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VIP]
虞靖知晓周颂有时会“口出狂言”, 也听过他说一些胆大的话,但此时听见周颂脱口而出的几个字时仍是震惊。
…这岂是轻易能说的。
首先别说根本没人…过,就算是真的这样,周颂又哪里知道?
虞靖捂住周颂的嘴, 一时都忘记了先前的情绪。
他只低声恼道:“你休要…孟浪。”
周颂嘴说不了话, 扯不开侍卫的手, 只能声音嗡嗡地, “方开喔。”
他满脸通红,其实话刚说出口自己便觉得后悔了, 特别是看见侍卫的反应。
虞靖到底什么样他又怎么会清楚, 别说是同床共枕, 就算是呼吸同一场合下的空气他都受不起。
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只是说出去的话却是没法收回了。
等周颂扯了几下终于将侍卫的手挪开后, 他这才得以深吸一口气。
周颂看了看侍卫那生气又带这些尴尬的神色,嘟囔道:“我瞎说的, 这么认真作甚?”
虞靖收回残留着少年湿热气息的手, 喉结滚动。
他总不能现在和周颂说, 他就是少年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虞靖。
虞靖说不清心里的复杂感受,只能将手慢慢握紧成拳。
周颂本还记恨侍卫刚刚捂他的嘴, 但视线上移看见了侍卫带着一丝红晕的耳廓。
他大为惊奇,“你耳朵怎么红了?”
侍卫脸红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从他和侍卫成亲一来,看见他脸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周颂心中很郁闷, “你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是夸你唔唔唔唔。”
再次被侍卫眼疾手快, 止住了又一次大胆发言的周颂:……
“房开喔!!”
虞靖耳廓红晕更盛, 咬牙道:“你不说这个,我就放开你。”
周颂气得呼呼, 闭上了眼睛。
假情假意说虞靖好不对,实话实说虞靖不好也生气。
一开始分明是侍卫自己挑起的话题,现在又不让说是什么道理。
自己顶多是有点口无遮拦的错,侍卫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
自从虞靖进京以后,周颂的日子可以说如履薄冰,天天谨小慎微,就为了和虞靖保持距离。
他当然是巴不得侍卫离职了,这样不就能离虞靖远点。
但没想到说虞靖这个大魔头两句不好,侍卫就能比虞靖本人还生气!!
周颂越想越恼怒,不禁迁怒了起来。
想起侍卫这阴晴不定的情绪,忽近忽远的接触,觉得这人简直和虞靖同出一辙。
怪不得是虞靖的下属!
周颂暗暗磨牙,狠狠瞪了侍卫一眼。
虞靖没看懂周颂的眼神,他刚想让少年日后少说这样的话,结果下一秒就被毫无预兆咬了一口。
他微皱的眉头带着痛楚,看着周颂一脸愤愤的模样到底没收回手,任由少年随意咬住泄愤。
周颂这一口饱含着他暴躁的情绪,本想狠狠咬侍卫一口,没抢到侍卫不闪不躲。
他牙齿叼住了侍卫手掌,一时之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正在尴尬时刻,他抬起眼正好撞进侍卫那双深邃的眼眸。
晃眼间,他居然看见黯淡的落寞在侍卫眼中转瞬即逝。
半晌,周颂还是恨恨地松了口。
居然搞苦肉计,太犯规。
没在这解愤,他自有其他地方。
而既然话都说出去,周颂索性不想再装。
他站起身扭过头,语气硬邦邦道:“我就是看虞靖不顺眼。”
周颂负气地瞥着侍卫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恶狠狠放狠话:“我不仅不喜欢,我还讨厌、厌恶。”
“我和你说,我————”
周颂胸膛起伏好几下,脑海里却一直回想这侍卫眼中的那一丝受伤。
虞靖对于侍卫就这般重要,以至于两句不好的话都不爱听。
难不成虞靖是什么千年人参,人人都得喜欢。
不爱听,他偏要说!
于是吭哧两秒后,周颂冷冷地呵笑两声。
他自高向下瞥着一言不发的侍卫,很恶毒地放出狠话:“我就算饿死,冷死,就算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都不会喜欢虞靖一分!”
“你记住了,一分都不会!”
哼哼,伤心去吧,痛苦去吧。
就是不喜欢你主子虞靖!
虞靖:“……”
他眼眸晦涩不明,静静看着周颂双手抱胸,高高扬着的下巴。
周颂放完这一波“狠话”,在侍卫看不见的角落轻呼一口气。
老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种无情的话,真酷。
周颂在内心偷偷给自己庆贺,而后在一片静谧中,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丝尴尬。
不是,侍卫怎么不说话?
没人在意的狠话,不就显得他很有点像傻子了?
正当周颂思索着要如何高冷优雅又极有气势的走出房间之际,一道低低的沙哑声音响起。
“我知晓了。”
侍卫坐在一旁,低垂着眉眼。
日光落在他挺拔的身躯,将俊朗的面容照的发白,如清风朗月般的眉目没了之前的阴鸷,反而带着几丝小心翼翼。
周颂低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袖,又看着那张疑似有着可怜神色的脸,莫名觉得一丝手忙脚乱。
不是不是,侍卫这委屈的样子是要搞哪样?!
周颂一下子就没了方才要一走了之的气势,就像个气鼓鼓圆滚滚,马上要爆照的气球被戳破了,又变成了任人揉搓的模样。
他脸上顿时一阵脸热,却还在顽强抵抗,“你,你不要搞得这幅可怜模样,分明是你给我脸色看。”
虞靖目光紧紧锁住少年的身影,见他神色变化,心中不禁松下一口气。
他趁机站起身逼近少年,低声诉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惹夫君生气。”
“我不该那样。”
他边说边靠近,说完这句话时不知不觉将少年拢在了怀里。
虞靖低沉又磁性的道歉埋在周颂颈窝,整个人就像一只大犬乖顺地依偎在少年身侧。
他抱着少年,声音轻柔又哀求,“夫君,好夫君,别生气可好?”
周颂感觉到了温热的呼吸扑撒在脖颈,男人高大的身躯拥着他。
侍卫微凉挺拔的鼻梁和温热的唇瓣擦过肌肤,激起一阵心悸。
周颂的脸瞬间爆红不已,他一个纯情少年怎么能接受这种攻势。
“等等等,你好好说话,休要、休要动手动脚。”
虞靖在周颂看不见的角落勾起一抹笑,姿态却还十分卑微,“是我错了,我不该随意发脾气,夫君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拿起少年的手,放在自己宽阔又肌肉分明的胸膛,轻轻吐气诱哄道:“好夫君,生气便打我吧。”
夏日渐近,衣裳逐渐单薄,两人这般肌肤相贴时的感触已然是极为明显。
周颂被抓着手,一手就按在了男人滚烫的胸前。
侍卫牵着他的手慢慢游离。
“打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周颂目瞪口呆地看着侍卫,十分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像是起伏的山丘般的胸肌,块垒分明的六块腹肌,蕴藏着生命的力量与坚韧。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蹭到了那凸出的两点!
已经隔着布料,但周颂仍是觉得那柔韧的触觉分外明显。
他顿时就像被火烫伤一般,瞬间跳脚了起来,一把推开侍卫,“你耍流氓!”
虞靖顺着他的力道与少年分开,面上困惑不已,仿佛对刚刚的行为一无所知。
“我如何耍流氓了?”
“你是我的夫君,我做错了事,打我骂我,我绝没有怨言。”
“更别说,方才是夫君摸我。”
周颂一张白皙的脸憋的通红,觉得侍卫这张无辜的脸上满是心机。
他急忙撇清关系,“分明是你牵着我的,并不是我故意要摸的。”
虞靖眼眸深处藏着点点笑意,“自然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再一次贴上去,望着少年那亮如焰火的双眸,视线忍不住下滑到他红润紧抿的嘴唇,意有所指,“只要夫君能消消气,夫君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颂向后踉跄两步,强撑着不被侍卫这缠人的攻势击败,“好,那我要你离职。”
侍卫面无异色,立刻答应了下来,丝毫没有之前的失落。
“我明日就去提。”
对侍卫离职根本不抱希望,只是随后一说的周颂:“…?”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虞靖看着他,“夫君还生气吗?”
一时怔愣的周颂懵懂的摇摇头。
不生气了。
侍卫都离职了,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太高兴了,他终于,终于可以迎接他全新的幸福生活。
虞靖眯眯眼,眼眸幽深,“既然夫君不生气了,那我便要生气了。”
“夫君方才是不是想一走了之?”
虞靖:“一点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那样随意将我撇下,我实在伤心不已。”
他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少年眼尾的殷红,“夫君一定要补偿我才好。”
周颂还处在被幸福击晕的状态,眼含热泪的他一点也没将侍卫的话听进耳里。
他满脸恍惚,“好,补偿,都补偿你。”
虞靖目光灼灼,深邃的眼眸中燃起摇曳的火光。
他温柔一笑,“今夜,我便要重新搬回来与夫君同床共枕。”
“好好,都依——什么?!”
*
周颂神色恍惚地坐在院子里,脑子里一会回旋着侍卫说要离职,一会想起他说的同床共枕。
离职,离职好啊。
同床共枕好,不对,不好,谁敢保证他会不会将侍卫一脚踹下床榻。
海云一进来就瞧见自家小少爷一会哭一会笑的模样,不禁抖了抖身子。
小少爷怎么了这是?像中邪了。
他想起刚刚进门遇见的二少奶奶,觉得他出去时还挺高兴的。
自家少爷怎么就这般有些疯疯癫的,要不还是让夫人再请一个御医来瞧瞧吧。
海云想着在门房那听到指令,垂头搭脑走到周颂身旁,“少爷,夫人不让您出去。”
周颂勉强将思绪抽回,点了点头,“我知晓。”
他走两步后直愣愣趴在床上,“海云,你说,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不乱动?”
海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问题,迟疑了片刻,“蒙汗药?”
周颂闭了闭眼,“我又不是要绑架别人。”
“我是说在床上,睡着以后。”
海云顿时大受震撼地张开嘴。
床上?不让人乱动?
他再一想到小少爷这莫名其妙地哭笑,忽然觉得自己悟了。
难不成,小少爷在床事上发生了危急?!
海云再次仔细回想侍卫刚刚的神色,越发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天呐,定然是二少奶奶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想要反攻为上啊!
小少爷作为夫君,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但二少奶奶人高马大,又会武艺,小少爷哪里是对手。
为了不让二少奶奶得逞,小少爷只能靠一些外物了。
海云看着趴在床上仿佛失去灵魂般的小少爷,同情的目光在下一秒就变得格外坚定。
小少爷的□□,由我来守护!
如果二少奶奶要打要骂,他也认了!
于是海云义不容辞地“砰砰”拍响胸脯,慷慨赴义般道,“小少爷,你放心,我已经知晓了。”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小少爷您受苦的!”
周颂:“…?”
不是,怎么忽然燃起来了?你懂什么了?
他刚想支起身问个清楚,一道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邓一峰风风火火冲进了小院,他嚷道:“周二,你这些日子上哪去了?”
周颂从塌上爬起来,走出两步去迎接,“你怎么来了?”
邓一峰直接闪过他,端起茶就喝,“渴死我了,终于喝上一口水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刚被周颂捣地一团乱的床上,嫌弃道:“你不会现在才起吧?方才我进来看见你夫人都出门了。”
他啧啧叹息,“真是的,你夫人日日在外头奔波,你一个大好儿郎在这游手好闲,可怜可悲,可叹呐。”
周颂身子一僵,飞快抽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闭嘴,我穿这么齐整你看不见?”
邓一峰笑嘻嘻躲过,“与你开玩笑呢。”
“你这些日子都干嘛去了?”
“我几日前来找你,你怎不在?”
“唉你知道唐辛夷出来了吗?”
周颂坐在他身旁,被邓一峰这好似机关枪般的话扰得忘了所想的事情。
“我前几日跟着大哥去了趟封州。”
周颂额角的伤好得几乎差不多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伤疤。
为了不听见邓一峰一惊一乍的各种问题,他自动隐去了山寨劫匪的片段。
“我知晓唐辛夷出来了,他最近好些了没?”
去封州那日李当歌就让下人传信来,说唐辛夷出来了,只不过被罚得有些狠,一时下不了床。
邓一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我传信给唐辛夷,也就得到了尚可二字。”
他眉头微皱,“他不是这般沉默寡言之人啊,难不成还跪在祠堂没出来?”
周颂同样疑惑,但宽慰邓一峰道:“没事,等会我们一起去找他。”
邓一峰闻言连连点头,“确实该你我一起,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有你当借口刚刚好。”
周颂不解,“为何拿我当借口刚好?”
邓一峰盯着周颂看了半天,伸手在他额头探探,“你发热了?过几日不是你的生辰吗?”
“今日拿你生辰当借口,保准无往不利。”
周颂一想也是,再加上今晚侍卫说要和他一起睡,那还是晚些回来吧。
周颂越想越觉得好,立刻就同意了邓一峰的话。
“行,那你等我去和母亲说一说。”
海云给周颂戴玉佩,低声提醒:“马上要午食,两位公子可要吃了午食再走?”
邓一峰哎呀一声,十分惊喜,“好呀,你们府里的厨娘手艺很不错,我刚好想吃——”
周颂直接打断他的话,捞起他的脖子就往外拖,“不必了,直接去府外尝尝鲜。”
“近日永乐街刚开了一家羊肉汤,听闻十分鲜香,不然今日就去一探究竟。”
邓一峰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好嘛,快放开我。”
两人随后去和沈氏见了面打过招呼,策马到了唐府。
才进唐辛夷小院,周颂发现李当歌的小厮就候在门外了。
有些脸熟的小厮还朝两人笑着,“周二少爷和邓三少爷安好。”
邓一峰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李当歌在里头。”
两人快步进门,就瞧见了唐辛夷躺在床上,“你怎么还躺在床上,你爹下手这么重?”
唐辛夷瞧见周颂二人进来很惊喜,“周二,邓三,就盼着你们来呢!”
李当歌在一旁嘚吧嘚吧嗑瓜子,“别管他,他装的。”
此言一出,周颂原些焦急的神色一缓,“装的?”
他仔细看唐辛夷的脸色,发现他确实面色红润,笑容恬淡,不像大病躺在床上之人。
唐辛夷对他们笑了笑,“不想应付那些有的没的,索性称病了。”
周颂默然。
唐辛夷父亲生性风流,不论是他人所赠舞女或是自愿卖身葬父的清白女子,他都来者不拒,以至于后宅里莺莺燕燕数不胜数。
唐辛夷的母亲王氏是其父原配,王氏先后诞下两位嫡子,分别是唐辛夷他哥与他。
王氏性格温顺柔和,脾性极好,偏偏在诞下唐辛夷之时难产,生下他便撒手人寰。
唐辛夷父亲在正妻死后更是玩得无边无际,家中小妾一堆,庶子庶女众多,若非有点家产还真养不起。
但其父亲虽沉迷女色,对嫡庶之分却是格外严格,亡妻死后早早言明不娶继室,很是看重亡妻所生的两位嫡子,
后院小妾不仅不能提两位嫡公子,庶子庶女得到的待遇是嫡子的十分之一。
庶子庶女多,资源又少,想要过得更好,一种是讨好他们的父亲,另一种则是在府里唯二的两位嫡子面前献殷勤。
唐辛夷从小到大不知收到了多少虚假殷切,显然是烦了这一套,索性闭门将那些聒噪都拦在门外。
周颂问:“那你现在怎么样?再过几日是我的生辰,今日想请你们吃饭,你可能走动?”
唐辛夷笑着锤了他一拳,“早说了没事,就等你们来带我去放风。”
李当歌瓜子磕完了,“要不是为了躲那些人,他爹又不让他出门,我觉着他都能跑出去跑马。”
不得不说,周颂的招牌很好用,他一开口,唐父轻而易举就同意了。
于是两刻钟后,几人快马到了常来的醉香楼。
几人在小二惊喜的目光里一顿乱点,周颂又让海云去买了新开的羊肉汤。
李当歌喝下一口酒,喟叹一声,“终于也是活过来了。”
邓一峰扔他一个花生,“搞得像之前死了一样。”
李当歌伸手捏住那颗花生,恶狠狠嚼着,“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周颂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唐辛夷的事,一时都默然无声。
周颂给他倒了一杯水,“来吧,一醉方休。
李当歌喝了一口就皱起脸,“周二,这是白开水。”
周颂呵呵一笑,“总不能让你喝个烂醉回家。”
唐辛夷看着几人插科打诨,知晓他们是不想提朱子云的事。
他笑了笑,“得了,正常些吧,我没觉得自己受苦了。”
“你们应当还不知晓,朱子云的腿断了。”
周颂给李当歌倒的水一撒,“断了?什么时候?”
李当歌和邓一峰面面相觑,也对这个消息不知情。
唐辛夷冷笑一声,“也就两日前,要不是我大哥一直查着那边,恐怕也不知道这事。”
“他先前不是邀李当歌去开赌场?李当歌没去,他便找了好些个其他冤大头。”
“这些冤大头被他用杨贵妃身份蛊惑,被骗得投了五万两,结果几个月过去了,赌场没有一点开起来的样子,这五万两却不知所踪,朱子云甚至还与他们说不够。”
“朱子云每日吃好喝好,这五万两真金白银去哪了?”
周颂心中疑云重重,“五万两,朱子云短短几个月花光了?”
唐辛夷点点头,“甚至是花的一点不剩。”
“其中一人名为柳大,他也投了两千两,见朱子云明显的骗钱,便不想再投。”
“原来那钱是他偷偷掏空了家底拿出来的,甚至抵押了家中的房产,家里人并不知晓,这下被朱子云一下卷走自然不善罢甘休,几次想让朱子云退还给他。”
“朱子云那斯哪能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被这人扰的烦不甚烦,便派人去想把这人打一顿。”
唐辛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说:“结果他派去的人不仅打了柳大一顿,还把他的弟弟掳走了。”
他面色有些阴沉,“柳大的胞弟才12岁。”
邓一峰不禁拍桌子,怒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颂捏紧手中的杯子,心中沉重不已。
李当歌当即嘴唇抿紧,握成拳的指节泛白。
作为年少时期另一类受害者,他太清楚朱子云的恶行。
朱子云的特殊癖好,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少年时就能干出那事,长大后不见得能收敛,大抵上是装的。
唐辛夷叹了一口气,“等柳大再去找胞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朱子云日日潇洒,前些日子我与他打了一架,除了要坑我一把,更多的是躲着这柳大。”
“柳大母亲被气的一病不起,妻子与他和离,因为没钱,胞弟的尸体都无法下葬。”
“前两日,终于被柳大找到了机会。”
唐辛夷喝了口茶,“只可惜朱子云暗处还有护卫,没让柳大一击毙命。”
“朱子云断了两条腿,我大哥打听着,怕是以后也无法人道了。”
邓一峰直接扶手叫绝,“好啊好啊!这人渣终于得到了报应,这些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周颂问:“那柳大如何?”
唐辛夷摇摇头,“尚还关在大牢里,没有定罪。”
李当歌狠捶了一下桌子,“还要如何定罪,这为名除害,罚他几天不吃饭不就得了。”
周颂凝眉思索一下,想起周珩好似马上要任职大理寺少卿。
回去问问大哥,说不定能有消息。
唐辛夷叹了一口气,“好了,别想这事了,今天不是为了给周二庆贺生辰?”
邓一峰拍拍李当歌的肩膀,“好兄弟,我和你走一个吧。”
几人胡吃海造一通,邓一峰又提议要去东园听戏。
周颂可有可无,但一想着侍卫说要同床共枕的话,头一点也跟着去了。
在东园,邓一峰自有熟悉的角,他上了包间,又点了好几首曲,四人又杂七杂八聊了起来。
邓一峰听着曲摇着头,“唉这日子真舒坦。”
李当歌瞅了他一眼,哼哼两声,“你也就还没成亲呢,你成亲试试看?”
邓一峰都不理他,“你看看人家周二不潇洒吗?我看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每日吃吃喝喝,成亲耽误他哪样了?”
周颂听戏听得昏昏欲睡,突然被提到还有点昏,“什么,你们说什么呢?”
唐辛夷坐一旁听他们二人斗嘴,闻言不禁也起了些兴趣。
“对啊周二,你夫人如何?”
“感觉你们夫夫感情蛮不错,根本不像李当歌这鸡飞狗跳的。”
周颂没想到在这也能提到侍卫。
对着一旁紧盯他的三双眼睛,周颂眼皮跳了跳,绝口不提上午才吵过架的事,“干嘛,我自己和我夫人感情好的很。”
唐辛夷凑近他,更好奇了,“那你觉得是你喜欢他多一些,还是他喜欢你多一些?”
邓一峰立刻大声嘲笑道:“肯定是周二啊,不然他能那么快成亲吗。”
他回想了一下上午和侍卫那快速的一面,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绝对了,他那夫人十分人高马大,气势也有些唬人,若不是周二天天在人家面前温情小意,哪里能拿下?”
李当歌听的拍案大笑,“周二,周二你温情小意哈哈哈。”
唐辛夷也憋不住笑,他打量着周颂的身板,“我也就你们二人成婚时匆匆见过一眼,确实比你高壮许多。”
周颂被这三个损友一言一语说的面红耳赤,他站起身坚决维护自己的名声。
他撒谎一点也不脸红,哼哼道:“你懂什么?我夫人自是爱我爱到不可自拔,而我只喜欢他的脸!”
隔壁包厢中,十二和十五大汗淋漓地站在虞靖身侧。
虞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幽深的眼神轻飘飘落在手中的杯盏,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
“是周家二少爷?”
十二低垂着头,“回主子,是。”
一阵漫长的沉默中,隔壁包厢的笑闹声越发清晰。
半晌,虞靖歪着头,黑色的头发晃动。
他薄唇轻启,好似无意问起:“我长相如何?”
十二和十五顿了足足几秒,最终是十五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虞靖身着银白锦袍,头戴玉冠,剑眉斜飞入鬓,狭长凤眼深邃若幽潭,带着难以忽视与贵气与冷漠。
十五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回道:“仪表堂堂,面如冠玉。”
虞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声音透着丝丝慵懒,“对比那张脸呢?”
十五额角布满细细汗珠,“尚不足以与主子真容相提并论。”
虞靖却冷哼一声,莫名酸道:“若真如此,他为何如此不喜我?”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夜阑人未静, 繁星照夜,戏楼内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邓一峰闹着要喝酒,“周二, 上点酒啊, 您生辰一年也就一次, 还舍不得这酒钱了?”
李当歌说:“刚好也想着解解这些日子的郁闷。”
周颂倒不是舍不得钱, 他只是不相信这几个人的酒品。
他悠闲地坐在椅上,“你们不是在酒楼里喝过了, 喝酒伤身。”
李当歌不依不饶, “酒楼里哪算喝了?根本没过瘾。”
“这还早呢, 喝些酒怕什么。”
邓一峰在一旁看着戏,忽然拉长嗓音“哦”了一声, “我知晓了,周二定是要回去陪夫人的。”
他不满的嚷着, “真是个见色忘友的, 周二你分明就是一个妻管严吧, 还说是你夫人更喜欢你。”
“明明是你迫不及待要回去见你的夫人!深怕我们几个狐朋狗友耽误了你回去。”
邓一峰霸气挥手,“我不管, 今日这酒必须要给小爷点上。”
周颂无言地看了看两人,又看看在旁边安静喝茶的唐辛夷,不由叹口气。
要是这俩人也能像唐辛夷这么安静该多好。
唐辛夷察觉到了周颂的视线, 抬起眼眸对他挑了挑眉,用眉毛问出了心中的想法:怎么了?
算了算了, 像唐辛夷这般沉默是金的还是不要太多, 不然他这个话痨找谁聊天去。
周颂被两人搅得没办法,叫来小二让他上酒。
结果半天后上来的是掌柜, 一来他就笑容满面,弯腰殷勤道:“周二公子不用叫酒了,我们东家方才吩咐了给几位公子们上最好的桃花醉。”
“喏,我已经搬上来了。”
说着,他挥手让身后的小二上前,几壶酒就摆在了几人面前。
他笑容更加灿烂,道:“几位公子放心喝,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几位公子的所有的花销他都包了。”
邓一峰扯了扯周颂衣袖,低声说:“东园的桃花醉在外头要几十两一壶,每日还限量。”
这么贵?
周颂也被小二这一来一放的迅速动作惊住,急忙叫住掌柜的,“等等,你们东家是谁啊?”
掌柜嘴角弧度更甚,身子却弯了下去,“我们东家姓虞,他说周二公子定然知道他是谁。”
“我们东家还说,若是您想去见他,他就在隔壁包厢等您呢。”
邓一峰嫉妒道:“这掌柜的一次性就给我们上这么多,你从哪认识的这个东家?”
他咬牙,“怎么我来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见这东家给我送过什么?明明我才是常客。”
李当歌率先倒了一杯桃花醉,“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根本不值得人家结交。”
他尝了一口后眼眸大亮,“果然好酒,入口醇厚微甘,酒香四溢又回味悠长。”
邓一峰勒住李当歌的脖子,抓狂道:“闭嘴喝你的吧!”
唐辛夷倒是对这位神秘的东家更感兴趣,“我从不知道原来这戏园的东家姓虞。”
邓一峰泄气,“谁知道呢?我只听闻这东家是一个极为年轻的俊美郎君。”
周颂暗道,我知道。
他认识的,还姓虞,那就只有虞靖了。
再一想到他起点男的身份,能有这么大一家戏园也不奇怪,人家背后还说不定还有多少产业呢。
不过虞靖为什么要请他们喝酒?
也不知道侍卫的离职说了没有。
周颂心中有点迟疑,但转念一想,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和虞靖保持距离。
他婉拒了掌柜的提议,“替我多谢你们东家了,但今日的花销我会按照价钱正常支付的。”
掌柜没想到周颂会这样说,一时愣了一下,“这……”
他苦笑一声,“周小公子,这小的怕是做不了主的。小公子若是有什么话,东家就在隔壁呢。”
等掌柜退了出去,其他三人才看着周颂。
周颂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
邓一峰嬉皮笑脸的戳戳周颂,“你怎么和这东家认识的?快引荐引荐。”
周颂顿了顿,很实诚地说:“其实我也不熟,等我先去见见他。”
唐辛夷确实很观察着他的脸色,感觉这人不仅仅是“不熟”的关系,闻言不由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周颂连忙止住他,深怕唐辛夷跟去后更说不清。
“别别别,你好好在这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几步路的功夫,周颂站在了隔壁的房门前。
他犹豫几秒后敲响了房门。
下一秒,房门就被从里打开,十二站在门边就像是等待多时。
见到是周颂,绷紧的十二卸下了一口气。
他对周颂点点头,恭敬道:“周小少爷,请。”
周颂有些不明所以,对十二这过分谨慎的态度有些害怕。
他自认为和十二也算相熟,于是在门外踌躇片刻后瞧瞧给十二使眼色:怎么了?干嘛这幅样子?
十二余光瞥见了周颂的动作,眉眼一跳。
周颂见他低头默不作声的样子,以为十二没看见自己的眼神示意。
他朝着十二更加挤眉弄眼:你主子今天心情怎么样?
十二见他迟迟不动,想到主子在里面的模样,额角都不禁沁入汗。
他艰难地咳了一声,想提醒周颂进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是却听里面传来一道熟悉不已的嗓音。
低沉磁性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周公子,到了为何不进来?”
周颂:……
打探消息失败的少年只能失望的往里走。
临走路过十二的时候,周颂还用眼光谴责地望向他。
已经决定回去和侍卫告状的少年暗暗哼一声。
不就问一下吗?小气鬼。
走近房内,周颂一眼就看见了慵懒斜卧在塌上的虞靖,身姿挺拔的十五站在他右侧,对周颂的进入视若无睹,目光直视前方。
男人手撑着额头,黑色的碎发不羁地落在敞开的白皙锁骨,见到他时微微挑眉。
虞靖:“周公子,好久不见了。”
周颂目光巡视一圈,自己找了一个离虞靖最远的地方坐下。
他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虞公子好,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虞靖坐直起身,轻笑一声,“无事,能和周公子在这相遇便是缘分。”
周颂瞥了眼虞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接这个话茬。
确实,这“缘分”也太奇妙了。
虞靖目光并未落在少年身上,他手中转着酒杯,眼眸中是杯中不断晃动的酒,烛光折射出一片星点。
他嘴角的笑有些淡,“周公子也不用多想,今日宴请你们几位只是顺意而为,并非是有所图。”
周颂将这番话听进耳里,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自嘲的意味。
虞靖饮尽杯中酒,胸前因为之前斜躺而袒露一大片肌肤,形状完美的胸肌若隐若现。
“还有离职之事,我已应允了。”
周颂愣住,没想到侍卫的动作这么快。
虽然侍卫说今日便去提,但他没想过虞靖会这样轻易就答应。
虞靖看着少年因为震惊而瞪圆的双眼,“怎么,周公子觉得我不该让他离职?”
周颂闻言立刻连连摇头,“不不,我只是觉得虞公子办事效率太高了。”
“我是为世间有你这般高效率的主子而高兴。”
不用提前交接工作,不用扯皮,算是好老板了。
虞靖嗤笑一声,对周颂这马屁不置可否。
“如此便好了,周公子放心回去吧,今天这一顿便算是我的地主之谊。”
他再次为自己满上一杯清酒,幽幽目光左移,定定地望着少年。
“总今往后,你我便再无甚么交集。”
虞靖:“日后若是周公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也自可以来找我。”
他话音刚落,眼睁睁少年先一怔,随后眼底瞬间迸发耀眼的光彩,整个人立刻从黑白有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虞靖不动神色将周颂脸上神色收入眼底,嘴角抿直,却在少年发现过来的下一秒垂下眼眸,一口将酒饮尽。
周颂没想到虞靖会和他说这些话,直到他已经站在包厢门口时都有些回不过神。
复杂情绪盘旋在周颂心头,但最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成了,真的成了!
他很高兴,非常高兴。
久久悬在头上的巨刃以这样轻易的方式消失了,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这把巨刃什么时候会落下!
他不用再变成人彘了!周家也不会灭门了!
周颂强压着内心的兴奋,忽然觉得虞靖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挺帅。
嗯,说那些话的时候更是格外的帅气!
心中卸下一大口气的他再回头,语气就十分轻松。
他对着执意送他到门口的十五摆了摆手,“不用多送,我就在隔壁。”
十五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周小公子越这样高兴,主子的心情就越差。
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主子两重身份带来的问题。
周小公子显然不知道侍卫和主子是一人,又对主子有着莫名的惧意与敌意,主子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
总不能抛弃现在的身份,一直扮演这那侍卫。以后若是那身份被周小公子发现又该如何是好?
当初说着与周小公子成亲是权宜之计,现如今早就没了危机,又何来权宜之计?
不过是喜欢但嘴硬罢。
十五心中念念,但这种话一句也不敢往外头说。
只是想到主子今日一直阴沉的面色,十五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周小公子,请慢。”
十五叫住了周颂,看着少年望来的的单纯眼眸,一时之间居然有些难以启齿。
周颂:?
他有些疑惑看着僵硬站在门外的十五,“可还有事?”
十五对着周颂的双眼,突然干巴巴地来了一句。
“我们主子人很好的。”
周颂:……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他说这个?
似是周颂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十五紧张地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随后有些视死如归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道:“主子没有周小少爷想的那么可怕。”
“我们几个暗卫无父无母,全是主子收留才能活下来。”
“跟随这主子的绝大多数人,都受过主子的恩惠,我们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十五舔了舔嘴唇,看着周颂的目光带着复杂到看不懂的情绪。
“周小公子可能不信,但您在主子心中,远比想象的重许多。”
十五自顾自没头没脑说完后深深看了周颂,转头就走了,徒留周颂一人不明不白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不是,这什么意思?
周颂略有点惊悚地回想着十五说的话,他在虞靖心中很重要?
这厢十五转身回去后进了门,却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不等虞靖说话便低声认错:“属下多嘴了,请主子责罚。”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看了他半晌,直把跪在地上的十五看得脊背僵硬。
他闭了闭眼,淡声吩咐:“去领二十鞭。”
十五紧绷的背一松,缓缓松一口气,“是。”
夜影幢幢,戏院内气氛热烈,旦角眼波流转,邓一峰还有些意犹未尽。
周颂薅住他的头,“走了,下回再来便是。”
“太晚回去家里人要担心了。”
邓一峰念念不舍,眼珠子还粘在戏台子上头,“等等,再等等,这才辰时初,等小春桃唱完这一曲吧。”
周颂铁面无私,“不行,走。”
李当歌站在门口看邓一峰笑话,“快走吧邓三,你还不知道周二什么人吗?”
“你以为周二招牌那么好使的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周颂这人,不管外头有多好玩都会在辰时回家吗?
不知多少长辈在背后羡慕沈氏,大儿子聪慧自持,小儿子又孝顺懂事。
就连他娘在背后也念叨个不停,让他跟着周颂多学学。
等周颂将几人分别送回了家,到周府已经接近九点。
因着早上出去时和沈氏说了,周颂今夜的回府畅通无阻,也不用再去封下人的嘴。
但他越走越迟疑,眼看自己离院子仅有几步之遥,对着院子里亮起来的烛光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只是步子再慢,院子也有走到的时候。
终于不情不愿不甘不愿到了院子,周颂有些惊喜地发现侍卫还没在。
而开心没几秒,周颂就又在坐在桌边发呆了。
怎么办,今夜就要和侍卫同处一室了!
他要是今晚又将侍卫踹下去了可怎么办!
海云今日回来的路上很沉默,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跟在周颂身后。
此刻瞥见小少爷脸上纠结的神色,顿时福至心灵,深感此刻就是为少爷鞠躬尽瘁的时刻。
海云扯扯周颂的衣袖,神秘兮兮地道:“小少爷,莫急,小的已经全给您备好了。”
备好了?什么备好了?
周颂一头问号,转头就海云变戏法一半变出一个红黑木盒子。
放在眼前的一个木盒外表花纹繁复缠绕,颜色深沉,款式却秀气,一股香甜馥郁的甜气扑面而来。
海云双眼闪着莫名亮光,压低声音信誓旦旦保证:“小少爷,拿着它保准您的威严不受侵//犯!”
周颂眉心一跳,心中莫名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有什么尊严需要借助外物来保护?
他问海云,“这都是些什么?”
海云脸颊顿时飘起两朵红云,敦厚老实的脸上有些难以启齿,“就一些、一些小玩意。”
小玩意,小玩意脸红什么?!
周颂紧盯着海云这张老实人的脸,手覆在木盒上欲开又止。
他小时候也被海云这一脸老实相骗了好多次,总以为海云是一个十分寡言少语的憨厚孩子。
他甚至怀疑海云就是靠着这张怎么看都无辜的脸而上位,被沈氏选为他身边的第一小厮。
但相处这么多年,周颂知道这全是海云的假象。
海云的脸和海云的性子是南辕北辙的两件事。
他不仅不胆小寡言,反而十分胆大话痨,对着外人更是很多花言巧语。
能让这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红着脸,能是什么?
周颂颤巍着手,不敢打开这盒子,“你没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海云目光飘忽不定,“没…吧…,全是主子您需要的。”
这些可贵了,还都是花他自己俸禄买的呢。
不过只要能为小少爷做出贡献,付出多少他都愿意。
周颂心中越发揣揣。
他需要的,他能需要什么?
他现在已经沦落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维护自尊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海云瞅瞅天又瞅瞅地,到底没躲过周颂灼灼的眼神攻势。
他低着头心虚嘟囔道:“也就额外多买一两样吧。”
周颂忐忑极了,但到底没抵过好奇心,小心翼翼打开了木盒。
木盒有上下两层,每层都铺着柔软鲜艳的红绸。打开后更是香味扑鼻,甜蜜又不腻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第一层是一些白白矮矮的瓶瓶罐罐,第二层则是许多小巧又奇形怪状的模具,每一个都摆放的极为有序。
周颂很惊奇地发现这里面居然还有些锁链。
他满腹疑云,这到底是什么?
周颂目光怀疑地看了海云一眼,拿起一小玉瓶,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润颜膏,丝滑乳液,遇热即化,贵族首选。”
周颂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两字。
他又不信邪地拿起另一瓶粉色的膏体。
“春颜膏,只需轻点,即可带来火热。”
周颂嘴唇颤抖,顿时懂了这一盒子都是些什么。
一旁的海云见小少爷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不会。
虽然他对此也并无涉猎,一切都是为了小少爷的幸福。
于是海云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为自己打气一番后将卖家说的介绍语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站在周颂身后。
周颂尚在呆滞中,万万没想到海云详细又清晰的介绍便开始了。
他指着一条红丝绸,“此物可缚住手脚,店家特意教与我打结手法,稍后我再教您。”
海云拿起那条周颂十分惊奇的银光铁链,“此物也是同样作用,但可能伤人,小少爷要小心些用。”
他委婉道:“断不可,咳,导致受伤。”
“此物则是小皮鞭,店家特意赠送,说是有备无患,可凭小少爷心情使用。”
“这则是小银扣,需要——”
周颂终于缓过神来了,“啪”一声巨响关上盒子,面色爆红地指着海云,制止了他的详细解说。
周颂支吾个不停,“你、你你你。”
周颂这时想起来了海云去买羊肉汤花费了很长时间,“我今日让你去买羊汤,你就是去买了这个???”
海云见周颂脸色有些不对,连忙跪了下去,“小少爷,这都是小的去正规铺面买的,还乔装打扮了一番,没暴露身份。”
周颂指着海云半天说不出话,感觉自己脸都被气青了。
重点是正规铺面吗?重点是有没有暴露身份吗?
重点分明是:“我没让你买这个!”
海云一脸委屈,“可是少爷早上不是还很苦恼地问我要如何是好吗?我见少爷很苦恼,心想小少爷作为夫君总要有些威严。”
他偷偷抬眼瞟着周颂,声音越来越小,“夫人毕竟比您高大许多,我知晓您在一些事上困难……”
周颂此刻终于知道海云误会了什么。
今早他只不过随口一个要如何让人在床上安安分分的睡觉,居然被曲解成这样的。
他脸上挂满黑线,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要从何说起。
侍卫是比他高比他壮,但还没真枪实战试过呢,谁知道谁厉害!
周颂憋着一口气,无奈扶额,没有说话的力气。
“你赶紧把它拿出去,我不需要。”
海云见小少爷脸色实在难看,不知道自己哪来做错了。
难不成是小少爷脸皮太薄了?
他呐呐两声,站起了身。
周颂气力全无地趴在桌上,将那盒子推得远远的,连连挥手让海云抱着这盒子出去。
他咬牙警告:“别让我再看见它!”
“还有你,俸禄多了和我说,我少给你发几个月,省得你的钱多了似的。”
海云有些惋惜地看了看盒子,一听周颂说要罚他俸禄瞬间低头不语了,不敢再违背周颂的意思。
买这些已经花了不少了,再罚俸禄可就没发活了。
他低着头,失落的抱着盒子要走。
周颂忽然出言叫住了他,“算了。”
海云那小地方根本没地方藏,要是被哪个嘴碎的瞧见了,整府恐怕都能传个遍。
海云还未成亲,又是他的小厮,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海云会自作主张给主子买这些东西。
到时候这名声说不定还得落在周颂自己头上。
还不如自己先藏着,明日带出去扔得远远的。
周颂越想头越大,他伸手揉着额角,有气无力道:“你还是把它放桌子上吧。”
海云顿时眼眸大亮,“小少爷,那我继续为您讲解——”
“滚。”
周颂面无表情得打断海云的声音,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扭曲,“快滚,再敢多说这个东西一句,我罚你三个月俸禄。”
海云挠挠头,异常爱财的闭了嘴,眨眼就消失在了周颂眼前。
等海云终于走了,周颂这才接过了这烫手山芋,在屋子里兜着圈找地方藏。
床底?桌下?角落?塌上?
周颂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藏匿“脏污”的地方。
偏偏这时,熟悉不已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这是作甚?”
周颂身子一僵,随后身后便有一道身影靠近。
虞靖走近,看见了少年捧着一个木匣子,整个人呆呆地站着。
他挑了挑眉,想起方才碰见周颂身边小厮海云时,那小厮满脸的不自然。
难不成就是这盒子,什么东西让周颂反应这么大?
侍卫的到来太突然,周颂被问得刹那之间语塞。
虞靖的视线从少年身上扫过,伸手接过了盒子。
眼瞧着盒子从自己手上离开,周颂心中一紧,心就像几百只鹿在跳,就差从嗓子眼里挑出来了。
他急匆匆转过身,想将盒子从侍卫手中拿回来。
周颂压着内心的慌乱,伸手去拿盒子:“没什么,就邓一峰送的小东西。”
虞靖向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见少年这样急切,顿时知晓这盒子里大概就是问题所在。
他看着少年耳廓上的红晕,眼中有着几分兴味,“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周颂愣了一秒,随后忍不住咳嗽一声,强装镇定嗯了一声,“对对,就一些小玩意。”
对不住了邓三,有时候这锅背一背也没什么。
虞靖本就在周颂身后,周颂此时转身便十分自然得贴近他怀里,投怀送抱得很自然。
少年睁着一双湿漉漉又带着焦急的眼神看着他,像一只迷失的羔羊,撒谎的样子都带着一丝单纯。
虞靖不经意间将手撑得更高的,无论周颂在眼前怎么垫脚都够不到。
他面容中带着真是的迷惑,“哦?他与你多年好友,可是什么稀罕玩意?”
虞靖眼底带着呷促的笑意,面容中却丝毫不显,“我能看看吗?”
说罢,他就作势很好奇的模样,要打开盒子想要一探究竟。
周颂登时大急。
要是侍卫真的看见了这盒子中的东西,他要怎么办!他的名声真要没了!
恍惚中,侍卫的动作在周颂眼中慢放几倍速,就在侍卫的手要碰到盒子的一刹那。
周颂闭着眼,“吧唧”一口亲在了侍卫嘴上。
虞靖:………
他有些呆住,干燥的唇清晰感觉到了来自两一人湿润的柔软,就算一触即逝,轻启唇瓣间也让他嗅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酒香。
周颂见计谋真的成功,急忙趁着侍卫愣神的时刻,红着脸一把将盒子夺下。
虞靖的视线逐渐下移,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周颂红红的嘴唇上。
周颂的嘴唇红润,下唇比上唇要有肉许多,此时有些紧张的抿起,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润泽。
虞靖情不自禁舔了舔被周颂亲过的唇。
…好像是甜的。
周颂如愿接过烫手山芋,却被侍卫这犹如野兽般凶猛地炙热视线盯得莫名紧张。
他脖子连着脸红了一大片,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似受惊的蝴蝶。
寂静的夜晚,周颂喉结上下滚动。
虞靖弯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和满是侵略性的光芒却无法隐藏。
他紧紧锁住少年的一举一动,对周颂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又蛊惑。
“夫君方才对我这般热情,我很喜欢。”
“但我知晓,夫君刚回来定是想要沐浴更衣。”
他凑近少年,温热的气息吐在少年耳边,暧昧道含笑:“夫君,我在床上等你。”
“不要让我久等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VIP]
蝉鸣渐歇的夏夜,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出模模糊糊的身影。
周颂身子埋在浴桶里,乌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双目无神地泡在水中迟迟不动。
他脑子乱糟糟的, 一想到侍卫说的话, 耳廓刚刚褪下的热气又重新涌了上来。
不会是他黄黄脑子里想的那件事吧?虽说他们是夫妻, 可是他完全没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就算没实践过, 但是那玩意一看就很疼啊。
……会死人的吧。
会不会流血啊?是不是有安全措施?润滑的东西放在哪了?
要不还是来点柏拉图式的爱情。
周颂思维发散巨快,小脸通黄地在浴桶里翻来覆去。
在成功把自己翻滚成一只泛红的咸鱼后, 他忽然伸手一拍水面, 气势汹汹道:“周颂, 你怂什么,你可以的, 你可是一个男人!”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过是一起躺在床上睡觉而已, 这不是人之常情?”
"郎君又在说什么呢?"海云抱着干净衣物进来, 隔着屏风问:“您可洗好了?夫人方才问您可沐浴完了。”
周颂心尖一颤, 刚鼓起的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瘪了下去。
他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朝外嘟囔道:“快了,催什么”
不过话虽说得硬气,周颂还是磨蹭着爬了起来。
他葱白般的手指把中衣的衣带系了又系, 在海云欲言又止中系成个死结。
周颂瞥了他一眼,哼声道:“看什么?没看过这样系衣服的?”
海云被小少爷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喷了满脸, 自知是自己之前做错了事情, 理亏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夏夜的蝉鸣裹着暑气扑进窗棂,周颂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 带着馥郁花香的风卷过他的耳畔,习着一片凉意呼啸而去。
周颂站在厢房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顿了顿后打开门。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虞靖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床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危险。
他捧着一卷书,昏黄的烛光下照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优越下颌线。
白皙的指节轻轻搭在纸面,神情是与平时都大不相同的专注。
周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侍卫的侧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夫人,你终于来了。”虞靖放下书卷,抬眼目光落在周颂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颂不自在的挠挠脸,“嗯”了一声,莫名不敢直视侍卫的眼睛,踌躇半晌后坐到了桌子边。
虞靖将书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少年湿漉漉搭在后背的头发。
他下床后拿起巾帕来到周颂身后,好似没看见少年的局促,动作十分自然地替他擦起头发,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头发怎么不绞干?”
忽然靠近的低沉嗓音惊得周颂手一抖,头发轻柔的动作更是让他慌忙转身。
后腰撞上桌子的闷响混着侍卫的低笑,他猝不及防撞入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眸。
周颂这才惊觉自己忘记了擦头发,一路上就顶着一头湿发来了,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背脊,此时顿感后背冰凉。
虞靖伸手按住他,手臂自然地搭在周颂的肩膀上,指节蹭过少年手背,低声道:“慌什么?帮你擦头发罢了。”
“谁慌了。”周颂梗着脖子去抢帕子,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虞靖掌心的薄茧磨过虎口,激得周颂指尖发麻,一时之间话都有些磕巴,“我正要叫海云进来”
男人一心一意擦着周颂的后颈水珠,未擦落的顺着脊线滑进中衣,在他眼底洇开一小片深色阴影。
“何必如此麻烦。”虞靖截住周颂的话头,修长手指没入潮湿发间,凑近的温热气息萦绕在少年身侧。
男人的手生得漂亮,骨节分明又带着力量,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少年发丝里轻柔穿梭。
手指游走的轨迹带着酥麻,从发顶蜿蜒至腰际,虞靖的指尖偶尔蹭过后颈,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周颂瞬间就如触电般绷紧了肩胛,那轻柔如羽毛般地触碰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忽然,红透的耳垂被男人使坏捏了一下,惊得周颂喉结滚动,睫毛簌簌发颤。
周颂这下忍不住了,捂着耳朵蹭站起来指控:“你、你擦头发就擦头发,怎么动手动脚的。”
虞靖一脸无辜,仿佛刚刚使坏的不是他,“夫君误会了。”
他重新按下周颂,若无其事地再次帮少年擦起头发,低声道歉:“方才只是我不小心,夫君便原谅我罢。”
“再说你我夫妻一体,何来动手动脚一说?”
侍卫这厚颜无耻的话噎得周颂一下子无言以对,而头顶的擦拭却温柔至极,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周颂咬着牙,行啊,不是夫妻一体吗。
他哼哼两声,指使侍卫:“力道有点重了。”
虞靖动作一顿,随后轻笑着应着:“好,现在如何?”
周颂眯着眼睛,“还行吧。”
但没过一会,周颂又说:“太轻了,没擦干。”
“这边不行。”
“哎呀扯到我头发了。”
无论虞靖怎么做,周颂都有说不完的意见。
但是等到周颂自己都说累了,身后的侍卫却依旧柔声应和着他,一点也不见得不耐烦。
周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挑刺了,正打算结束这幼稚的行为时,虞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周颂泛红的眼尾。
他吐息扫过颈侧,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夫君,我服侍地如何?”
周颂:……
怎么感觉又被这人占了便宜!
他气呼呼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侍卫的脸上。
烛光跳跃在男人线条锋利的侧颜,深邃的眼眸被烛光曜地明明灭灭,正温柔地注释着自己。
周颂移开目光,忽然注意到侍卫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再看一眼侍卫侧脸的弧度,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轮廓。
“你……脸上有颗痣。”周颂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见这颗痣,但是脑海中却一直有道声音说着熟悉。
他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虞靖的脸颊,轻轻触碰。
微凉的指腹落在脸颊上,虞靖身体微微一僵,满是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握住周颂的手,不经意问:“你还在谁脸上看见过,他可有我好看?”
周颂脸颊微红地清清嗓子,道:“没有,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一个人。”
他仔细端详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熟悉感的源头。
这不就是虞靖嘛!
周颂顿时啧啧摇头,“你这不太好,不能像他,像他会让我伤心。”
非常极其容易引起他不友好的回忆。
不好?像某个人?某人又是谁?
“像谁?”虞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面容的笑意却逐渐收敛。
他沉沉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落在少年头发上的手掌不由握紧,泛着白色。
周颂没有注意到侍卫的变化,“你不知道吗?之前我就觉得你像了。”
“不仅仅是这颗痣,还有你的侧脸呢。”
周颂“啪”捶一下手心,“还有你爱吃甜,他也爱吃!”
原小说里,虞靖也贼爱吃甜食。
周颂越想越摇头,越想越唏嘘,“不行了,这些都不好。”
他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注意身侧男人的神情变化。
虞靖早已直起身,毫无破绽地再次帮周颂擦着头发,只静静听着,眼底翻涌着暗潮,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淡。
他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锋利如刀,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敌人。
“夫君说的这个人,是谁?”
周颂犹豫了一下,侧着脸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你很像你的老东家,现在是前东家了,虞靖!”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烛光霹雳吧啦炸开一个火光, 天气越发热了之后,下人及时换上了轻若烟雾的绡帐,银线绣着淡雅的纹路,风过时如水般浮动。
虞靖沉默地直起身, 手中擦拭的动作未有丝毫的停顿, 只是一双眼眸黑沉沉的。
他从未想过, 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会这样直白又突然的出现在眼前。
虞靖抓着少年潮湿乌发的手微紧, 低垂的眼眸跳跃着阴暗不定的烛火,手中的动作却正常得让人觉得从未有过汹涌波涛的心绪一样。
要不是周颂忽然扭头, 定然也不会发觉。
侍卫脸上的阴沉与燥郁虽然转瞬即逝, 却犹如光明洁净高台上的一抹阴灰, 突兀又难以忽略。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神色让周颂的视线再次凝滞,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侍卫那高挺鼻梁和眉宇,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席卷。
周颂心中一跳,“你——”真的很像虞靖。
侍卫转过脸, 眼眸柔和又平静, 好像没发现眼前少年人的怪异神色, 俊美的面容很温和,“怎么了?”
这是一张和虞靖截然不同的脸, 同样清俊却没有半分独属于虞靖的冷漠和深藏的阴鸷。
周颂想说的话就堵在了胸口。
他摇摇头,不知道嘟囔着说些什么,也没有了仔细擦头发的心情。
虞靖并不勉强他, 但还是将湿发擦拭成半干,才任由少年去。
周颂方才还神采奕奕, 但不知是否因为侍卫擦拭的力道十分轻柔, 又或者是一些莫须有的不安,他忽然觉得昏昏欲睡。
他三下两除二就爬上了床躺下, 拒绝了交流,双眼将闭未闭地看着侍卫。
一双漂亮又水濛濛的双眼没有太多焦距,光晕下犹如白瓷般莹润的脸颊埋在锦被中。
一副“我要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模样。
十分理直气壮,十分光明正大。
虞靖被少年的目光看得愣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一刻的神色却更加幽深。
男人犹如紧盯猎物不愿撒手的猛兽,带刺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周颂困顿的容颜,在少年红润饱满的唇中停留。
不知想到了什么,虞靖笑了起来。
是了,被发现又如何?
他自然不会放手的。
周颂从来都是单纯又心软的,他总有办法让他原谅自己的。
无论虞靖从任何方面想,他发现周颂都是就是这样一个热烈又全是软肋的人,无论是朋友,亲人,仆人,那只白猫,甚至是街边可怜的乞丐,都会扰乱少年的心。
他只需要稍加计谋,少年就又会回到了他掌心。
而就算少年不原谅又如何,他大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将他锁在自己身边,日日陪在身侧……
虞靖眉毛微挑,忽然觉得后一种方式十分的不错。
男人思忖着,很是气定神闲朝床边走去,完全没有被少年用了就扔的动作气恼到。
“夫君莫不是忘了。”
他宽阔的背影遮挡住明灭的烛光,一阵馥郁又独特的香气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不断袭来。
虞靖面若白玉的脸庞含笑,温热又带着强势的气息吐在周颂颈窝,“今夜,我与夫君同眠。”
周颂:……
他“噌”就睁大了双眼,睡意全无。
“哈哈,哈哈,对,对。”
周颂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不是,他怎么忘了这回事?这反悔还来得及吗?
自然是来不及。
虞靖本就脱掉了外衣,这下更是自然躺在了周颂身侧。
周颂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被子掀开又落下。
他不敢乱动弹,浑身僵硬,整个脑子都绷着弦,深怕碰到了身旁的人。
只是很想伸手摸摸耳朵,总感觉还存留着方才侍卫吐出的气息。
不用摸都知道异常滚烫。
虞靖其实也没有很好受,他两辈子都没多少和人同床共枕的记忆,为数不多的都还是和周颂。
分明只是为了逗少年趣,但此刻躺在床上,深刻感受到了身侧多出的热源,陌生极了。
特别二人分床了一段时间,此刻两人一动不动,奇怪的隔阂和氛围就这样弥漫在周围。
但慢慢的,虞靖也不知为何,闻着少年的幽幽香气,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原本平静地心绪开始起伏。
甚至有一股劲往不可言说方向涌去的意思。
虞靖眉心蹙着,微微闭了闭眼,刻意控制呼吸去平息着身体反应。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自幼习武,又拥有者两世记忆,对于身体欲望从来都是可有可无。
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是他的或被认定是他地,总来不会脱离控制,更遑论这区区的欲念。
只是在下个呼吸间,他想着,周颂用的好似是玫瑰花,又带着些清冽的柑橘。
……
虞靖神色难看地睁开双眼,胸膛沉沉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周颂原本已经放松不少,直到他听见了侍卫忽然粗重地呼吸。
周颂不由自主回想自己沐浴时预想到的那些十八禁情节,脸都要憋红了。
都是成年人了,该懂的都懂。
侍卫邀请他同寝,自己作为夫君总不能驳了他面子,不然总会让侍卫的脸面不好看。
只是他虽有着一颗猛1心,却同样很识实务。
不用如何对比,他就知道单从身体素质这一块自己完全干不过侍卫。
想要拿下宝贵的一位,如果不能从身体硬碰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侍卫向来对他包容,虽然有时爱逗他,但应当是不会和他争抢的,吧?
再加上自己可是侍卫的夫君,他总要“重振夫纲”不是?
周颂洗脑着自己,给自己鼓劲自己: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忽如其来的直觉告诉他,要是今晚他不能拿下主动权,以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于是下一秒,他提着一口气掀开被子,整个人翻到了侍卫身上,一屁股坐在侍卫紧实腰腹。
两人的位置让周颂有些居高临下地望向男人,十分清楚地将侍卫明显错愕的神色纳入眼中。
侍卫不似作假的神色让周颂心中紧张缓解不少,甚至有了说开场白的心情,他清清嗓,“夫人,我们歇息吧。”
虞靖:……
虞靖咬牙,脖颈的青筋暴起,感觉身体犹如火烧,特别是被两团肉覆住的部位,比在炙热的烈焰中还要煎熬。
浑身血液更是像嗅到肉类的饿狼奔走滚烫起来,叫嚣着奔涌着,酥酥麻麻地冲击着四肢百骸。
少年坐在身上的触感是那样的清晰明了,柔软圆润的两瓣紧紧贴在腰腹,温热至极,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软得就想让人一把掐住狠狠揉弄。
男人下颌收紧,有些艰难地道:“你,你先下来。”
周颂本来有十分的不好意思,支吾着不敢去和男人对视,但余光却看见了侍卫从耳垂红到脖子的脸。
男人躺在他身下,乌发散落,鸦黑的睫毛不断颤动,高挺优越的鼻尖隐隐冒着汗,眉间带着几分隐忍。
啪叽。
周颂好像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怎么,侍卫这幅模样怎么这样讨他喜欢??
此刻只有色中饿鬼可以形容周颂,以至于他无法发觉自己顶在屁股后,越来越热的热源。
他盯着侍卫带着潮红的脸,情不自禁俯下身。
少年红着脸去亲男人仰头露出的喉结,微微凸起的弧度里,嘴里含糊不清道:“夫人,你好香。”
湿热地吻终究落在身上,虞靖分不清这是等待许久的神罚又或者是甘霖。
他浑身一紧,整个人就好似被烧得火红的铁烙烫了,忍不住喘息,双手更是如同闪电般擒住少年盈盈一握的腰肢。
下一刻又被这柔韧如丝绸般的皮肤刺到,想被磁铁吸引似的,慌不择路得落在少年饱满地臀上。
周颂微微皱起眉,抬起一张布满热气的脸,不明所以按住了侍卫落在他臀上的手。
“夫人,你掐得我屁股好疼。”
听着少年这般自白过头的控诉,又看着他毫无所觉,只是单纯觉得疑惑的纯洁面孔,虞靖终于忍不住阴森森磨牙,“你自找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暑气正热,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被风席卷而过,铺满青砖小石的曲折小径被竹影恍惚笼罩,穿着青色夏衫,梳着双丫髻的两个丫头捧着被井水冰过的瓜果路过。
年纪较小的丫鬟脸上还有着婴儿肥, 她闭着眼感受带着淡淡花香, 嘟着嘴道:“还是这里凉快。”
同伴专心赶路, 并不搭理她。
只是年纪尚小的她藏不住话, 又重新找了话题,“夫人和小公子近日可是和好了?”
“为何这样问?”
见同伴终于愿意和她搭话, 丫鬟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八卦, 她凑近悄声, “我前日见夫人与小公子从一处出来,还是早上呢。”
她指了指周颂住的院子方向, 意思是从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