充满逼迫感的追问。
“对不起,我、我喝断片了。”苑意顿了顿,渣女言论脱口而出:“我们都是成年人,这、这种事一巴掌拍不响,我不会让你负责,你也不用找我负责。”
末了,又补了句:“我们依旧是同事,也可以做朋友。”
话音落地,空旷的卧室随之陷入死寂,时间仿佛被拉长,流逝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
因裴闹突然醒来,以及那两句逼问,苑意的脑子在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她深刻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靠躲避和临阵脱逃就能处理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苑意的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下唇被抿进嘴里,视线投向尽在咫尺的门口,逃离的念头比方才更为浓烈。
然而,理智却死死压制着念头,让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苑意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裤缝,右手不经意间摸到一段没剪干净的线头,食指下意识地一圈圈缠绕,又松开,重复多次,依旧得不到裴闹的任何回应。
不知站了多久,踩在大理石板上的脚开始发凉发麻,她听到裴闹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冷笑,随后是起身的窸窣动静。
裴闹靠在床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五步开外——苑意的后背。
昨晚,她帮苑意洗澡、擦身、换衣,愣是忙活了三四十分钟,出了一身汗。可这人呢,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还想极力撇清和她的关系。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浑身炸毛的小刺猬的另一层身份是小白眼狼!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不过,小白眼狼好像误会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当做是酒后乱/性的一Y情了?
这不刚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场呢,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既然,小白眼狼浑然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还自己挖了个大坑往里跳,那可真就不能怪她了。
裴闹想,机会来得正是时候,可不能错失良机,眼下只需适当的添油加醋,稍微夸大一下事实,藏好自己的意图,以退为进,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这么想着,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裴闹先是举起手机,点开前摄活动脸部肌肉,然后收敛笑意,将不满、愤怒摆到脸上,随即端起床头柜上苑意没喝完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润喉,又悄悄放回原处。
床头柜上叠放着苑意的两部手机,裴闹放东西时注意力全在苑意身上,未留神,手背碰到上面那部,手机一歪,悄无声息地滑进床头柜与床的夹缝。
准备充分的裴闹,张嘴便是字字珠玑、让人难以招架的连声逼问——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已经从同事变成朋友了啊?同事就能仗着自己喝醉酒,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动手动脚是吗?朋友就可以把人的嘴唇活生生咬伤是吗?”
“苑意,我跟你说过,我只和你谈过,情侣间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完成的。是,这种事确实是一巴掌拍不响,但我没你那么洒脱。”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裴闹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徒然砸向苑意,好不容易清醒的脑子被震得耳腔嗡响,又不得不费力地分析话里传达的意思。
苑意很快就从中得出结论:1、她借酒意耍流氓,对裴闹动手动脚;2、裴闹唇上的伤确实是她咬的;3、是她睡了裴闹,裴闹没睡她。
前两个结论她没有产生多少怀疑,但第三个……
她不是没醉过,知道自己酒品不算差,喝醉之后,她话很少,每次吐完要么发呆,要么不省人事,怎么可能对裴闹怎样。
当然,她和裴闹一样,截止到目前也只谈过一个。
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光是牵手拥抱,就觉得无比开心幸福,接个吻还会害羞好久,更别提少儿不宜的亲密之事,那是从未想过的。
后来,得益于发达的互联网及游金的分享,亲密之事她虽没和谁实践过,却也知道是怎样一个过程,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睡了裴闹。
可她理亏在前,又遇裴闹连声逼问在后,气势全无,心中纵有诸多疑惑也不敢提出质疑。
现下从裴闹口中得知,是她单方面睡对方后,愧疚直冲喉咙,脱口变成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很渣、很不可取的处理方式,可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道歉之外还能做什么弥补……
如果裴闹能够接受来自她不论是物质上还是金钱上的补偿,她一定会竭尽所能。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裴闹冷笑,“我不接受!”
“那、你能接受怎样的道歉?物质上的或是金钱上的,只要我有,我知道你都不缺,但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道歉方式,或是你……”
“苑意!”裴闹声音骤然拔高,打断苑意的话。
连名带姓叫人后,她接着冷声质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并不是真的生气,她知道苑意的秉性,但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她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筹码借题发挥。
苑意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问得发懵,愣了几秒,意识到裴闹误会她的话,急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是诚心道歉的,想尽我所能弥补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说越急,越急越显得欲盖弥彰,话说到后段,声音越来越小,苑意怯生生地抬眼对上裴闹带着怒意的双眸,剩下的苍白无力的“诡辩”直接哑在喉咙里。
裴闹冷着脸,反问她:“我想的是哪样?”
“对不起。”
“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一句。”
“对不起。”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有你这么道歉的吗?”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接受?”苑意问。
裴闹出口便是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先转过来,看着我。”
转过去,看着她,这样就可以?
苑意慌得六神无主,完全无视掉了“先”字,才转过身,又听到裴闹问:“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是也不全是,苑意哑口无言,她当然明白裴闹的意思。
但,没办法…
没办法如她所愿。
“你刚才问我,要怎么做我才肯接受你的道歉,我仔细想了想,你本该清楚我的答案。可从你醒来后,一句解释也没有,想直接一走了之,这举动已经把你的想法说得很明白了,我也不是不懂,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心里早有喜欢的人,我又怎会强人所难。”
苑意微怔,完全没料到裴闹会这样解读,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其实她那句反问一出口,就开始后怕。
她的反问没设任何前提,听起来像“只要你开口,我照单全收”,留下明显空子。
裴闹最擅长抠字眼,一旦嗅到缝隙,绝不会放过她。
她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祈祷,祈祷裴闹提的要求不会太过分,可从裴闹这番话来看,好像不打算为难她。
苑意过于异想天开,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并没有奏效,事态正朝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面发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闹一字一顿地说。
话不直白,用意却很直白。特别是苑意已经彻底相信她们昨晚发生一Y情的情况下。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足够苑意思索一会儿了。
她得抓住这段暧昧空档,把“以退为进”演成自然反应——既要显得理亏,又不能让对方嗅到算计的味道。
昨晚真正被折腾到崩溃的是她:次卧的床单被子全是苑意的呕吐物。
原还有间次卧放了床,但没铺四件套,满地上堆满粉丝来信和品牌礼盒,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来不及收拾。
况且那个时间点,她也不可能花时间去整理收拾,加之联系不上游金,只能把苑意带回自己卧室,帮她洗澡换衣服。
偏偏苑意昏睡无法配合,人虽不重但架不住个头高,抱又抱不住,扛又扛不稳,裴闹生怕把人摔了,最后干脆把她放进浴缸简单清洗。
清洗期间,苑意突然睁眼两次,眼神涣散,却死死攥住她手腕,口齿不清地重复:“安苓…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如果她当时心态足够平稳,第一反应应该是认为苑意还对她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可有苑意那句“你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喜欢的人怎么看我”在前,清吧喝酒庆祝摆脱她在后,她哪敢再妄加猜测,只剩心一阵阵发酸。
从偷鸡口中得知苑意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一度天真地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和对方公平竞争。
可不久之后,当事人再次向她强调了这一点,并拒绝求和,她这才决定放手。
她何尝不知,放低身段、无视自尊的前提是对方心里还有自己。
否则,就会沦为苑意口中“死缠烂打”的人。
而这种人,她自己都嗤之以鼻,又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在看到偷鸡朋友圈后,她也只是通过微信试探苑意没有过敏,阴差阳错变成视频通话确认,明确苑意没有过敏后,她原是要挂断,并想过后续还会闲聊。
只是,她没想到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连家都回不了,犹豫再三,才决定去接她们。
接人回家,完全是出于相识一场,不忍她们被老板报警,由警方送回家,才会做出的决定。
裴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送回家,但当时的情况是偷鸡记不起苑意小区的名字,苑意昏迷不醒。
不久前,她问对方是不是还住湖滨附近,苑意回的是“没。不过也在那附近”。
几个字说得倒是轻巧,湖滨附近那么大,她怎么找?
把两人接回家后,裴闹分别给她们各自安排了一间卧室,至于之后的洗澡换衣服,完全是状况之外的事。
也正是这个状况之外,让她决定再为彼此争取一次机会。
其实今早,在苑意轻轻触摸她的眉峰、鼻梁、嘴唇时,她就醒了。
但她佯装熟睡,用梦话的形式说了高二那年寒假第一天在苑意床上说的那句话——“妈,我没病,我不喝”,来试探苑意的反应。
之后,不动声色地感受、观察苑意的一举一动。
她听到苑意谨慎地掀开被子呼了口气,悄悄观察她嘴唇上的伤口,到后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下地等一系列举动。
在人即将走到卧室门时,见时机成熟,及时出声制止。
而后,从交谈中,裴闹发现苑意断片了,她索性推波助澜做实苑意的猜想——她们确实发生了一Y情,并且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知晓前因,就容易猜想到后续的话。
昨晚帮苑意洗澡时,那句“为什么要抛下我”化作尖刀、变成钝刀、凝结为冰锥,反复多次刺进她的心口,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重。
揪心的疼,却让裴闹无比清醒还感到一丝痛快,心里反复出现同个疑问——
一个口口声声称有喜欢的人,为何会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对她们的过往念念不忘,不停向她哀求索要一个解释?
裴闹当即联想到偷鸡在车上数落苑意的话——“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这话彻底点醒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苑意仍放不下她这个“旧爱”,想通过新欢来取缔她?
在她慌神间,苑意仍在反复逼问,问到最后语气哽咽,卑微至极。
裴闹不知道怎么回,也就无法出声,不带一丝情欲地半蹲在浴缸外帮苑意仔细清洗身体。
但苑意见她不做声,越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拽,双眼猩红盯着她,只看了两秒,手插入她的发缝,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她往下按,同时抬头迎上,堵上她的唇。
卫生间早已水汽萦绕,气温极速攀升,水声交融。
约莫过了十余秒,裴闹的唇被短暂地放开,不过半秒,便再次被封住。
第二次感受到的力道比前一次更重、更急、更燥。
很快,裴闹口腔内的气息被剥夺,源源不断的津液在方寸间堆积,往喉咙深处灌,极尽蛮横霸道。
出于自救的本能,裴闹在即将窒息的那刻轻推了下苑意,没能推开,又接连推了两次,仍是如此,直到她提起苑意的耳朵,上唇随即感到一阵刺痛,苑意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的手,人摇摇晃晃往浴缸里倒。
之后,裴闹花费十来分钟帮苑意洗澡穿服,吹干头发,抱她上床。
而后,裴闹清洗被苑意吐得不堪入目的次卧,再洗漱,忙完已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你骗我”
“为什么一吭不响就离开”
“为什么要抛下我”
话都是在苑意醉酒下状态说的,加上她无意间听到偷鸡在车上对苑意的数落,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在“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之前,那些被隐约掩盖的话,一定藏着她想知道的答案。
两点二十分,裴闹起身换了套衣服下楼,来到停车场,找出偷鸡数落苑意那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当时,车机正在播放新锐歌手Kirsty刘瑾睿的《旧火重燃》——
当我醒来有你
有完美的天气
带花纹的墙壁
你是否会后悔
没机会一起回味
沙漠虽枯萎
你跑我追
回到十八岁
……
歌手沙哑极具穿透力的音色,完全压住后排游金断断续续小且低的声音。
第一次完整放完30秒音频,裴闹除了“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之外,只能听清她关掉音乐后的那句“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她将音频传到手机里,上楼窝在沙发上,戴上耳机,一遍一遍重复播放,终于听到第49遍,也就是半个小时后的凌晨三点,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关键字——
“ ******* ,拒绝*合*也是* ,折磨**的还*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在音乐中辨别人声很难,她只能通过前后联系,不断拆字重组,推敲语义,多次尝试后,她推测出大概的句子:“拒绝复合的也是你,折磨自己的还是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正确率虽未知,但结合苑意醉酒和酒后失言,逻辑完全符合事态的发展规律。
基于此,裴闹心中有底,她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检查苑意脖子上的红疹,见红疹已逐渐消退。
遂将空调调到高两度,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在床前站了几秒,随后转身出卧室门。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中岛台的星球灯亮着,桌边站着一个人影——是偷鸡。
洗漱完沾床就睡的游金被渴醒,起来到客厅找水喝,喝了一口,看到裴闹站在卧室门看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问:“裴、裴老师也口渴吗?”
“不渴。”裴闹反手关上卧室门,走到沙发上坐着,“偷鸡老师,不知现在方不方便,想问你件事。”
“嗯,裴老师你问就是了,不必这么客气。”游金一口闷完整瓶依云,仍觉不解渴,转身打开冰箱,又取出一瓶,刚打开瓶盖,就听到裴闹清了清嗓子。
通常出现清嗓子的情况,意味着问题没有那么好开口,没那么好开口,也就意味着没那么好回答,游金深知这一点,盖上瓶盖,忐忑不安地等裴闹的下文。
裴闹语气坦荡,问道:“苑老师今晚是为情所困才喝成这样吗?”
“额——”游金为难,沉吟片刻,说:“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这是苑意的隐私,虽然她很喜欢裴闹,但喜欢不代表就可以出卖自己好友的隐私。
“当然。”裴闹已经回答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只需要稍微解释一下原因,便能确认答案。
她说:“我不是好奇别人私生活的人,但她看起来很难受,刚刚照顾她时,听见她说什么放不下,你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出于担心才问你的。”
“哎——”游金叹气,再次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两口,手背擦了擦嘴角,说:“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那人是真的渣,多的我也不好说,不过,裴老师你不用担心,过两天她就好了。”
念念不忘的渣前任?
是她?
还是在她之后谈的对象?
顺着心里的疑问,裴闹淡声道:“这样啊,苑老师看着像把事业看得很重的人,感觉她不太需要谈恋爱,我还以为她是独身主义者呢。”
“那不是,她还是谈过一个的。”游金否认,吐槽道:“你别看她一副高冷样,其实还挺纯爱的,心里头一直放着那个前任,倔得跟头驴似的,我好几次劝她放下,下一个更乖,她就打马虎眼。”
“会不会是误会啊?”裴闹起身,走到游金身边,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握在手里,不疾不徐地说:“如果很渣,应是不至于被苑老师念这么多年。”
“谁知道啊,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说,嘴严得很。啊——”游金眯眼打了个哈欠,“再不睡天要亮了,裴老师,你也赶紧休息。”
话落,游金拿走喝剩的水瓶,往另外一间次卧走,“我去看看她有没有好一点。”
“等一下。”裴闹喊住游金,指自己卧室的方向,“她在我房间睡了好一会儿了,没啥事。”
游金定住,转身看裴闹,眼睛闪过一抹疑色。
不等人问,裴闹主动解释:“她刚在次卧吐了整床都是,我微信找你,你没回,我想着你应该是睡下了,就只能把她安置在我房间了。”
“噢噢噢,原来如此。”游金问:“那裴老师今晚睡那儿?”
裴闹有严重的洁癖这件事粉丝都知道,采访中也曾透露过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和别人睡一张床。
“沙发。”裴闹指向客厅的沙发。
“啊?要不,要不你睡我那间吧,我一整晚都挨着左边睡的,你睡右边,我来睡沙发。”
“什么左边右边的,你快去休息,这沙发我常睡,体感并不比床差。”裴闹边说边走到沙发边,当着游金的面躺下,“当初就是为了午睡舒服才花高价买的它。”
“那裴老师早点睡,我先回房了。”游金说。
裴闹换回真丝吊带睡衣后,在沙发睡到清晨。
天际渐白那会儿,她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走进主卧上了一趟厕所,连门都没关,上完出来浑然忘记自己床上还躺着苑意,掀开被子躺下继续睡。
她睡了一个小时不到,苑意就醒了。
——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苑意不太确定地复述一遍。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裴闹点头:“是。”
“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裴闹笑意难掩,故意问:“我想的和你想的一样吗?”
“我——”苑意被问住了。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可裴闹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怕了?你做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苑意再次道歉,没意识道短短十来分钟里已经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当即表明自己的立场:“是,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没想逃避,但,但你知道的,我昨晚喝了不少酒,意识不清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我……”
话不成句,词不达意,几次欲言又止后,苑意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说的话和那些穿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没什么两样。
可…她是女的,她也不渣吧…
“对不起,我、我没办法答应你,这样,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很复杂。”
裴闹低头,抬手挡住不断上扬的嘴,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
变得很复杂?
能有多复杂?
她不过是想结束“冷战求和期”而已…
当然,时过境迁,现在的她,可没十二年前单纯,“冷战求和期”结束后,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裴闹没想到苑意的脑子依然如此好使,这么快就猜到她话里隐藏的意思。
不过嘛,让苑意猜到的谜底,只是她抛出的诱饵,她要的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偿还完的道歉方式。
“那…你怎么想的?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裴闹问。
“除了这点,我没办法答应你,其他的我能做到的,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我会答应的。”
“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裴闹陷入沉思,五六秒后,将心中盘算已久的心思以聪明人能听懂的方式一字不落地说出:“我的一日三餐要么外卖,要么左思帮我打包好送过来,外卖吃腻了,左思来一趟很耗时间。”
但聪明人此刻好像有点犯迷糊,怎么只看她不接话,让她的小心思掉地上? !
裴闹不得不又补了句:“你厨艺好像不错,湖滨附近离这儿也不远。”
“让我给你做一日三餐?”苑意面露难色,“我需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
“不需要一日三餐,晚餐就行,你需要加班提前说一声,我就委屈点吃外卖。”
“行。”
“还有——”
“还有?”
“还有,我实在太想进步了,距离上一私教课已经过去一礼拜了。”
“晚点我把课程表安排出来发你,时间只能麻烦你配合我。”
“这个没问题,之前就说好了的,但——”裴闹话锋一转,说:“我们出去一次就被拍到了,上课地点我觉得在我家或是你家比较安全,你认为呢?”
“裴闹,你、你故意的吧?!”
“故意?怎会这么想?”
“当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哎呀,昨晚你真的很会折腾人,我这会儿还腰酸背疼,腿一点劲儿都没有,还有你看,嘴巴都叫你咬破皮了,舌头也疼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我这脑子没救了,v章都是凌晨发,几个朋友来问为啥还没发v章才后知后觉[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晚点评论区发红包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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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不复合!但被钓成翘嘴
2、陪闹[娱乐圈]
3、渣我的影后她又倒追
第25章
“够了, 别说了!”
苑意恼羞成怒地一声低吼,没能堵住裴闹的嘴,反而引来了游金。
“不是吧, 不是吧,我是在做梦吗?”游金一脸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又扯了扯腮帮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偷鸡老师,我和苑老师事情还没商量完, 麻烦你先去一下。”裴闹朝游金微微一笑, 赶人的同时不忘交代道:“对了,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还有,如果有事找我或者苑老师,最好事先喊一句,再敲门。”
意识到闯祸的游金立马低头道歉:“不好意思,裴闹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以为苑意出啥事了,门又半开着,这才没敲门……”
裴闹面不改色却语出惊人, “能有啥事啊,有事早就锁门了,还能让你进来啊。”
三言两语就替苑意解了围,算是让她在朋友那里保住了面子。
至于, 听的人信不信, 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游金尴尬一笑,迅速转身,两三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关上门。
“嘭——”一声,门彻底合上。
裴闹再次问:“所以,上课地点是?”
“你家。”
嘿,筹码到手。
裴闹眉毛微挑,下拉挡在胸前的被子,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说:“好饿啊,苑老师起这么早,是想帮我和偷鸡老师做早餐吗?”
苑意没回,裴闹伸了个懒腰,举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嗯,时间差不多了。”
话落,客厅传来游金的声音:“裴老师——有人按门铃,能开吗?”
裴闹掀开被子,侧身坐在床沿穿拖鞋里,点开游金微信头像,发出语音通话申请,随即被接听。
游金:“裴老师,门铃响了,可以开吗?”
裴闹:“开,麻烦你把食材拿进来,苑老师要给咱做早餐,你方便帮忙打下手吗?”
游金:“没得问题。”
让苑意做早餐,只是裴闹把人支开的借口。
她的舌头在说话、吞咽口水时,痛感明显,刚用手机前摄检查,看起来有点发红。
但窗帘紧闭,仅右侧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微弱的光源,没能看得太清楚,想再确认一下情况。
本来她也可以选择动动嘴皮,启动智能家居系统开灯拉窗帘,再让行凶者亲自来指认“恶行”,并告诉她疼的原因。
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指认现场”这个画面光是在脑海里稍稍想一下,已经够让人血脉喷涌了,真要实践起来,怕是有人得找地缝钻。
裴闹都能预想到是怎么的结果——苑意绝对会让结果烂在嘴里,而后,那张好不容恢复正常神色的脸,毫无疑问会比借着酒意吻她时还红还诱人。
如果偷鸡不在,那…
可惜…她在。
有外人在,那就没必要再“捉弄”苑意第二回了。
算了,算了,日后这种机会有的是,不急在一时。
先给人在老同学那儿留点面子。
当然,她也要维持好艺人形象,争取不让这么一个优质粉脱粉。
裴闹的目光被左边的拖鞋吸引,视线上移,落在几米外遗忘它的主人的脚背上——
和手指一样,脚趾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整齐,白到发光的足弓上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如果说脚是女人的第二张“脸”,那么,这“张”脸丝毫不啻于第一张。
许是裴闹视线停留的时间过长,欣赏的目光过于炽热,苑意的脚趾不自然地抓地蜷缩,低头看自己的脚背,便听到床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偌大且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明显,苑意鬼使神差地回头。
裴闹和她正面相对,毫不避讳地当她面弯下腰——本就松松垮垮的银色真丝吊带睡衣,经这一侧身弯腰的动作,肩带受重力倾斜影响滑落左侧,露出雪白的肩头,以及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形状姣好、一只手都难以拖住的圆润……
视线猝不及防热了起来,苑意匆忙别开头,目光闪烁,像个做亏心事被当众抓包的小孩儿。
裴闹拎着拖鞋起身,走到她旁边放下,曼声道:“穿上,地上凉。”
“嗯。”苑意身子微侧,头低垂看向另一边,站着没动,脚趾不由得又抓了下地。
裴闹脚从拖鞋伸出来,抬起蹭了蹭苑意的脚跟,催道:“磨蹭什么,快穿上,然后去做早餐。”
冷热相触的瞬间,苑意顿感一阵酥麻,脚上感受到的热意很快驱赶走大理石地板带来的寒凉,热气顷刻间漫延至周身,
苑意慌乱中看了眼拖鞋,穿上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瞧把你急的,慢点走,折腾了一宿也不怕摔……”察觉到话容易产生歧义,裴闹没再往下说。
直到苑意开门,客厅的光线透进屋内,她看到苑意红透的耳根。
裴闹低头看胸口和左肩——银白的肩带不知何时落到臂膀上,胸前的遮挡也比正常穿要低很多,山谷清晰可见。
从床上起身靠在床头时,她分明将滑落的肩带勾回锁骨附近,所以这是弯腰提拖鞋导致的?
那她正对着苑意弯腰的画面不就全被……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闹也就理解苑意为什么耳根会红成那样。
她缓缓吐了口气,缓解脸和耳朵带来的滚烫和燥热,右手勾起肩带放回锁骨附近,不大淡定地走进卫生间,静站在镜子前。
含笑失神十余秒后,双颊透着红晕的人头上仰,张开嘴巴,舌头上抬抵在上颚。
昨晚苑意劲有些大,刚在卧室里因为光线不太充足没能看清。
裴闹没想到不仅发红这么简单,舌系带竟被轻微扯断一部分,伤口红肿,只要一牵扯到舌头活动,舌系带附近就会隐隐作痛。
不过还好,痛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裴闹拿漱口杯接水,挤牙膏,刷牙的同时通过镜子看上唇伤口,心情不错地挤眉弄眼,在眉眼的笑意快溢出镜面时忽然笑出声,满嘴泡沫喷溅到镜子上,见此情形又笑了一声,镜面上的点状泡沫更多了。
她抽来两张湿巾,一面擦一面想——苑意也不是属狗的,怎么跟狗似的下嘴这么重。
哦,忘了,小白眼狼也是狼…
而狼,也是犬科犬属动物。
好吧,是她大意了…
不过,疼归疼,回味起来还…挺带劲的。
果酒的清香与主人自身的甘甜,裹挟着好闻的冷掉柑橘香味,克制与霸道并存,和醒时的反差很大,和那年的被中吻很不一样,多了不甘、幽怨还有一丝愤恨,甘甜到了中后段被咸/湿的泪珠取缔。
——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外,面色绯红的犬科犬属动物,正被游金盘问:“老实交代,你俩咋回事?”
“没事。”苑意用最红的脸说最坦荡的话。
面不改色地拎走购物袋,经过游金,往厨房走。
游金愣了下,紧跟其后。
食材是裴闹凌晨睡前预定好的,考虑两人宿醉需要吃点清淡的饮食,买了些海鱼、蔬菜、小米,还有几样应季水果。
苑意一一取出摊摆在中岛台,从中挑了块肥姜,洗完放案板上切片。
“没事脸能这么红?”游金“啧”了声,语气笃定:“信你们没事,不如信我是武则天。”
苑意切姜的动作出现半秒卡顿,很快恢复正常,“那就劳烦武皇陛下移驾沙发休息,早膳晚些小的亲自送到您跟前。”
“切~得了吧,每次做点亏心事就糊弄我。”游金白了苑意一眼,冷不防道:“就你这唇也没比裴老师好到哪里去,真当我眼瞎啊。”
苑意一愣,停止切姜,下意识抿住唇。
“抿也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游金冷哼,还真叫她猜对了!
游金心急这会儿全在脸上挂着,碍于在裴闹家又不敢高声质问,只能暗自分析蛛丝马迹。
当事人只有两个,裴闹她哪敢问啊,另一个问了也不吭声。越是这样,她越坚信两人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凌晨的时候,她亲眼看裴闹在沙发躺下,怎么一到早上,两人就睡一张床上去了,还遮遮掩掩,生怕她问。
越不想她问,她越要问!
游金开口便是句句直击苑意命门的话——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酒后乱性要不得啊朋友!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女演员!”
话赶着话,游金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控制不住音量——
“你心里还有个念念不忘的渣前任,凑不要脸,苑意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啊啊啊!气死我了,你、你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呢!”
“裴老师是直女,直女你懂不懂?天塌下来都宁折不弯的直女,睡直女要天打雷劈的!”
苑意好不容易褪去的绯红再度攀上耳根蔓延到脸上,慌得往回看,此时裴闹恰好打开卧室门。
四目交汇的那一刹那,苑意匆忙别开头,未加思索地用切了姜但还没来得及洗的手去捂游金那张不饶人的嘴。
苑意压着嗓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乱说。”
游金越挣扎,苑意捂越紧,一手姜味熏得游金泪眼汪汪,眼眶发红。
不明所以的裴闹还沉浸在收获筹码的喜悦里,心情不错地朝厨房走来。
“别乱说,听到没有!”苑意再次警告。
眨眼功夫,裴闹来到厨房门口,接收到游金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还以关切,“苑老师这是怎么了,吵架吵输就上手吗?”
她和苑意视线交汇的前几秒,发生了点小意外——
那时,刚按下门把手,才把门往左拉开一道缝,不料手机没拿好,顺着裤腿滑到地上,弯腰捡时,游金越来越大的质问声传进门缝,最后半句“天塌下来都宁折不弯的直女,你睡直女要天打雷劈的”一字不落飘进她的耳朵里。
“呜呜呜——”游金发不出声音,鼻腔和嘴全是姜的辣味,拧着眉抬起左脚,狠狠踩了苑意一脚。
苑意吃痛,倒吸了口冷气,不得不松开手。
“裴老师,你管管她!!”游金急红了眼,泪光闪烁,旋即凑到苑意耳边留下“给我记着!”后,愤愤走出厨房。
“你们快去洗漱换衣服,熬粥炒青菜我还是会的,再说了,哪能让客人下厨啊。”说罢,裴闹指了指苑意身上的围裙,示意她解下来。
苑意还陷在裴闹那句“吵架吵输就上手吗”里,没能领会,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没吵架,是她说话太大声,很吵。”
“大声吗?”裴闹嘴角微勾走上前,手伸到苑意颈后,一把扯下系在脖子后方的活节,含笑问:“有比你…引她闯入我卧室的那句,嗯——大吗?”
裴闹故意用“嗯”代替苑意那句“够了,别说了”,手向下,来到苑意腰间,握住活节系带的一端。
不料,苑意察觉到她的靠近,下意识地往后及退两步,活节因骤然拉开距离一下变成死结,连带着她也被带上前,撞进苑意怀里。
“你!”
苑意眉心紧锁,警惕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受惊,就像被她占了便宜一样。
这叫攻气十足?
那谁是不是对攻气十足有误解…
裴闹自从在东园卫生间听到迟遇那番话后,专门搜过类似的问题,最终得出结论:苑意这种更像是长得很1的0。
当然,这只是她的主观猜想,毕竟,当年谈的时候,她们也没讨论过属性相关的问题。
不过,是1是0,在当前来看重要吗?
显然不。
往后呢?
视情况而定,随机应变就是了。
裴闹松开手,往后站,目光落在苑意胸前,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脱下来。”
“嗯?”苑意瞪着个牛眼,看向裴闹,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这真1得起来吗?
裴闹忍不住笑出声,“还没睡醒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而后又一字一顿强调道:“我是说,把,围裙,脱下来,给我。”
“……”苑意顿松了口气,双手向后,摸着节扣,解了一会儿,没解开。
往后退得急,裴闹又拉着结扣不松手,估计是把活节扯成死结了。
裴闹也发现了,“转过身去,我来试试。”
苑意转过身,后背留给裴闹。
裴闹上前一步,凝视着轻薄睡衣紧贴在瘦薄的后背和若隐若现的直角肩,脑海忽然闪进一个老套但很浪漫的画面——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对恋人拥抱着共同烹煮早餐,不时耳鬓厮磨。
不过,画面只持续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苑意一声“不好解吗”打断。
“有点儿。”裴闹收心,忍住想从苑意腰间穿过环抱她,头放在她肩上贴着耳朵说话的冲动,观察死节片刻才上手解。
换完衣服的游金,一走出卧室门,正好看到这一幕,黑着脸又转身回房。
半小时后,裴闹做完早餐,三人才坐下吃了几分钟,苑意中途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离开凤景苑。
电话是奶奶赵芳华打的,让她尽快回趟乡下,说是家里有块地被邻居侵占了,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
苑意离开后,裴闹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昨夜忙完刚躺在沙发上休息,肚子感到一阵隐隐作痛,上了趟卫生间,发现来例假了。
虽然人腰酸背痛,哪哪都不舒服,但她没睡,开着空调窝在被子里,背修改后的剧本,顺便和左思要了最近的行程安排表。
她晃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换算成M国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点开备注:【小姨】的微信头像点进去,把昨晚偷拍苑意上臂伤痕的照片,发给小姨裴静——左思妈妈。
裴静是骨科医生,早年留学M国,便留在当地发展,后来顺理成章拿到绿卡,在国外生下左思。
裴闹:【小姨,晚上好~照片是朋友的左臂,你有空帮我看看这是伤到哪儿了,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大疤痕啊? 】
消息一发出,就收到裴静回复:【阿苓早上好。 】
裴静:【从手术开口的位置来判断,应是肱骨干骨末端骨折,还是横断骨折。 】
裴闹:【这种骨折是不是没办法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
裴静:【那肯定和受伤前没法比的,通常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后遗症,不过伤在左臂,影响不大,大多数人惯用手都是右手。怎么了,是恢复不好,想二次手术吗? 】
裴闹:【不是啦,她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目前使用没啥问题,就是疤痕比较明显。 】
裴静:【正好我们团队研发出来一款效果很好的祛疤产品,还没上市,给你朋友寄一份试试。 】
之后,裴闹和裴静交代了些左思的近况,才结束话题。
至此,她终于知道苑意惯用手变成右手的原因——肱骨骨干末端横断骨折。
到底发生什么样的事故,才会伤的这么重?
她本想问偷鸡知不知情,但想到早上偷鸡撞见她和苑意共处一室的反应,以及在厨房和苑意说的那些话,好像不太好再从她那里打听苑意的事。
之后,裴闹起床给自己煮了碗红糖姜茶,喝完吃了些早上的剩粥,继续躺回床上。
裴闹侧躺,右手揉搓着小腹,枕在苑意昨晚枕的枕头上,捕捉上面残留的气味,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她猛地转过身,掀被下床,踩着拖鞋疾步走进卫生间,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团衣服,正是苑意换下的睡衣。
裴闹洁癖不轻,别人手碰过的水果,她要么婉拒,要么干拿着不吃,口红、唇膏这类私物,从不与人共用,聚餐若无公筷,只夹边角没人动过的部分。
这些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和苑意日渐亲密后逐一失效,她不嫌弃苑意喝剩的水,会故意藏起自己的唇膏好向苑意借,还会趁苑意不备偷咬一口她手里的食物。
一开始,她并没发现自己的反常,后来知道这些例外都是因为生理性喜欢,并乐在其中。
抱着苑意的睡衣,裴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被持续不断的响铃吵醒。
迷迷糊糊从枕下摸出手机,按下息屏键,铃声却未停止,响的她心烦意乱瞌睡全无,不得不静下心辨别声音的方位,最终锁定到右侧床头柜方向。
她翻身爬到左侧床沿,发现床头柜与床头之间的夹缝里有光源,伸手捞出还在响铃的手机,一下就认出来是苑意的工作机。
苑意有两部手机,先前为帮她买布鞋,把这把苹果机留给了她。
屏幕来电显示:【丛总】
裴闹在接不接之间犹豫,丛蓉是她粉丝,很容易听出她的声音,也怕解释不清苑意手机为何会在她手上,不接吧,又担心对方真有什么急事,权衡再三,还是滑下接听键。
怕丛蓉认出来的她的声音,事先清嗓,捏鼻开口:“喂,你好,我是苑意朋友,她手机落我家了,晚点给她送回去。”
丛蓉:“这样啊,你什么时候能把手机送回去呢?我晚点再给她打。”
裴闹:“嗯,具体时间还不好说,我收拾收拾就给送回去。”
丛蓉:“那行,麻烦你了,谢谢。”
挂断后,裴闹先微信找苑意,但苑意没回,又找游金,让她发苑意家地址,准备亲自送去。
游金却告知,苑意家里有事,已经回乡下了。
丛蓉语气急切,裴闹猜应是很急的事,问游金要了乡下地址后,打开导航,搜索芳华农家乐,耗时四十分钟左右。
她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以来都在四十分钟内车程的地方住着。
——
五十分钟后,裴闹的车出现在泾洋村的乡道上。
乡道由单车道扩宽,远达不到双车道的标准宽度,会车时需要格外注意,避免稍有不慎掉落两侧的稻田。
尼罗河紫的大奔在乡下颇为高调,几次会车,对面车主都在打量她,好在她带着墨镜,车窗也贴了深色隔热膜,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时隔十二年再次造访苑意的家人,裴闹还没做好准备,也怕苑意奶奶问起相册的事情来,不好解释自己的私心。
心里准备没做好,裴闹只好先把车停在要拐去芳华农家乐方向的路口旁,一棵硕果累累的龙眼树下。
她侧头看副驾上的水果礼盒,思索着等下见到该怎么解释,又该如何道歉,才能在苑意家人眼里留个好印象。
越思索越紧张,甚至开始打起退堂鼓。
车内冷气充足,她却觉得燥得很,摇下半个车窗透气,窗外丰收的声音和稻谷的香味一下涌进车内。
车停的位置在转弯处扩大出来的平台,背靠三四米高的毛石挡墙,视野很好,前方五六米外是一片金灿灿的黄色稻田,视线尽头的小山丘,挡去夕阳半张脸,落日余晖染红天际,白鹭飞过留下道道剪影。
稻田里,一辆小型收割机正在作业,乡道边沿了着六七个头戴草帽脖挂毛巾的农民。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和农民交谈声交织一起,数不清的黄色蜻蜓盘旋在稻田上空,有些飞到乡道上。
乡道上,聚集四五个的孩童,她们各个手举小网仰着头来回奔跑,沉浸在捕蜻蜓的乐趣里。
其中一个小孩察觉到裴闹的存在,转身和同伴说了两句,带人迎面朝她走来,片刻就走到车窗前。
“姐姐,你的车好炫酷啊,是紫色奔驰诶。”
“我们可以摸一下吗?”其中一人问。
“当然可以,不过──”裴闹话锋一转,说:“有个条件。”
“啊?什么条件呢?”
“蜻蜓放了,它们是吃蚊子的益虫。”
“放,这就放。”
“谢谢姐姐!”
两人撇下网兜,放飞手里的蜻蜓,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笑不拢嘴地走近车身,顺时针绕车走。
她们时而摸,时而看,时而讨论着长大后也要买一辆这么炫酷的大车,两人乐此不彼围车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第五圈的时候,车后传来一声极为洪亮的呵斥——“妖秀哦,你们两够抵葱虾米啊!不口以做坏素!”
两小孩被吓得均是一愣,收回手,往后看。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别给摸坏了。”
“没摸坏,赵奶奶,我们手擦很干净才摸的。”小孩辩解,“而且,有经过漂亮姐姐的同意。”
裴闹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但从后视镜已经看清制止之人的长相,是苑意奶奶赵芳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慌得摇起车窗,放倒座椅人往后躺。
“甘安内?”赵芳华走到驾驶位,敲了两下窗,转头问还在车尾欣赏车灯的小孩:“啊,麦油棱丢啊,拱北擦不行的哦。”
“有人有人!”小孩拍拍手,从车尾跑过来,垫脚趴在车窗上,“姐姐,你快快帮我们跟赵奶奶解释一下,不然赵奶奶要跟我们爸妈告状就完蛋啦。”
话落,车窗缓缓降下,仍带着墨镜的裴闹探出半个头,“她们没说谎,作为等价交换,我让她们放了蜻蜓。”
“则样子啊,那奶奶跟你们道歉,排谢啦,天要暗了,赶紧回家次唤。”
“好的,漂亮姐姐再见,赵奶奶也再见。”
“再见再见。”赵芳华和两小孩挥手,“嗯?”了声,忽然转过身,低下头凑近正在上升的车窗,“妹妹,你看起来有点眼俗哦。”
“我是安苓,奶奶好久不见。”裴闹取下墨镜,尬笑着和赵芳华点头。
“阿苓!你素来早阿意的吗?”
“对。”
“啊,我还以为你和阿意草架了,好多年都没听她提起你。”
“没吵架,奶奶,我们没吵架。”
“次了麦油?”
“还没。”
“走吧,阿意刚煮好饭。”
【作者有话说】
改啦改啦,大家都喜欢2,1就作为备用名,嘿嘿,非常感谢大家投票[害羞][害羞][害羞]
今天的提前发,11号(周六)的00:05过发,12号(周日)要上夹子,就23:15发,之后恢复每晚21:00发。
这章本来是3000来字的,看了下左右的同期都是更6000+,那咱就两章合一章发!下一章还想不想7000+? (我还有存稿[狗头]谁想要?请在评论打出来!)
第26章
“好。”裴闹启动车,探头朝走在前方的招芳华说:“奶奶,上车吧。”
“不用不用,我晕厕啦。”赵芳华摆手, 手指前方,“你滋道吧,往前开思来米,右钻上坡就到啦。”
“知道啦。”
知道归知道,但裴闹车速仍慢如乌龟,跟在赵芳华后面一点一点前进。
三分钟后, 一人一车到达芳华农家乐停车场, 她把车停在苑意车旁边,提起副驾的礼盒下车。
“奶奶,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看着买了些保健品和时令水果。”裴闹递上礼盒,见赵芳华面露难色,赶紧解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收下。”
“啊,不用则么客气啦,还带虾米礼物。”赵芳华推脱不要,经不住裴闹再三劝说,只好接下。
才接下,裴闹又接了回去,“奶奶,东西有点重, 还是我来拿吧。”
“没素没素, 我身体还很不错的。”赵芳华松开手, 走在前面带路。
停车场通往院子是条长十来米,宽约莫一米二的花境小路,花丛里屹立几只栩栩如生的松鼠和白鹭造型的雕塑,人行路面铺的是自然碎拼旧石板,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草,整体古朴自然。
路两侧和花境交界处隔着条二十公分宽的黄色砂石,竹制顶部半弯挂着灯笼造型的庭院灯立在砂石上,间隔十米左右设有一盏,尾端的灯笼随风晃动,洒在地面的灯光跟着轻摇。
傍晚时分的夕阳和刚点亮的庭院灯交相辉映,柔和的黄光打在花丛上,犹如披了层轻薄金纱。
蛰伏在草丛里蟋蟀、青蛙不时发出几声鸣叫,附和晚风的低吟。
美如油画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四层自建房院前的竹篱笆门。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路走,裴闹紧张的情绪在美不胜收的小径风景里充分得到缓解,不知不觉中步伐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浑然没注意到赵芳华已经快走至院门处。
等她再往前走四五步后,赵芳华冷不防停下回头,大声提醒:“你要看路啊!”
裴闹肩膀轻轻一抖,意识骤然回笼,“怎么了,奶奶?”
赵芳华微蹙双手背在腰部,等裴闹走到跟前,俯身问:“啊你们尊的没草驾吗?”语气、神情都在表示怀疑。
这也不怪赵芳华多想,十来米路裴闹硬是走了两三分钟,比七旬的人走的还慢,明明要找苑意,却把车停在路边。
赵芳华打从心里认为,裴闹如果没被她发现,车指不定还在龙眼树下停着。
手上拎的精致礼盒哪一样都和贵重脱不开关系,时令水果的包装一看就是高档店买的。
那些保健品就更不用说了——虫草、人参、鹿茸、燕窝,字字清晰可见。
她只是老了,不是文盲。
分明是道歉来的啊!
赵芳华再联想到前些天的相册丢失时,苑意好像很排斥谈论她的名字,怀疑的种子在这不长不短的小径里就种下了,人走到院门口再也忍不住想一问究竟。
裴闹摇头:“没有。”
算实话吧,早上她们只是言语略微有些激烈,都是就事论事,事后她们还一同在餐桌上吃了早饭。
试问,谁吵架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没有吧?
“那就好,我看她今天回来闷闷不乐的,还以为素因为你,看来素公素啦。”赵芳华的眉心这才舒展开,转回身往前走了两步,推开竹篱笆门,让裴闹进去,跟在身后语重心长道:“阿意吼,就素面冷心乐,话扫,缩话可愣不好听,你不要往心里七,哎,她也没虾米旁油。”
“知道啦,奶奶,没往心里去,她很好。”
“她旁油不多啦,啊你素唯一一苟带回家里来的,你应该素她最好的那苟旁油。”赵芳华说完忽然意识到裴闹是演员,刚舒展开的眉心又拧成一团,“啊,你现在很有名内,经苍在电素里看到,你会不会嫌弃她啊?”
“奶奶,职业无贵贱之分,阿意很厉害的,刚才走来那条路、包括院子里这些布置,如果我没猜错,都是她设计落地的吧?”
赵芳华连连点头,“嘿啊嘿啊,都素她色计,连凹,侧工郎做起来的,她学则勾的嘛,多扫会一些。”
“何止是一些,这些很难的,我都不会,而且她画画也画得好,我怎么敢嫌弃她,我还怕她嫌弃我呢。”
“素嘛。”赵芳华笑得合不拢嘴,扯着嗓子朝屋内喊:“阿意啊,快粗来,你好旁油来喽——”
两三秒后,苑意在屋内扯着嗓子回:“阿嬷,叫我干嘛?”
苑意家厨房在一楼,是单独挨着四层小洋房建的平层,设有厨房、储存室、餐厅各一间,还有办理入住的前台。
厨房在最里面,等苑意走到门口时,已是十几秒后。
她围着围裙,带着遮挡油烟的渔夫帽,手里还举了把锅铲,见到裴闹的那一刻,愣了几秒,脸骤然冷了下来。
“快请进气坐啊,阿嬷想起来了,鸡鸭还没喂,我气喂一下。”话落,赵芳华又推开篱笆门,往外走。
“你来干什么?”苑意冷脸问,和刚面带微笑出来的样子截然相反。
“来——”
“没完没了了是吗?”苑意不等人说完直接打断,快步走到裴闹面前。
裴闹解释:“不是,你一直没回微信,偷鸡老师说你不在市区回乡下了,我只能来这里。”
苑意看向院外,确认鸡舍的灯亮着,再次质问裴闹:“我为什么要回你微信,我在哪里又与你何干?我说了课程安排拟好就会发给你,你之前也说在时间上会配合我,那现在为何又等不及了?”
苑意隐忍了一下午的情绪抑制不住,说话难免句句带刺。
早上,她才消化完自己酒后乱性和裴闹发生了一Y情,又被急冲冲叫回村里,和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恶邻理论被侵占的地皮归还问题。
理论持续一下午毫无进展,邻居蓄谋已久,见苑意家只有三个女的,以为好欺负,打从心里就想霸占那块地不还。
不曾想,苑意在回来的路上事先咨询过学法的同学,条理清晰表述清楚,还顺便给她们普了法。
对方见糊弄不了,当即更换套路,两个八旬老人直接往地上一做,仰天而躺,撒泼打滚来一遍,鬼哭狼嚎造谣苑意家目中无法殴打老人,老人的儿子蹲下假意安抚。
苑意第一次看清人性的恶可以恶到这种地步,她掏手机准备报警,不料,被平日里对她一口一个阿意叫着的婶一把夺走摔到石墨盘上,机身当即弯曲,屏幕也碎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老人儿子顺手抄了把镰刀,趁苑意和苑清悠不备,举起镰刀就往苑清悠腿上划去。
好在苑意眼疾手快及时制止,但苑清悠小腿腹还是被破开一道小口子,送去镇上打破伤风回来还瞒着赵芳华,骗她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民警来了之后,邻居立马换了副老实巴交的嘴脸,儿子将锅甩给八十岁老父。
苑意气到发抖,当着民警的面,取下胸前的运动摄像机交给民警。
那是工作勘查经常用到的工具,下车前她留了个心眼,别在胸前。
运动摄像机详细记录了邻居一家是如何颠倒黑白,又是如何动手伤人的证据。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只是以防万一,不料对方吃相难看也就算了,还暗中伤人。
邻居哪里料想得到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读书人,竟会备有这一手,一家五口各个目瞪结舌,儿子儿媳吓得站出来,男的表示都是误会一场,女的则是把苑意拉到一旁,让她念在邻居一场的份上别计较了。
而十二岁的孙子拉她袖口,叫姐姐,问能不能算了。
算了?
把她们当什么了?
经过警察调解,村干部调和,双方各让一步,被侵占的地皮归邻居所有,而苑意家院子旁的本是邻居家的竹林归苑意家。
那片竹林之前她们想和邻居买或者通过以地换地,邻居不愿,竹林面积比被侵占的农田大些,且在限建区外,可以用来申请宅基地,价值远高于被侵占的农田。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纵有百般不愿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在民警的见证下,双方签了协议,赔偿苑清悠的医药费和苑意手机折旧费,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苑意整个下午都在奔波应对处理这些事,身心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裴闹的到来一下触发了她本就绷得紧的神经,也就难以理性对待。
可裴闹哪里知道苑意短短一天内经历这么多事,被误会被接连质问,心里委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有点等不及,还不是怕耽误你正事,苑意,咱能不就事论事,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苑意被彻底点爆,“良心?我哪里没良心,私教课继续上,地点选你家,抽空去给你做晚餐,这些还不够证明我足够有良心?还是你觉得不够?”
“不够为什么当时不一次性说出来,裴闹,你到底想干嘛?非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看我情绪失控,一次次受你拿捏任你摆布,你才会开心是吗?”
“那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立刻离开。”苑意看向裴闹手上的礼盒,冷笑一声,继续说:“我阿嬷上了年纪,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还请你不要打她的心思。是,我是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闹看着浑身发颤,双眼猩红的苑意,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有多狼心狗肺,她有病才会忍着疼痛开车专程还手机。
“啊,怎么还在外面啊。”赵芳华打开篱笆门,一面解围裙,一面跺脚甩去雨鞋底部沾染的泥土,“快进气,快进气。”
裴闹把礼盒轻放地上,没为自己辩解半句,手机递给苑意,“丛总找了你一上午,没时间回我微信没事,老板的电话还是回一下比较好。”
说完,裴闹转身面向赵芳华,提起嘴角,“奶奶,对不起啊,之前我撒谎了,借走相册并不是因为要画美术作业,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拖到今日才来道歉,我还有事,晚饭就不吃了。”
“啊?没素啊,这都素小素,还回来就好啦,我没僧气,素不素阿意缩了虾米害你不开心啊?”赵芳华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大对,小声问裴闹:“你们刚刚在草架吗?”
“没有。”裴闹摇头,“我先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话落,裴闹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哎呦!”赵芳华急的三步作两步走到苑意跟前,“阿意啊,你还不快气最回来。”
苑意犹豫,赵芳华夺走她手里的锅铲,猛推一把,“亏侧来诶,卡快诶。”
“厚啦,阿嬷。”苑意解开围裙扔给赵芳华,快步往院外走。
“卡快诶啦!”
苑意到停车场时,裴闹刚启动车。
她又一次误会裴闹了,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和语气,还真挺过分的,就算不能把人留下来吃顿饭,也该好好道个歉。
她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