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避之不及地摇头:“谁把掌门令带回来,谁就是无极宗的掌门,我对当掌门可没兴趣。”

    他就是个浪子,对老老实实待在门派里当掌门可没什么兴趣。

    他师兄虽然能待住,但大概也受不了交际,不然早就能当个代掌门了。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有掌门令的下落了,总得找个人带回来。

    无极宗的掌门令遗失了几百年,失去了这个媒介,先辈们就无法选定下一任掌门。

    姬长乐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拿到掌门令成了掌门……

    到时候岂不是可以给他爹下任务,让大家都乖乖听他的话,还可以让凌霄毕恭毕敬地叫他“掌门大人”?

    一想到那些美好的前景,姬长乐突然兴奋起来,高兴地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69章 啾啾啾啾啾

    追风端起酒碗,很是随意道,“我在黄金州丰城有做玉器的朋友,人称玉老板,他曾见过掌门令的下落……”

    追风刚想继续说下去,就听到砰的一声,姬长乐突然一头倒在桌上,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长乐?”他伸手摇了摇姬长乐,倾听了一下呼吸声。

    气息正常。

    在院中习剑的凌霄眨眼间出现在四方桌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就先偏过姬长乐的脑袋,让其侧躺着,便于打量状态。

    但姬长乐除了脸色泛红,发烫,并无其他异状。

    凌霄又俯身拾起地上的碎片,用指腹蘸取了酒碗碎片中沾染尘土的残余酒液,放入口中试毒。

    “酒里没问题。”

    见多识广的追风已经反应过来了,轻笑一声:“小长乐这是喝醉了,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一杯倒,哎呀呀。”

    得到结论之后他放下心来,这才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满酒。

    方才还如临大敌的凌霄一时间有些愣神。

    “醉酒?”

    追风点头:“这酒毕竟是灵酒,哪怕是修士喝多了也会醉,但我没想到小长乐会醉得这么快。”

    “有解酒丹吗?”凌霄问。

    “我哪用得着那种东西。”追风展示了下自己两手空空,“灵酒嘛,对身体没什么害处,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他挠挠头,“以我师兄他们对这小子的宝贝程度,要是知道我把人给灌醉了,恐怕是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以前为了把师兄叫出来,直接掀了小楼的屋顶,结果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挂了三天三夜的场景,追风不由得抖了抖。

    他看人还是挺准的,除了他师兄,那个姬九离恐怕才是最不好惹的。

    想到这里,追风面色一变,拎起酒坛一饮而尽,又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凌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将徒儿退出去顶缸。

    “徒儿啊,为师也有点醉意了,不行,我要睡一觉,就劳烦你帮我把小长乐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

    凌霄:“……”

    追风体贴道:“徒儿放心去,师父在此等你。”

    只怕等自己回来,他早就不见人影了。

    凌霄叹气,这个师尊不靠谱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之前师尊在醉倚楼喝酒没带够钱,害得自己留下来刷盘子,他却不见踪影。那之后,师尊的储物袋就一直是他收着了,要不然他们连回无极宗的路费都没有。

    看追风已经趴下来装睡,凌霄只好先把姬长乐送回去。

    冬天寒凉,这里也没有什么恒温的阵法,想到姬长乐在锻体课上病弱的样子,凌霄脱下外衣将人罩住,横抱而起,朝姬长乐的住处赶去。

    凌霄没抱过其他人,但他仍然觉得姬长乐很轻,就像骨头是空心的一样,让他忍不住小心翼翼。

    被抱起来时,醉倒的姬长乐皱了皱眉,鼻尖嗅了嗅,嘴里含糊着说些什么。

    凌霄低头,凝神去听。

    “……坏家伙……讨厌鬼……”

    白发少年靠在他的肩头,嘴里嘟囔的净是一些骂他的话,凌霄几乎要怀疑对方根本没有喝醉。

    然而,听到他骂声,凌霄并不觉得厌烦,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愉悦。

    凌霄抿紧双唇。

    他听说过有一种令人不齿的变态喜欢遭人辱骂,但他自认为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平日里被师兄弟排挤针对,他可从来没觉得高兴。

    一定是哪里不对!

    凌霄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姬长乐说:“你再说一句。”

    他要试试看,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许刚才那只是错觉。

    可意识不清的姬长乐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他骂够了,自己蹭了蹭凌霄的肩头,挑剔地找了个好位置酣睡。

    柔软的发丝挠着脖颈,凌霄只能强行令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让自己去回忆姬长乐在学堂耀武扬威、不敬师长的纨绔模样,回忆对方令人讨厌的一面。

    渐渐地,他又想到了出成绩那天,姬长乐朝他炫耀时对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到了父子俩的住处。

    凌霄回过神来,叩响门环,没一会儿,一袭紫袍的男人开了门。

    “姬师兄,小师侄醉倒了,我将他送回来。”

    姬九离眉心微蹙,无奈地看着姬长乐,伸出手从他怀中接过醉倒的儿子。

    “有劳你了。”

    换了个怀抱,姬长乐鼻尖又嗅了嗅,即使是毫无意识,他也知道这是最令他安心的怀抱,娴熟地环住他爹的脖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抱着。

    “爹……咕噜咕噜……听话……”

    两人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姬九离匆匆向凌霄道别,把儿子带回去。

    凌霄注视着阖上的门扉,片刻后,也反身离去。

    屋里,姬九离把儿子放到床上,戳着他的额心,没好气道:“小酒鬼。”

    还好这次是在宗门里喝醉,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

    被他戳着戳着,姬长乐突然一下子变成了暖烘烘的小肥啾。

    每次他惹姬九离生气了,都会故意变成小团子的模样撒娇,顶着一身蓬松柔软的羽毛往他爹手底下钻。

    哪怕是再心黑冷血的姬九离,也要败下阵来。

    他刚给幼禽挠了挠下巴,幼禽就堂而皇之地赖在他手心,两爪朝天,睡得好生惬意。

    姬九离轻笑起来,又尽职尽责地给幼禽挠了挠翅膀根,幼禽啁啾着表示满意,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讨好谁。

    就因为这样,他也总是放不下心。

    他原以为自己儿子长大了会是个满腹黑水的风流公子,权术心计不在话下,没想到大了更令他头疼了。

    姬九离身上也没有解酒丹,怕姬长乐明早宿醉,他先给幼禽喂了点清心丹,又起身准备去开炉炼丹。

    但刚走开没几步,姬九离就感到有人来了。

    他看向院中,身上残留着血腥气的南陆来了。

    他敛起脸上柔和的笑意,打量对方一番,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他意识到对方的到来恐怕不简单。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南陆低咳一声,咽下口中的血腥气。

    事关重大,他只是草草处理了下伤口就来了。

    “关于乐儿的病,我有眉目了。”

    姬九离立刻神色一变,待他听了南陆的转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镇魔塔么……”

    他迅速回到屋内,挠了挠鸟爪子,让姬长乐变回人形。

    紧接着,他将儿子转过来,对着心口处施下了数道术法。

    这些都是用于检测阵法的术,此前他一直以为姬长乐是体质问题、先天不足才会心悸,从未往自己最擅长的阵法方面想过。

    在他施术之时,屋内变作星河,点点星光勾勒着家具的轮廓,而更多的星光则在姬长乐身体上不断排兵布阵,变化莫测。

    姬九离是这片星海的掌控者,周天星斗皆为他所用。

    当星屑注入姬长乐体内,一道道金色阵法被投影出来,层层叠叠,有的残破,有的完整,令人应接不暇。

    “这些是乐儿体内的阵法。”姬九离语气凝重,“仅从现有的阵法来看,确实是用于封印煞气的,”

    他所探知的阵法还不是全部,由于施术人至少是大乘期修为,比他高出许多,更核心的阵法还藏在深处。

    “看来朝阳所说果然是真。”南陆的神情更冷,“有办法解除吗?”

    姬九离端详片刻后摇摇头:“一旦解除,释放出来的煞气最先危害的人就是乐儿自己。”

    南陆沉思。

    姬九离心中却生出诸多疑虑。

    乐儿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风阙仙人会将镇魔塔封印在他体内?又要如何在不伤害乐儿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镇魔塔?

    两位爹正深思着,之前喂下去的清心丹起了点效果,姬长乐低咳着苏醒过来。

    看到面前两个爹,他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明白这是自己又在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