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徽这种东西平时不怎么常见, 一般只有在办家族宴会, 发邀请函时才会在信纸上印上,林牧在家族里一直都是小透明, 那种大型宴会通常都不会带上他, 这么多年,算来算去,也只有考上帝都大学后的那一次, 家族宴会才带上了他,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家徽。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其实林牧都快有些记不清了, 他低头回忆了许久, 才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是一只折翼的海东青。”

    “折翼海东青?!”穆拉猛然转身,瞪大了双眼,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看向了沈听澜, “那不是……”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声音沉静似水,听不出一丝波澜,“管委会,缪林家族的家徽。”

    林牧倏地一顿,深刻的体会了一遍“五雷轰顶”的感觉,僵愣在了原地,“怎么会……”

    林家,缪林家族。

    “不只是林家。”院长淡淡道,她的白发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闪着金光,“荆棘蔷薇家徽的陆家,半面虎家徽的贺家……”

    “波希尔家族,顾莱家族……”穆拉念出了一个又一个管委会十大贵族的姓氏,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阶级制度分明的联邦,这些大家族的名字如雷贯耳,就连他们的家徽也广为人知。

    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听澜轻嗤了一声。

    林牧从刚才起就恍恍惚惚,开口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斟酌犹豫了半天才问道:“所以……我难道也算是管委会的一员吗?”

    原本只是帝国的一个没落家族,没想到现在居然和管委会扯上了关系,尤其还是在他知道管委会是个什么德行之后。

    林牧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现在带给他的冲击,甚至要比最初在知道帝国是虚假的更大,让他整个人现在都有些摸不清状况,脚下有些发飘,脑袋发晕。

    “不。”

    院长回答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落了地,林牧瞬间松下了一口气,脚下踩到了实处,他卸下了身上的力气,背靠在了墙上,这种黏腻又潮湿的触感传来,他这才发现背脊处的衣服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冷汗打透了。

    “帝国里的这些家族,算是管委会这些贵族的分支,但他们和主家的联系并不密切,可以说是本家放在帝国的一只眼睛。”院长解释道:“只不过这些分家里,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都和帝国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院长,你刚才说,帝国的人和温莎统领有关系,是什么意思?”穆拉有些困惑地开口问道。

    院长先是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林牧,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听澜,那双已经不太有光彩的眼眸微微闪着,缓缓开口道:“因为大部分帝国人身体里,都有温莎的基因。”

    “啊?”

    林牧刚从自己不属于管委会的庆幸中缓过来,又听清了院长的这一句,整个人又愣在了原地。

    “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林牧垂着头碎碎念着。

    就连沈听澜也十分讶异,只不过他表达情绪的方式往往不体现在表情和肢体行动上,所以只是挑了挑眉。

    这个回答显然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有点超纲了,说实话。

    而穆拉则是彻底蒙圈了,她眨了眨眼,左看看林牧,右看看沈听澜,半晌开口道:“院长,你的意思是,其实他们两个是兄弟吗?”

    “嘶。”穆拉吸了一口气,皱着眉纠结道:“可是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啊。”

    院长听到她的话,再看到三个人不同的表情,便意识到他们想错了,不由莞尔一笑,随后回答说:“不是的。”

    “从血缘关系上来看,大家就只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只是大部分的帝国人都会在出生后的一段时间内,被人为干涉,融合了一些温莎的基因,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存在亲缘关系。”

    林牧问:“类似于基因改造?”

    “差不多。”

    林牧连忙拍了拍胸口,笑着说:“吓死我了,我刚才还真以为自己和领队有什么亲属关系呢!”

    “怎么?”听了这话,沈听澜侧头看着他,“你还挺不乐意?”

    还嫌弃上了。

    “哪有?”林牧连连摆手道:“如果能跟你当兄弟,那我肯定百分百乐意呀!但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只要一联想到大部分帝国人都是兄弟,我就觉得挺可怕的。”

    确实。

    沈听澜十分认同。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已经不能是可怕,而是惊悚了。

    就像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和季默倾可能有相同的基因,从基因学的角度上来看是兄弟……他可能也会挺崩溃的。

    不过如果换作是他小时候,估计听到这个消息还会挺开心。

    至于现在……

    还是算了。

    沈听澜现在不想要一个单纯的“哥哥”了。

    尽管他没有在心里碎碎念这些想法,但季默倾太了解他了,顿时就读懂了他的心思。

    季默倾:“……我不是帝国人。”

    所以没有亲缘关系,就算未来沈听澜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了,也不算……乱.伦。

    他似乎在很认真的解释,语气听上去十分无奈。

    听他这么说,沈听澜反而是勾了勾唇角,有些戏谑地笑了笑,问他:“你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

    季默倾:“……”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以前在外人面前不也一直说你是我哥哥吗?”沈听澜压下了自己的嘴角,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地问他。

    季默倾:“…………”

    季默倾:“那……不算数,不能算。”

    “为什么不算?”

    季默倾又不说话了。

    这么戏弄了他一番,沈听澜反倒是心情很好。

    沈听澜一想到这个人之前明明以系统的身份陪了他很长时间,却一直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看上去还不太希望他想起来过去的事,就觉得很不爽,很早就想反将对方一军了。

    自从搞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之后,再回想起他和季默倾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就算是再傻,他也能看清对方的心思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傻乎乎地把它和亲情搞混。

    但沈听澜还是很生气。

    因为季默倾太闷了,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只是自己闷着。

    甚至就连被遗忘了,他都总是沉默着,陪在自己身边。

    闷葫芦。

    如果沈听澜没有开窍,如果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两个现在还生活在帝国,对这些事情全都一无所知的话,也许终其一生,沈听澜都不会发觉他的心思。

    季默倾可能真的会一直把好哥哥这个身份扮演下去。

    沈听澜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整颗心脏被人用粗糙的砂纸狠狠磨着一样。

    他就要气一下季默倾。

    沈听澜偏要看这个闷葫芦能忍到什么时候。

    沈听澜很清楚,自己有时候是很不讲道理的。

    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从小被季默倾惯坏了,现在也被兰岐他们惯坏了,每个人都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是可以不讲道理的。

    爱你的人总会无条件的容忍你的一切。

    季默倾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沈听澜这些小心思,他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季默倾的目光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对他的了解远胜于对自己的了解。

    沈听澜不管是想要不讲道理,还是想要耍小性子,季默倾都依他。

    反正沈听澜这样的小公主脾气也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季默倾想要像以前那样伸手揉揉沈听澜毛茸茸的头发,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没有实体,只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连接他虚空意识的终端突然闪烁了两下。

    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沈听澜自以为气完季默倾之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与院长的谈话上。

    他走到那面照片墙上,视线落在了那张温莎侧颜的照片上,“因为这些‘基因联系’,所以我们才会对温莎的照片产生这种熟悉感吗?”

    院长点了点头,“不过每个人进行基因融合的程度不同,感受也自然不同。”

    “融合程度极高的话,会梦到她过去经历的事吗?”沈听澜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视线却一直在注视着院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