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喵呜~”
绿意葱葱的小院, 浓密的枝桠低垂落下一片阴凉。
少年懒洋洋地拿着一根树枝随意挥着,雪白的猫咪随着上下跳动。
但少年实在漫不经心,那细细长长的树枝略一停顿就被猫咪一嘴叼住。
“喵!”
成功咬到树枝的猫咪一抖毛,自豪地向主人喵喵展示。
周颂睁开眼看了一眼, 从猫嘴里掏出这饱受摧残的枝条, “好好好, 我知道了。”
少年略显无奈的叹一口气, “小玉,你可是一只小猫咪啊, 怎总像一只小狗?”
他扬手一扔, 树枝变呈弧形抛了出去。
雪白的猫咪聚精会神, 如利剑一般飞蹿了出去,一时间只能看见残影。
无论是主人和小猫的熟练的动作, 一看便知道二人皆是老手。
看着陪着自己的小玉也走了,周颂彻底摊在了躺椅上。
这几日过的很是无趣, 周珩不知为何忽忙了起来, 侍卫近日也不仅踪影。
明明前几日说有空, 结果还是回去上班了。
他可怜又孤单的蜜月期。
人一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周颂无所事事躺着也觉得十分无聊。
周珩有官职, 侍卫要上班。
自己能干嘛呢?
刚想着,“吃喝玩乐”四个字就出现在了少年脑子里。
周颂嘴角一抽,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废物。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一件事——赚钱。
自从周珩上次与他谈过之后, 周颂第一次有了危机意识。
他来到古代许久,带着异世界的思想浑浑噩噩, 没有一心报国的理想, 也没有开拓疆土保家卫国的抱负,总觉着无事可干。
可他如今娶了妻子, 忽就觉得往后的生活似不在一成不变,那赚钱自然就要提上行程,总不能一直啃老。
周颂翻来覆去烙煎饼,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这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能做什么生意。
一炷香后,周颂骑上了马。
一刻钟后,他敲响了邓府的门。
两刻钟后,他和邓一峰敲响了唐府的门。
又两刻钟后,李当歌一脸懵逼地坐在了酒楼。
“周二你这才新婚几日,不和你那夫人你侬我侬,叫我们出来作甚?”
唐辛夷啜了一口茶,嘘了周颂一眼,“看起来过的不怎么样?”
邓一峰点点头,啧啧称奇,“难不成是受了委屈找安慰?”
周颂淡然地任由他们说完,随后不屑地扫了唐辛夷和邓一峰一眼。
“你们两个没成亲的懂什么?”
唐辛夷、邓一峰:
李当歌‘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周、周二,你这五十步笑百步了吧,你才成亲了几日。”
周颂却不承认这种说法,“你这话可不对,成亲的男人自然是与他们这些人不同的。”
邓一峰被他这一副显摆的模样气得摩拳擦掌,他森森一笑:“好,那你便说说与我们两个尚未成亲的公子哥有何不一般。”
唐辛夷上前一把就掏出了周颂的钱袋子,接着威胁道:“若是你说不出,那今日怕是不能全然无损地走出这道门了!”
周颂看了二人一眼,忽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苦恼。
“我想挣钱。”
邓一峰几人一愣,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
“你这才刚成亲,你爹娘便要你分家了?”
“你那大哥忒不是人了,竟是要将你赶出家门?”
“你在外头欠了赌债还不起了?”
“难不成是你那新进门的妻子拿捏住了你的钱袋子?”
周颂的话刚说完没几秒,三人便争先恐后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少年越听越觉得几人问的无厘头,他皱起眉:“什么呀你们说的,我只是单纯想挣钱罢了。”
李当歌第一个不信,“你算是我们这几人里头算有钱的主了,何必去挣钱?”
“你若是说像我这般娶了一个母老虎,我自然是要和你一样挣钱的,可你拿捏那侍卫不是轻而易举。”
“你家也就你兄长与你,爹娘又有钱,完全不愁钱花不是?”
邓一峰闻言很是赞同,他皱起眉头,“你真的无事?”
周颂手撑着头看着担心他的好友们欲哭无泪,“能有什么事?就像你们说的一般,我爹疼娘爱的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
唐辛夷手敲桌子,“那你为何想要挣钱?”
周颂瞥了两人一眼,“这就是我方才说的了,这是成亲之后的烦恼。”
“日后我总会独立门户,总不能一直吃老本。”
少年叹一口气,“像我们这般花钱如流水,没点闲钱如何行?’
邓夷峰似懂非懂,“你说的倒有点在理。”
周颂说了这么久有些饿了,往嘴里噻上一块点心。
一旁李当歌早已听呆了。
他自从娶了媳妇之后,钱财方面便一直受着管控,只是他从未想过赚钱这法子。
夫人给少了,他抗议一番,下回就多给些,若是他在不知好歹,那下回便是少上加少。
所以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从未想过还能这般赚钱。
青年模样恍惚,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觉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周二,你说的对,我们成亲的男人确实该有这个烦恼。”
若是自己有了钱,想去哪便去哪,在外头几夜不回也无妨了
邓一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纯属马后炮。”
李当歌却不管,兴奋地直往周颂面前凑:“周二,你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没有?”
周颂又往嘴里放了一块点心,他脸颊鼓鼓得。
“我要是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何必在这和你们掰扯半天?”
唐辛夷倒是靠谱些,“挣钱的法子倒是不少,但总有风险。”
李当歌立马调转方向,“什么,什么法子?”
唐辛夷慢条斯理地说:“我有一位表哥开珍宝阁,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邓一峰:“唉,这才京城肯定不行,你那表哥的店铺开在哪?”
唐辛夷想了想,“江南地区较多。”
李当歌眉头一皱,“这种是不是得先投上许多钱?”
他哭丧着脸,“ 可我没钱。”
周颂倒是不缺钱投资的钱,只是他觉得有些不靠谱。
一是京城这的珍宝阁扎根多年,轻易不可动摇;二则是珍宝阁中的物件都不易得。
若是强用钱财买自是也行,只是没有人脉定是难以赚钱。
唐辛夷见他不语就知晓这个法子不行,一旁的邓一峰倒是嘴快。
“酒楼如何?就像这凌云楼,我看自是赚钱的。”
李当歌头也不抬,“我看不太行,就京城酒楼也是不少了,各色味道都有,何必再费力去重新开个酒楼。”
说罢,他幽幽望着邓一峰,“再者说,这也需要先投钱。”
邓一峰啧了一声,“哪样生意不需要先投钱?你长成现如今这人高马大的模样,不也是你爹娘先在你身上投了钱。”
周颂本是在一旁看着,但不想直接听见了邓一峰这般超前的发言。
只是酒楼就如李当歌说的一样,不太靠谱。
“医馆?”
“没名声没人敢看病。”
“成衣店?”
“肯定经营不过那些女子。”
“戏院?”
“请戏子是一大笔钱吧。”
邓一峰每说一个,李当歌就反驳一个。
顶着邓一峰马上要杀人的视线,李当歌还在念念有词。
“唉邓三你这说的都是一些什么馊主意,都要投钱啊。”
邓一峰双眼一闭,捏起拳头就要上前揍人。
一旁看戏的唐辛夷忙上前拦住,“别激动别激动,你若是让他鼻青脸肿地回去了,怕是第二日他夫人就派人站在你邓府门口了。”
邓一峰身体一僵,成功被他劝住了。
毕竟曾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凭李当歌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能活的如此潇洒快意还真得感谢他的夫人背后替他撑腰。
这边李当歌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到有什么能赚钱的好法子。
周颂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与那朱子云可还有联系?”
一旁的唐辛夷和邓一峰一顿,停止了调侃嬉闹。
但好像一心全沉寂在‘赚钱’中的李当歌却怔了一会,随后眨眨眼说:“周二你提他作甚?我早就与他不来往了。”
周颂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一片沉静,语气平静,“你在撒谎。”
李当歌笑了笑,“你在说什么,我何必撒谎?”
虽这样说,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神色的不自然。
唐辛夷眉目瞬间压了下来,转过身整个人阴沉不少。
他眼底黑沉:“是不是他最近找了你?”
李当歌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好友皆神色沉凝便知自己瞒不住。
他挠挠后脑勺,尴尬道:“我撒谎有这么明显吗?”
邓一峰扯开凳子坐下,“非常明显,你这人天生不适合撒谎。”
“行了,快说朱子云找你干嘛?”
李当歌在三个好友的注视下略显的紧张,“没,没啥事啊,我没理他的。”
周颂不听这般敷衍的话,扬扬下巴,“那他找你干嘛?”
李当歌想了想,“他上个月来找过我,说是想与我一起开个赌场。”
“说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我可以只出三层的成本。”
他周正俊朗的面颊微红,略有羞赧,“只是我没钱,所以没和他一起了。”
唐辛夷捏着茶杯的手青筋直嘣,他面色沉得能滴水,线条清晰的下颌扬起冰冷的弧度,只觉怒火在他胸口直翻涌。
“你还见那人渣作甚?”
“难不成是忘了他对你做的事?还是说你从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感觉手速都提升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那日的聚会不欢而散, 唐辛夷直接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
一连几日,李当歌眼巴巴写给唐辛夷的信都被无情的撇了出去。
其实也不怪唐辛夷如此气愤,朱子云那人行事荒唐,人品也让人不敢恭维。
在周颂他们四人当中, 李当歌与唐辛夷从小相识, 关系更加亲近。
对于李当歌和朱子云的事, 周颂不算很了解, 唐辛夷却是一清二楚。
当年的朱子云年仅十一岁,却已经饱尝床事的风流。
只是和现如今京城人人都知晓的好女色不同, 他那是偏爱七八岁的男童。
那些孩子有他抢来的, 也有他买来、偷来的, 都被关在小小的屋子里。
不给吃,也不给穿, 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打开那屋子,或凌虐一番, 又或是让那些孩子自相残杀, 闹出了好几条人命。
偏偏消息全被压下, 一丝风也没露出来。
直到后来朱子云无意结识了顽劣又闹腾的李当歌。
李当歌为人霸道又爱玩,那时除了唐辛夷之外根本没朋友。
一遇到朱子云就像看见了知音, 两人‘一见如故’,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
不想几个月后,朱子云将自己关在昏暗房内的‘宠物’分享给李当歌, 可李当歌居然两眼一闭吓晕了过去。
这当然也怪不得李当歌,他虽是顽皮, 但自小被家里人管的甚严, 连女色都没近。
朱子云却直接在他面前强行与男童表演活春宫,轻而易举就能才想到李当歌的心理阴影。
只是他这一躺可把朱子云吓一大跳, 本是将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好友,怎想到好友直接被吓晕了。
朱子云年岁虽小却也知晓有些事情不能透露出去,于是强行将李当歌唤醒,威逼利诱,非要李当歌也‘尝尝’小男孩。
朱子云胖胖壮壮的,身旁又围了一圈的朱家侍卫,李当歌真是慌的六神无主。
李当歌满身冷汗,抱着被朱子云噻来的浑身血迹小男孩,强行扯着嘴角:“那个那个,我害羞,好、好多人,我有点不习惯。”
朱子云倒是有恃无恐,叫侍卫给李当歌打了一顿,又团团围住这小屋子,自己悠闲跑回房间睡觉了。
只是不想再次醒过来,唐辛夷带人打上了门。
唐辛夷虽是面容温和,却也是个霸道性子,不然与李当歌也玩不到一起去。
只见他身量不高却是霸气十足,小手一挥,面色倨傲:“给我把李公子找出来。”
朱子云和侍从都大惊失色,以为事情暴露了。
但实际上只是朋友李当歌这些日子都跟着朱子云玩,而自己偏又不喜欢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与自己越发疏远。
这不,唐公子今日实在是受不了被抢好友的苦,学着戏文中的模样来‘抢人’来了。
只是朱子云几人惊慌失措之际脑子根本不转,越阻挠掩饰就越明显,还真被唐辛夷找到了李当歌。
让孔武有力的下人一脚踹开门,不想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当歌正一个人鼻青脸肿缩在角落哭呢。
原来李当歌实在是害怕,门一关就撒下了怀里的小男孩,可谁知那小男孩本就奄奄一息,在地上躺了一会,身体就凉了。
这件事闹大之后,当时还不是还是婕妤的杨贵妃在皇帝面前梨花带雨得哭了几天,就被轻轻揭过了。
只是这事过后,朱子云和李当歌彻底闹掰,被家中一顿暴打之后开始专心女色。
有着这样一段往事,怪不得唐辛夷一提到朱子云就面露厌恶。
只是不知这朱子云为何还能再次找上李当歌。
周颂抱着猫,一下下摸着白猫柔顺的毛发,不由想的入神,就连身旁何时站了人都不知晓。
虞靖身量挺拔修长,立在周颂眼前好一会。
他瞥了周颂一眼,不懂少年在想什么。
虞靖低垂眼帘,直又浓的睫毛映下阴影。
他薄唇轻启很是冷淡:“从今夜开始,我们分床睡。”
周颂摸猫的手一顿,闻言还懵了几秒。
他有些难以置信,“我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怎么可以分床睡。”
他眉目烁烁,仿佛分床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虞靖自动忽略“新婚燕尔”几个字,想起这些夜晚受的苦,不由冷笑。
“你每夜都酣睡,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睡姿多么的糟糕。”
每一夜,他都要忍受来自身边人的手打脚踢,除非强行压制住少年活泼的四肢,不然休想有安稳觉。
可是压制,就代表着肢体接触。
虞靖眼神一僵,不愿再想去回想。
何况,分床也不但为了这事。
顺王即将到达京城,他需要很多时间去布置和谋划。
一想到这,虞靖不再犹豫,颇有些强硬道:“我睡的不舒坦。”
周颂真没注意过自己睡姿的问题,毕竟以前也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但是因为睡姿而被新婚妻子嫌弃,甚至是要房睡,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情。
周颂焉头搭脑张了张嘴,有心想挽留什么,可是心底却实在难受的紧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这么嫌弃过他。
这侍卫明明前几日还不是这样的!
他眼眶都难堪得有些泛红,原本摸猫的手不自觉开始卷起了小玉的白毛。
力道稍大,小玉被扯疼了,不满的叫了一声。
“喵~~”
周颂低着头,听见小玉叫了才恍如梦醒,强撑着抬起头低落的答应了侍卫的要求。
“那好吧,我们就分开睡一段时间。”
虞靖看着少年眼眶微红的可怜的神态,心中忍不住一软,鬼使神差的想收回方才自己说的话。
但下一秒,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他骤然寒了脸色,转身便走了
荒谬,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废物心软?
==========作者有话说:==========
坏男人哈,以后自己就老实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自从上次说了分房睡以后, 侍卫就变的更加忙碌。
他每日早出晚归,而且两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
周颂起先还会等一等他,后面发现侍卫好似在有意躲他之后便也不去了。
他不清楚侍卫最近在忙些什么,他早就记不清《权臣》这本书的剧情了。
若不是小说里炮灰男的名字和他一样, 说不定他连这剩下的一点都忘了。
周颂呆呆的趴在桌子上, 开始想原主虞靖的剧情。
距离婚约一事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周颂没娶虞依依, 也很长时间没见到虞靖了。
没有了被虞靖复仇的因果关系,正常来说, 除非必要, 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虞靖, 那算不算已经失去了威胁?
本来是好事一件,但周颂却迟迟提不起精神。
他分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
是为了侍卫莫名其妙的有意疏远, 还是为了侍卫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
又或是为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周颂原以为侍卫对自己也算是有了一两分喜欢,不然侍卫早在之前就可以与他退婚, 何必结亲呢?
他越想越郁闷, 眉头一横蹭一下站起身了。
周颂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自然也不是愿意受气的人。
想不通的事情不去想,他一直贯彻的这个鸵鸟准则。
他转头换好骑装就吩咐道:“海云, 我要去骑马!”
海云早就等候多时了,每次公子心情不好便是一定要去骑马的。
少爷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马便也每日喂的油光水亮严阵以待。
熟悉的京城郊外, 快六月的日子,日头逐渐大了不少, 几个人高的葱郁大树越发青葱。
周颂驾着马在丛林里跑了许久, 清新凌厉的风逐渐吹散了他的郁气。
他跑得高兴起来,性质起来了所幸想去山洞里看一眼。
记得上次来还是和虞靖逃难呢。
周颂呸呸呸赶紧摇头。
想到谁不好, 偏偏想到这个煞星。
周颂骑着马嘚啵嘚啵,远远能望见山洞的时候发现程横川居然也在。
“程大哥。”
少年活泼清亮的声音响起那一刻,程横川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成婚,如何会再有时间来这简陋的洞穴?
程横川一想到,心中就苦涩不已。
他一直都明知自己与少年犹如云泥天差地别,少年待自己也犹如兄长,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与他多呆一会。
这些年他不知疲惫的往返京城与山林,为的就是能多看少年一眼,甚至是可以听一听他的声音。
程横川摇摇头,只觉是自己思念太深才有的幻听。
“程大哥,程大哥你怎么不理我?”
直到那少年穿着枣红骑装,鲜衣怒马的再次出现在程横川面前,他才敢相信周颂真的来了。
周颂看见程横川在溪边怔愣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兴奋的与他打招呼。
他飞快下马,犹如小兽一般噔噔噔跑到程横川面前,墨绿色的发呆随风飘扬,一晃一晃,晃的程横川的心都起一圈波澜。
“你、你怎么来了?”
程横川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高兴周颂居然还愿意来这里。
伤心周颂什么都不知道。
但一等周颂跑到他身边,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席卷他的心头,那些彻夜难眠的遗憾瞬间被抛之耳后。
身材高大又沉默寡言的男人从前并不轻易表现出情绪,这次却难掩惊喜,他高兴地和少年打招呼,“又来跑马?”
周颂连连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笑嘻嘻地说:“其实是想程大哥了。”
程横川一时愣住,就算知道周颂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心跳都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他喉结微动,眼睛控制不住的在周颂脸上一寸寸扫过,又在知道不合礼法之后克制的收回。
程横川敛起心神,不愿在这美好的时刻去想这些,他笑问:“近日来可好?”
周颂自然是称好了。
他犹如一只小鸭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程横川身后。
“程大哥,我大婚那日你怎么不去?”
周颂想起这个还有点遗憾。
他朋友少,程横川更是哥哥一般的存在,程横川是一个猎人,总在四处奔波,从没告诉过周颂家在何方。
周颂大婚前些日子还特意来这寻程横川,只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程横川的心瞬间就像被一只手任意揉搓,痛的他无法喘气。
就算他再告诉自己不去想,也无法改变少年已然成亲的事实。
程横川实在做不到看着周颂和其他女人亲亲热热的走进洞房。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周颂的话,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对不住了,确实没走开。”
周颂当然也不是真的生程横川的气,他只是怕程横川遇到什么困难。
他看着程横川忙碌的背影,感觉侍卫和程横川会很聊得来。
他摆摆手道:“没事,下次我带他来,你们刚好认识一下。”
程横川倒是没想到周颂会这么说,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和周颂的妻子相处。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偏偏无处说起,心脏仿佛漏了一个窟窿,正在呼呼的吹着冷风,直冷的他全身冰凉。
最终,程横川也只是略过这个话题。
走进山洞,里面的摆设布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颂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被程横川摆在桌子上的木雕。
木雕两个巴掌的大小,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又憨态可掬,就连发丝都一根一根极为细致,足以展示主人的用心和观察细致。
他“哇”了一声,漂亮的丹凤眼波光潋滟,对着桌子上的人形木雕双眼放光,满是崇拜。
“程大哥,你也太厉害了!”
程横川走近桌子,沉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这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周颂一惊,随后就是止不住的喜悦。
他拿起木雕,发现居然真的和他有着几分都神似。
周颂爱不释手的摸着被打磨光滑的木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特别像小时候的我,我爹娘看见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程横川眉眼柔和,看向少年的黑沉眼神中满是温柔。
他不会去和周颂说,为什么明明是新婚礼物为何他只刻一个人。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私心。
天气逐渐热了,程横川将火堆在了洞口外,悬挂的锅炉里咕噜噜煮着一锅蘑菇汤。
因为周颂爱吃鱼,他还在旁边烤了两条鱼。
碳火撩灼着烤鱼,盐粒与火焰的充分接触让鱼肉散发出有人的香味,鱼皮被烤的焦黄,噼里啪啦的声响满是烟火气。
周颂坐在一旁,好像回到了虞靖还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虞靖还没出现,他自然不用为了生死和侍卫成亲。
周颂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来的苦恼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成亲了和没成亲时完全没区别。
他照样有着狐朋狗友,有这可以肆意骑马踏青的秘密森林,有着疼爱他的家人,还有一直在他身边的小玉。
侍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相识、成亲都像是梦一般迅速,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周颂了解小玉。
才不管侍卫为何忽冷忽热,毕竟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
说好不干涉彼此生活的,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怎么能要求人家一成亲就和自己如胶似漆么?更是不必为了侍卫要和自己分床谁而苦恼,人家想要单独的空间怎么了?
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侍卫不喜欢他就算了呗,做不成夫妻,做好兄弟还不行吗?
周颂越想就越发觉得自己悟了,大彻大悟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神清气爽。
他搅一搅奶白鲜嫩的蘑菇汤,连忙让程横川把碗拿来。
讲到碗,程横川就有些无奈了。
“你之前用的碗不见了,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个。”
其实不是无故消失,是被人偷了。
程横川作为猎户,最会观察周围环境和对气味进行辨别。
明明来人武艺高超,动作小心,但他还是知道这有人来过了。
只是什么都没少,偏偏少了周颂的碗。
程横川眉宇含霜,眼底一片黑沉。
不用多想,他知道这个贼一定是上次和周颂一起来到山洞的那个男人。
他想起男人仿佛看透一切的阴沉眼神,几乎是瞬间理解了男人的意图。
他在和程横川示威,也是在警告。
告诫他,周颂不是他能碰的人,所以连一只刻有名字的碗都不配拥有。
程横川用新碗帮周颂盛了一碗汤,状似无意的问:“之前与你一起来的朋友呢?”
周颂虽然很喜欢那只碗,但是对于新碗同样接受良好。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蘑菇汤,鲜美滑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眉目舒展。
周颂满足的弯着眼睛,随口回道:“朋友?邓一峰他们没和我一起来过这啊?”
话音刚落,周颂喝汤的动作一顿,明白了程横川说的是谁了。
虞靖。
周颂不愿提起他,不禁皱起眉头道:“他不是我朋友,上次是意外。”
程横川对于周颂的冷淡却是有些意外。
周颂性格开朗又为人和善,从没有大少爷的架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周颂对一个人的不喜如此明显。
看上次蓝袍男人与他针锋相对模样,还以为他与周颂很相熟。
程横川挑挑眉,心中不免嗤笑。
明明连他都不如,又偏偏妒忌到一只碗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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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日光破晓, 夏风如轻纱拂过庭院娇艳欲滴的花朵,竹影摇曳。
周颂跑马跑了一天,折腾得不轻,昨夜又晚睡了, 今日只想睡到自然醒。
他胸无大志, 也无营生和闲职, 周家上下根本没人会去打搅他的懒觉。
所以当周颂因为眼睛刺痛而清醒过来的时候, 着实是火冒三丈。
他略带痛楚地捂着眼睛翻个身,蹭一下坐起来闭着眼睛向前摸去。
周颂愤愤嘟囔:“小玉, 谁让你进来的!”
但伸出去的手没摸到柔软温热的毛发, 而是碰到了柔滑的锦袍。
手指轻轻按压, 却是韧劲硬朗的肌肉起伏。
这是什么?小玉变身肌肉喵穿了衣裳?
周颂半梦半醒的,仍处于睡梦边缘, 手上的动作不由上下胡乱摸索起来。
虞靖隐忍地微皱眉头,一把抓住周颂乱动的双手。
周颂睫羽轻颤, 张开一双迷蒙的双眼, 一头顺滑的乌发披散, 几根不羁的碎发慵懒地落在他朝气的脸颊。
虞靖看见他半坐着,凌乱的衣裳下若隐若现少年润如白玉般的胸膛。
他不禁想起昨日暗卫的汇报。
虞靖双眸微微眯起, 温暖的日光映照出眼球颜色如玻璃般透明的琥珀色,但却犹如冬日寒冰。
他不过是几日不在,这人便跑去和那猎户厮混了。
他向前凑近, 闻到了周颂身上独有的香味,清冽又馥郁。
高大宽厚的背影完全笼住周颂尚且单薄的身躯, 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他几乎要散落开的里衣, 手指慢慢摩挲着柔软的里衣。
衣裳带着少年的体温,烫地虞靖指腹微热。
他声音有些冷淡, “昨日去了哪?”
周颂慢慢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终于逐渐看清。
原来是近些日子神出鬼没的侍卫。
但他的左眼睫毛真的有些痛,于是只能半睁半开的对上眼前人带着隐隐不悦暗涌的双眼。
周颂脑子尚不清醒,揉了揉眼睛乖乖回答侍卫的质问:“去跑马了。”
虞靖望着他潋滟微红的左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擦掉周颂眼角不由自生流下的泪水。
他掌着少年莹润的脸颊,感受着细腻温热的肌肤,明知故问道:“哦?可有遇到谁?”
虞靖的手又大又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
周颂被迫仰着脸,有些不舒服,于是抬手覆上男人力量感十足的手。
“遇到了程大哥。”
周颂将脸埋在他手里,男人安全感十足的托举让他不由又困了起来。
“我还说,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虞靖挑眉,倒是对这个起了兴趣。
“何时?”
周颂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糊,“……下次…”
男人却对这个回复不满意,他一锤定音“不用等到下次了,就明日。”
……
等周颂坐在吵闹繁华的酒楼时,他才恍然发觉,今早看见了神龙不见首尾的侍卫!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他们的谈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要让程大哥和侍卫见面?
“周二你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李当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这都不是新婚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周颂都懒得理他,端起茶水就往自己嘴里灌。
“滚,要不是你大早上把我扯起来,我也不至于这样。”
苦涩又清香的茶勉强让周颂清醒一点,他左右一望才发现不对。
往常应该和他们一起鬼混的两个狗友居然不在。
他不禁疑惑,“邓一峰和唐辛夷呢?”
闻言,李当歌原本就带着忧愁的面容顿时更加沮丧,“邓一峰跟着他娘去祈福了,唐辛夷他现在还被关在祠堂里呢。”
“唐辛夷被关祠堂?”
周颂腰部一直,大脑绷起弦,“我们最近挺乖的,没犯事啊?”
李当歌挠挠脸,“是为了我。”
周颂愣了一秒,转眼想到了什么,“朱子云?”
李当歌点点头,高大的身躯矮下去一截。
“唐辛夷前天在外头碰见了朱子云,朱子云那嘴你也知道,两人吵了几句嘴便打起来了。”
“我知道唐辛夷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他是为了我才会去打架的。”
李当歌情绪低落,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打架对我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不是?可偏偏朱家说朱子云现如今躺在床上都起不来。”
李当歌苦着脸,“朱家不肯罢休,闹上了朝堂,唐家只能将辛夷打一顿还关进了祠堂。”
周颂眉头微皱,“所以唐辛夷什么时候能出来,就得看朱子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李当歌叹了口气,“我昨日想去探望朱子云那厮都不行,朱家根本不让我进。”
周颂想这朱家不让人探望,怕是这朱子云根本就是在装病。
唐辛夷虽然跟着军营里的人学了不少手脚功夫,但本质和文弱书生没什么大区别,且做事一向有分寸。
朱子云痛自然是痛,但绝不可能如此严重。
朱家现如今势大,大家都避之如蛇蝎。
两家闹成这样,朱子云非说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唐家就算再心疼唐辛夷也没有什么办法
周颂捏了块点心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李当歌的肩膀。
“没事,跟我走。”
大门紧闭,谢绝进客的朱府的小院里,娇声笑语不绝于耳。
楠木案桌陈设中央,金樽玉酒,酒光潋滟。沉香木卧榻鲛绡帐幔,旁散落着各色绸缎锦绣。
朱子云赤裸着胸膛躺在娇妾腿上,左右两侧衣着清凉的女子正为他捶腿捏肩,他张开嘴便有娇柔百媚的舞娘喂酒。
朱子云手摸着舞娘白嫩的的大腿,享受地眯起细小的双眼,根本不见重伤的模样。
舞娘笑着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咯咯笑着娇嗔:“朱公子,你捏疼奴家了。”
朱子云心情极好地抱着怀来柔软细腻的美人,被她若有若无的触碰刺激的呼哧呼哧喘起粗气。
他双手不由自主在舞娘身上滑动,刚想翻身就被一声通报打断了动作。
“公子,伯远侯府的二公子邀您今日戌时在春风楼一见,说有东西要给您。”
朱子云面露赤红,箭在弦上万分暴躁,他吼道:“不见,让他滚!”
门口的随从缩着脖子,诺诺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门内却忽然传来制止的声音。
“等等,你进来回话,方才你说谁?”
朱子云坐起身,不顾趴在身上舞娘的惊呼声,直接一把甩开了她。
他满脸狐疑,“伯远侯二公子周颂?他有东西要给我?”
随从进屋便头也不抬地跪下,“回公子,正是周颂周二公子。”
朱子云眯起眼睛,狭长的双眼闪过一丝暗光。
“谁来传的话?你如何确定是他?”
“回公子,来传话的是周二公子身旁亲近的小厮海云,小的从前见过几次。”
朱子云冷笑一声,捂着自己尚且隐隐作痛的肋骨,“我知道,他是为了唐辛夷来的。”
他一口饮尽侍妾手中的酒,不屑道:“老子让唐辛夷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周颂以为他老几?让我出去就出去,笑话。”
“你去告诉周颂,我重伤在身,无法出府。”
随从犹豫了一下,“海云还让小的交个东西给您。”
朱子云不是很在意,“什么破东西?”
随从很快就掏出一块破碎的莹润玉牌递上。
朱子云随意扫了一眼,霎时间脸上的讥笑便僵住了。
他面色铁青,一把夺过随从手上的玉牌,厉声道:“那小厮可还在门外?”
随从已然冷汗淋漓,摇摇头道:“他说完就走了。”
舞娘在旁捏住青了一块的手,重新挤出笑容再次回到朱子云身边,撒娇道:“公子,奴家啊——”
朱子云早就没了那心情,没等她说完便一脸不耐烦的推开了她,“别烦我。”
周颂如何会有这块玉牌?
这玉牌分明是他给予那院子护卫的。
原来朱子云这些年来喜好男童的癖好从未变过,家中虽强压着他不近男色,但他却偷偷摸摸在外头租了个院子,里面全是他禁锢的胬宠。
随着他年岁渐长,对清秀俊美的少年郎更是情有独钟。
朱子云一想起周颂那双上扬漂亮的眼睛,打马球时灵活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心中便仿佛有羽毛抓挠那般瘙痒。
他曾无数次可惜周颂不是寻常子弟又洁身自好。家中疼爱他如珍宝,特别是他那大哥周珩,护他犹如眼珠子,从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朱子云又惊又怒,为了不被外人发现,他租的小院不仅仅僻静十足,周围还备了好些个侍卫看管。
此时他手中的这玉牌正是侍卫首领手里那块。
虽不知晓周颂是如何有的这玉牌,但此刻的他怒极反笑,目光犹如淬了毒的蛇信子,“好,好一个周颂,胆敢威胁我!”
朱子云眼神带着狠毒和恶意,“来人,去告诉周二公子,朱某到时一定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春风楼倩影隐隐,晕黄的灯笼不断摇曳,花娘们弹奏的弦音袅袅。
这春风楼自此从江南挑选了一位新花魁之后,生意就越发好了。
周颂和李当歌正躲在春风楼一旁的暗处。
李当歌面带恐惧,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万万不可啊!要是被我娘子知晓我踏入这春风楼,明日你就得来李府帮我收尸了。”
他哭丧着脸,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我本来一个月就只能出来这几次,我今日要是真进去了,你恐怕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周颂根本不带怕的,“我不是说了会与你去和你娘子解释?”
李当歌抓狂:“解释有什么用?!解释有用的话我现如今也不会如此可怜。”
周颂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解释没用,像我这般洁身自好的去解释保准有用。”
李当歌顿时一噎,不愿承认这事实。
周颂探出头,看见乔装后的朱子云在老鸨的连连欢喜声中走进风月楼之后就拍拍李当歌的肩膀,“跟上。”
说罢,他便率先走了出去。
李当歌咬咬牙,到底还是追在了周颂身后,“唉你等等我。”
朱子云上楼坐在包间里,摘掉了面罩的他脸色阴沉,“周颂竟还未到?”
“笑话,他约见我反叫我等着?”
他千辛万苦乔装打扮来到这春风楼,一想到周颂有戏弄他这种可能,朱子云心头便燃起一把怒火。
“叩叩。”
这时,春风楼的小厮在包厢外敲响了门。
“这位公子,一位周姓的公子邀您上三楼一聚。”
朱子云冷笑一声,暗自想着:“好一个周颂,平时装模作样,原来春风楼的三楼都来过。”
“不过这倒省了一番力气。”
想起等会将要发生的事情,朱子云重新气定神闲起来,他一甩袖,“带路。”
与他有同样惊诧的李当歌已然是浑身不适,他拒绝掉一旁小馆伺候的酒,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周二,你小子怎么知道春风楼三楼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你背着我们来风月楼!”
周颂正端起酒杯灌自己,闻言直接被呛到,他咳嗽两声,不是很想出卖他哥。
将另一杯斟满的酒放在李当歌面前,“喝。”
“朱子云等会就该到了,我方才安排的计划你记住没有?”
李当歌一杯饮尽,颇不自在的离小倌们远一些,“你这法子太不靠谱了,朱子云出入随从一大堆,如何会随意被咱们得手?”
周颂倒觉得可以一试,“能把朱子云约出来,咱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李当歌见他一杯一杯灌下去,原本白皙的两颊已经被酒意醺染出一片殷红。
他一边跟着灌一边劝道:“周二你少喝点吧,你平日基本不喝,酒量定然好不到哪去,喝这么多作甚?”
周颂不爱喝酒,对自己的酒量也不清楚,但甩甩有些昏沉的头,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
只是对于他来说,想要掌握想象中将醉未醉的状态着实有点艰难。
“叩叩。”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
李当歌一想到自己等会要面对的事情就紧张起来,急忙又多喝了几口。
“来了,来了!是不是朱子云来了!”
周颂满脸通红,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大脑,觉得大脑越发晕转,犹如浆糊一般,甚至无法思考着李当歌说的话。
他抬眼一看,发现李当歌居然飞起来了。
“李当歌,你…飘起来了?”
李当歌恍然对上周颂迷离的双眼,顿时大吃一惊,
“周、周二,你怎么醉了?!”
“早知你如此没有酒量,我们还谈什么计划?”
而因屋内的人久久未回应,站在门外的人又敲了敲。
屋外身影被灯火映照在门窗,影影绰绰,敲门声沉重又干脆,犹如催命符。
周颂晃晃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人敲门…我去开门…”
李当歌急忙伸手去扯他,但周颂不知如何做到,竟身如泥鳅般灵活,以至于他一时没能拉住。
他捂着胸口,“周二,别开——”
“吱呀——”
周颂已然三步并两步,手一拉便开了门。
然而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不是肥胖矮小的朱子云,反而是一个器宇不凡的高大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锦袍,领口下摆绣着的精致暗纹刺绣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露出的里衣洁白如雪,腰间挂着块莹润无暇的白玉。
他转着指节上的墨玉扳指,薄薄的眼皮掀起,神色淡淡嘴角带笑,但笑意却未触及眼底。
虞靖黑沉如墨的双眸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屋内,视线定定地停在几个衣着清凉的小倌上。
李当歌被扫了一眼,只觉浑身就像被刺骨的刀狠狠刮了一遍,浑身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其余被视线扫到的小倌更是瑟瑟发抖,面色发白。
李当歌很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总觉得站在门外的男人气势极强,莫名幻视出门抓出轨妻子的丈夫一般。
他瞟了一眼傻傻站在男人面前的周颂,只觉这傻子果然喝多了。
他干笑两声,伸手就想将周颂拽回来,“这位公子是否走错了房间?我这位朋友喝多了,别介意。”
但李当歌的手还未碰到周颂,方才还傻站着的少年忽然哽咽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可怜兮兮,仿佛有万般委屈地朝门外的男子抱怨。
“你、你怎么才来啊,夫人。”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华灯初上, 春风楼红袖飘飘,丝竹绕耳,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
三楼婉转缠绵的琴声丝丝袅袅,昏黄泛红的灯笼轻轻摇摆。
周颂头脑一片昏沉, 天旋地转, 眼前的人冲重影叠叠, 只能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虽然站着都有些困难, 但他嘟嘟囔囔的嗔怪却一句都没少。
周颂踉跄两步走上前,每一步都犹如踩在棉花上, 他干净圆润的指甲抓住男人衣领, “你是不是知道你错了?”
他泪眼朦胧,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房睡唔唔唔。”
虞靖倏然捂住少年的嘴, 上前两步将他重新塞入包厢,隔绝外面各色的眼神试探。
他视线看向傻愣在一旁的李当歌, 淡淡一笑道:“李公子不妨带着人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文雅, 又具有久居上位的强势。
李当歌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毫不避讳就将周颂搂在怀里, 不由心中一紧。
首先周颂他夫人根本不长这样,虽然仔细看眉眼会有些相似, 其次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还有分房睡,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男人不会是周二这小子养在外头的蓝颜知己吧?
不对不对,这气度这穿着, 周二倒更像是被养在外头的。
等等,不会真是……
李当歌的思绪百转千回, 但面上仍是憨憨一笑道:“这位公子见笑了, 我朋友喝醉了,方才都是胡言乱语, 您就别与他计较了。”
他演技拙劣的往窗外望了一眼,“呀,既然这天都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那就不多打扰公子您的雅兴。”
边说着,李当歌便要将周颂接过来。
但谁知这不知姓名的男人下意识护着周颂一躲,李当歌伸出去的手再次落空,一时之间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虞靖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对劲,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看这周公子实在醉得厉害,李公子不如去叫小厮上点醒酒汤吧。”
他宽大有力的手环住周颂纤瘦的腰,平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压。
“我与周公子也算相熟,定然会在这包厢中看管好他的。”
“如此,李公子便放心去吧。”
李当歌被他这熟稔至极的语气和饱含控制欲的动作噎地无话可说。
他又去看周颂,发现他乖乖地待在男人怀里不由一呆。
老天爷,难不成周二和这男的真有一腿?
粗劣的计谋被男人不软不硬挡了回来,李当歌只能僵着笑,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包厢门。
当一众人鱼贯而出后,虞靖这才看向很安静地窝在一旁不动的周颂。
他看向周颂的眼神黑沉如墨,“周公子怎的不说话?”
周颂蹙着眉,呼吸间温热的酒气全撒在虞靖的掌心。
他双眼包着泪,原先漂亮如玻璃般剔透的眼珠子此时水雾弥漫,模糊视线中满是不可言说的委屈与难过。
周颂本就脸小,虞靖宽大的手轻而易举就遮住了下半张。
他控诉地扒拉了两下虞靖手,声音嗡嗡的,听起来就好像一只被裹在掌心的小蜜蜂,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捂着我,让我怎么说?
虞靖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慢慢松开了手。
而周颂明明喝醉了,但是控诉的话却好似早有准备,一句接一句。
“你真讨厌。”
“你有罪。”
虞靖莫名其妙被盖了一个罪名,不禁眉毛一挑:“我有什么罪?”
周颂双脸酡红,见侍卫还是这样不知悔改,烈酒壮人胆的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于是他“砰”一拍桌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你还不知错!”
虞靖皱着眉看着他拍在桌子上的手,握住一看,只见那双白皙的手已然微微蜷缩起来,掌心明显泛红。
他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悦,“有话直说便是,为何要伤自己?”
周颂到底是喝多了,迟钝了好久才感受到了来自手掌心的胀痛。
但现如今可不是握着手说痛的时候,他吸吸鼻子强忍住,继续谴责侍卫。
“你可知我这几日多难过?你每日早出晚归,又与我分床睡,我不但要面对父母亲的盘问,还得躲过我哥的火眼金睛,甚至小玉也来扰我。”
“他们日日都问我与你是否感情出了嫌隙,我次次遮掩,马上就要找不到理由了。”
诉说了自己近些日子苦闷的少年一锤定音,“你这个举动破坏了我们原本良好的婚后合作关系。”
虞靖一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分房睡”会带来诸多不良影响。
但望着少年越说越气愤的脸,忽然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重复了几个字。
“合作关系。”
他双眼微咪,眼神幽深地凝望着周颂。
虞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周公子与夫人刚成婚,外人都道公子对夫人格外喜爱,不然定不会娶这样身份低微的人。”
他似是不经意道:““没想着多日相处后,在周公子看来,你们二人仍是合作关系。”
周颂全然没察觉男人的异常,他此时的大脑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混混沌沌。
少年只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能把所有烦恼的吐了出来,十分神清气爽。
而且虞靖的话反而提醒了他,他蓦然双眼晶亮,反手拉住虞靖的手,满怀真诚地说:“为、为了我们日后美好的生活,我们签订一个协议如何?”
虞靖嗤笑一声,用手挑起周颂下巴,指尖接触到少年细腻的肌肤。
“周公子可真是别出心裁,又要签约协议了。”
上次就签合约,这次又是协议。
只是手中的肌肤,因为喝了酒和寻常的触感好似有些区别。
“你可知我是谁?”
周颂眼神迷离得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费尽心力要去看清却怎么都模糊不堪。
他晃了晃头,只能倾身凑近去看。
于是下一秒,软绵无力的手猝不及防摸到了虞靖的嘴唇,细滑的指腹在嫣红的薄唇上不知轻重地按了按,压出一道凹陷的阴影。
周颂眼前全是重影,但对侍卫那俊朗眉宇、高挺的鼻梁却万分熟悉。
他有些羞涩得抿嘴一笑,“你是我的夫人。”
似是要对自己说的话证明,他手指轻微滑动,仔细感触指腹的柔软。
“因为你的嘴唇很软。”
少年带着酒气的吐息近在咫尺,虞靖的目光划过他逐渐褪去青涩的眉眼,最终落在张张合合的湿润嘴唇上。
凭他的警觉,早就在周颂伸手之前便察觉到了不对。
面对这样一个谎话连篇,早上还在家酣睡,晚上便偷溜来到烟花之地,卑鄙、愚蠢、上辈子害死妹妹的骗子,他早就紧绷着神经,预防着一切不安因素。
可此时的他偏偏犹如被冰冻一般,仍由周颂的手指在他脸上任意摩挲。
两辈子以来从未放松过的警惕神经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显的有些可怜。
听见周颂如此少年气又幼稚的判断,虞靖不由冷笑。
他手掌拢住少年后脖,微微一用力就将自己与周颂的距离更加拉进。
虞靖目光胶着在少年脸上,轻声嘲讽道:“周公子靠这个来辨别自己的夫人?未免太过轻浮。”
周颂眉头一皱,确实有些急了,“可是夫人的嘴真的特别软,你的也是。”
少年蹭的凑上来,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小狗一般,“不行的话我再亲你一口,我便知晓了。”
虞靖闻言成功被少年这破主意气笑了。
他不由磨着牙道:“万一我不是你那夫人,你也要这般亲人家一口才肯确认?”
此言一出,虞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周颂一时没说话,定睛一看发现他正紧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可行性。
虞靖顿感自己十分荒谬,不然何必和一个醉鬼讨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但他又深怕周颂就这样记在心里,日后找个机会就去实践。
虞靖伸手捂住少年烧红的耳朵,低沉的嗓音轻轻叮嘱:“忘掉我方才说的那些话。”
“日后不要随意亲别人,你可听到了?”
周颂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扒拉掉男人的手,“我听夫人的话,你是我的夫人吗?”
虞靖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一时竟答不上来。
周颂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他嘟囔道:“那下次便用你说的方法试试。”
虞靖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太阳穴都突突直蹦。
偏偏周颂毫不察觉,他用手撑着头,眼皮沉重时不时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低喃:“我只听夫人的话……夫人…夫人…”
虞靖双眸深邃如海底,莫名的情愫在眼底翻涌。
半晌,他喉结滚动,终于低低应了声:“听话可好?”
周颂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抬起头嘿嘿一笑,“好的,夫人。”
虞靖看着面如桃花的少年,冥冥之中却仍对一件事念念不忘。
看着少年这幅醉酒模样,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问话时机。
他轻声问:“你当初为何要与我在成亲前签订合约,又为何要三年后和离?”
酒劲已然全部上来,周颂用迷糊的头脑思索了一番,努力睁开满是困倦和醉意的双眼,朦胧地含糊着解答着侍卫的问题。
“因为,因为三年后我不用死了呀……”
虞靖目光猛然一顿,忽然觉得少年长久以来的异常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他眼神如鹰盯着少年的脸,不愿放过他的任何神色变化,好似要通过这幅皮囊去看清背后灵魂。
他谆谆善诱哄着:“你为何会死?”
周颂打了一个酒嗝,想了几秒才捂住嘴,满是神秘地对虞靖眨眨眼,“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的老板。”
他慢悠悠凑到男人耳边旁边,湿润的气息伴着犹如惊雷的话落在了虞靖耳边。
“因为我娶了虞依依。”
周颂似是怕侍卫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娶了虞依依,我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虞靖:不小心发现惊天秘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包厢外缠绵悱恻的丝竹声不绝于耳, 客人与小倌的嬉笑打闹同样被隔绝在房外。
虞靖拨开周颂脸上的碎发,眼神温和,但嗓音却凉薄到冰冷。
他反复琢磨着少年方才说的话,“娶了依依, 你就会死…”
男人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胸膛震动个不停。
半响后虞靖才止住笑意, 眼底涌动着的浓烈黑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碎, 但他只是笑着柔声问:“周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分明是疑问句, 但男人的语气却十足笃定。
因为他知道, 周颂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时之间包厢好像与外面的繁华热闹隔绝, 空气凝固,寂静中只能听见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将情绪掩盖的很好, 但周颂莫名觉得他的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锋利又尖锐, 毫无声息就落在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直觉让周颂一激灵, 忽感背后一阵恶寒, 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胆战心惊的感觉就仿佛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巨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稍一踏错便会凶猛冲出, 毫不留情地用血盆大口将他吞噬殆尽。
在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中,周颂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千万也不能说的,于是后退两步坐在凳子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玄色的锦袍垂落在地,低调的绣纹虽不起眼但奢华, 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照在虞靖面如冠玉的脸上。
他的手落在周颂的颈部,指腹清晰地感受到了皮肤下规律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很鲜活。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叫人看不出喜怒,手掌微合,轻而易举就将少年的脖子拢在手掌心。
他笑叹,“周公子如何会不知道呢?”
周颂再迟钝也觉的有些不对劲了,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想要远离虞靖。
但男人岂会让他如愿,他轻而易举地堵住少年的动作。
虞靖凑近少年,笑意逐渐被戾气和阴郁替代。
他嗓音带着浓郁的嗜血和恨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周公子真是好好耍了虞某一通。”
虞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步步紧逼,直把脚下像踩着棉花的少年挤在角落。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上辈子那般烂泥扶不上强的废物竟会如此心性大变。”
“上辈子的你卑鄙、无耻、流连风尘、毫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这辈子再次见到周公子,你洁身自好、孝顺、赤忱、单纯,十分信守承诺。”
他握在周颂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看着少年渐显痛苦的神色,神色却愈发癫狂。
虞靖咬牙切齿道:“我多次想对你下手,却一次次被你欺骗、蛊惑。”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重活了一世!”
逐渐稀缺的空气和窒息感让少年十分难受,耳朵里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他忍不住去扯禁锢在脖子上的手。
可是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太过有力,他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虞靖脑内正一幕幕回想着上辈子的一切。
上辈子的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四处逃亡,为了能让妹妹有个安稳的归宿,不再跟着他担惊受怕,便将她嫁给了周颂。
本以为周家家风清明,周颂是一个守礼克己的真人君子,能给予依依一个幸福的生活。
他在外筹谋多年,为了不拖累妹妹,一封书信也不敢往京城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几年后逐渐丰满羽翼,辗转回京,见到的不是温柔可意的妹妹,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
原来周颂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周家更是一个魔窟,他们虚伪又狡诈,硬生生将年仅20岁的虞依依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后宅。
虞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丝毫不在意周颂的微弱抵抗,嘴角的笑越发疯狂。
他恨周家,恨周颂,但更恨自己。
恨自己所托非人,恨自己将孤身一人的妹妹留在京城,恨自己没有早些回京,恨自己害死了妹妹。
他上辈子能杀周颂一次,这辈子照样能!
周颂已经喘不上气,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神色癫狂的虞靖,痛苦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周颂只能艰难地喊道:“夫、夫人…”
冰凉的泪水滴嗒滴嗒落在男人的手背,又顺着手往下,留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虞靖狠戾的眉眼微不可见的一动,下颌线骤然收紧。
周颂发现自己又见到了当初那位他给指点迷津的女同学。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同学了,再一次见面还有些兴奋。
只是这次女同学并无手持巨锤驱散黑暗的雾霾,更没有语气激昂的激励他不要放弃。
Q版身躯女的同学双手抱拳飘在半空,语气同情又无奈,“周颂,这次恐怕神来了也无法救你了。”
“不过别怕,虽然你这辈子死了,还有下辈子。”
说罢,她张开双手一撩披在身后的头发,邀请道:“来吧,不用挣扎了,我们急着前往下一个世界呢。”
周颂意识朦胧,对女同学说的话有些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前往下个世界?”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他却对女同学口中说的下一个世界很抵抗。
于是他听见了自己对着女同学说:“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疼爱他的父母家人,还有一群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他养了好几年的白猫小玉。
女同学眉头一皱,“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办法了。”
她神情带着怜悯,“你不知道吗?你马上就要死了。”
女同学摇摇头,“你现在跟我走了,就不用体验窒息带来的死亡。”
“你若执意要留下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殊途同归的事情,何必要让自己更加受苦呢?”
周颂有些惶惶,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要死了。
“可我不想走啊……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女同学很遗憾的通知他,“目前看来是没——卧槽老弟,你早告诉我你有这本事啊!”
身体小小的女同学话音突转,倏然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声音高了八百分贝。
她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她的黑洞,女同学的身影逐渐虚无透明,渐行渐远的声音却仍带着震撼和激动。
“周颂你爹的,老娘白跑一趟纯看你俩搞基了!”
周颂不明所以,晕转的脑子一清,连带着酒气也没了,回到现实的第一触感便是嘴唇的疼痛和拥挤。
男人和他脸贴着脸,眼眶赤红,乌黑的双眸十分凶狠,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长又直的睫毛几乎要扫在周颂的脸上。
周颂蓦然瞪大双眼。
天杀的,这眉眼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