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母老虎护崽儿◎
送阴魂最好选晚上的时候。
祝十安跟谈平章散完步归家, 祝十安跟他说:“明天晚上天黑之后你来主宅找我。”
“我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准备什么,你人来就行了。再说,你们这些年准备得也不少了, 那孩子下辈子不会过得差的。”
自从四年前祝十安指出谈平章体内有个阴魂后,第二年谈老爷子回老家镇江祭祖, 在祖坟那儿给那个早夭的孩子起了墓, 还把那孩子的名字写进谈家族谱, 取名谈平乐。
孩子有名有姓有坟墓后,谈老爷子请人在谈家做了七天法事。
再之后, 谈家爷孙两人以谈平乐的名义修桥铺路捐善款,这几年一直在给谈平乐积功德。
谈平章问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对他真的有用吗?”
“有用。”
祝十安打量谈平章的面相, 笑着说:“你们谈家祖上做航运起家, 一般像你们这种人家发的是横财, 手上难免沾人命,就算气运强盛也会损伤阴德。你们家不一样, 你们家祖宗积的阴德厚, 会福泽你们这些后世子孙,谈平乐自然也会跟着沾光。”
谈家这样的人家, 在以前那个年代, 别人说话好听一点称他们一声漕运把头,说话难听一点骂他们是水匪。
谈家身处在那样的世道还能稳住本心, 混不下去了也能及时抽身另谋出路。是难得的明白人。
当年跟谈家坐一桌的那些名震一时大人物的后代人,不知道适可而止,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早就死的死散的散, 只有谈家至今依然兴盛。
谈家能走到这一步, 不只是一代两代当家人坚持的结果, 而是每一代谈家人都这样做,才会形成今日的谈家。
积阴德还是很有好处的,只是很多家族很难坚持下来而已。
谈平章看着她笑:“你觉得谈家很好?”
“你们家是不错,每一代当家人都很有远见。不过我们祝家也不差。”
祝家千年传承至今未断,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走到分岔路后,祝十安道:“别紧张,明天到点儿来找我,最多也就十多分钟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谈平章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目送祝十安走到三清巷牌坊处,拐进去不见了,他才回东街上的宅子。
谈平章回去的时候,谈老爷子跟魏巡两人正闲谈,谈老爷子看到孙子回来了,笑着问:“听说你跟祝大姑娘去江边散步了?”
“嗯。”
“你们聊什么呀?”谈老爷子好奇打听。
“爷爷,只是日常散步而已。”
谈老爷子嫌弃地瞅孙子:“散步也不影响你们说话啊,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魏巡看出端倪来,他笑道:“平章在追求祝大姑娘?”
谈老爷子不留情吐槽道:“每年费劲把假期攒一块儿跑来镇山县,他除了陪人散步还能干点什么?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你不说清楚,谁知道你在追求她?”
“每年都来?话都还没说破?”魏巡惊讶后道:“平章啊,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谈平章做事情一向是稳准狠,看好的事情从不拖拉,但是感情这回事跟做生意不一样,没做好,不是一句项目亏钱就能了结的。
在他眼里,她是纯粹自然的像一块天然的宝石,他怎么看都觉得她好。
反过来说,在她眼里,他藏不住什么秘密,只要她愿意,她能看透他的一切。
所以,在她面前,他既期待又忐忑,能做的事却很少。
他能做的就是花很多时间跟她相处,让她熟悉他、了解他。
在恰当的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等着她给自己一句回应。
谈平章不想跟长辈说他和祝十安的事,他跟爷爷说起明日送阴魂的事。
“爷爷您明天晚上要跟我一块儿去吗?”
谈老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忍不住叹息一声:“去吧,我们一起送那孩子一程。”
谈平章说:“明天送走哥哥后,咱们去云台观给哥哥做几天法事吧。”
“做吧,这也是咱们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魏巡不解:“平章有个哥哥?”
“有,那孩子福薄,没生下来就走了。要不是祝大姑娘提醒,我们都还不知道。”
谈老爷子简单把这事儿说给魏巡听,魏巡更加震惊:“祝大姑娘不仅是大夫,还是大师?”
“祝大姑娘是非常厉害的大师。”
“我说呢,你给人送礼怎么想起送黄纸,原来是这个意思。”魏巡对谈老爷子说:“碰到祝大师,不仅你的病治好了,平章身上的后顾之忧也解决了,你们家真是运气好。”
谈老爷子笑着点点头,能遇到祝大师是他们谈家的福气。
祝十安回家的路上正在想明天送谈平章哥哥去地府的事,她想到了家里的判官笔。
据说判官笔有破开阴阳界壁的作用,有判官笔就像随时能在地府开一扇窗,把阴魂送进去,省了开鬼门的麻烦。
开鬼门会召唤来地府的勾魂鬼吏,这判官笔如果破开阴阳两界,那阴魂是送到哪儿去了?
祝十安回到家,阿花还没睡,她在前院里转悠,好像在等她。
阿花听到关门声,就从前院里出来,她笑嘻嘻问道:“那个谈总没送你回来?”
“这么点儿路,有什么好送的?”
“不应该啊,他巴巴地上门来陪你去散步,竟然不送你回来?”
“什么叫巴巴的?什么叫陪我散步?他自己本来就喜欢散步,只是他在镇山县没有认识的熟人,所以才过来叫我一块儿。”
阿花又笑了起来:“你别说你没看出来他在走桃花运。”
“你该看仔细一点,他夫妻宫的桃花根本就没有开。”
祝十安早就看到谈平章的桃花面相了,看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阿花说:“我们行动组跟谈总还算熟悉,这几年他除了工作就是来镇山县,你有没想过,他的桃花是应在你身上?你也说了,他的桃花好几年都没开,大概是他有那个心,但你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不跟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对上嘛?”
祝十安震惊:“你给人看面相就是这般没有根据的瞎猜?”
阿花乐得大笑,说:“我不太会看面相,你就当我是瞎猜吧。”
祝十安无语地看她一眼:“少看热闹,早点睡觉去吧,你不是想把身体养好了早点走?”
“我回去就睡,我就是怕你今晚上睡不着哦。”
“呵呵,我睡眠比你还好,不可能睡不着。”
不过,在睡觉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祝十安没把阿花调侃的话放在心上,洗漱后回房间休息,她去箱子里把判官笔拿出来,玩儿了会儿握住笔杆,试图用判官笔在纸上写字。
灵气灌入判官笔,判官笔倒是不排斥灵气,但灵气驱动不了判官笔。祝十安试了好几回,都无用。
也对,毕竟是地府的东西,她不是阴神,用不了地府的判官笔也正常。若她都能用判官笔写字,那其他人也可以,判官笔阴阳有序的规则就被打破了。
祝十安虽然不能用判官笔写字,但祝十安发现用判官笔开鬼门很方便,一笔就能划开阴阳两界。
以后用判官笔送阴魂去地府倒是方便了,省下念咒掐诀的流程。
祝十安面前的空间被判官笔拉开一条黑色的口子,阴气不断从口子里流泻出来,祝十安好奇这里对应的是地府什么地方,她一手拿着判官笔,一手拿着鬼将令,正准备神魂离体,去里面看看情况。
“哎哟喂,我的天师大人呐,您可别胡来啊!”
好几年没见的大头鬼白有钱,着急忙慌地从窗外飘进来,伸开手拦在祝十安跟前:“您可千万别进去。”
祝十安看了眼手中的判官笔,笑道:“我怎么不能进去?以前又不是没进去过。”
“我的天师大人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你现在进去肯定会惹出大事儿来,到时候就算您师父出面也收不了场。”
听到大头鬼说她师父,祝十安不急了,她在椅子上坐下,道:“你这几年躲着我,就是怕我问你我师父的事吧,怎么今儿主动说了?”
白有钱把心一横,道:“你师父的事情我还是不能说,这地府你也不能进。”
“地府我不能进,阴魂能进吧。”
“能,阴魂本来就该魂归地府,别管是它们自己去的、我们这些勾魂鬼来勾的,还是像您这样的大师送去了,总之,别管走什么路子,只要他们去地府,地府就要收它们。”
祝十安把话又绕回来:“我是生魂,所以不能去?”
白有钱急的跺脚:“您是生魂当然不该去地府啊,这事儿还用问吗?”
“现在地府管的这么严?”
“跟以前差不多吧,只是您身份特殊,真不好去地府。”
“怎么特殊了?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胎重生不合规矩?”
“当然不合规矩啦。”白有钱指着判官笔和鬼将令:“你去地府不合规矩就算了,你还拿着这两样东西去地府,这不是给人送把柄去吗?”
“既然是把柄,又为什么送到我手上?”
白有钱语塞,半天才说:“这是大人们决定的事,我一个小鬼上哪儿知道去?”
“送到我手上,又不叫我用,没意思。”祝十安把鬼将令和判官笔扔桌子上。
“哎哟喂,这样的宝贝在人间就这么两件了,您珍惜着点。”
白有钱心疼鬼将令和判官笔,偏偏它又不敢碰,只能急的在旁边跳脚。
“我不要了,送你。”
白有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它的大脑袋:“我不敢拿,我没有神格,拿了会遭反噬。”
“我难道有神格?”
“你也没有,但你是修道中人,你能抵挡。”
白有钱遗憾地叹气,看祝十安的眼神闪过一丝羡慕。
祝十安笃定,白有钱肯定知道些什么。
白有钱回头,看到祝十安的眼神,知道自己被抓住马脚了,不敢多待,连忙要走。
祝十安眼疾手快丢下一个法阵拦住白有钱,笑说:“话还没说完,别着急走嘛。”
白有钱被法阵困死,连忙急道:“祝大师您就别逼我了,逼我也没用。”
“不逼你,我问你,判官笔打开阴阳界限,从这儿进去的阴魂送到哪里?”
这个问题白有钱知道,他松了口气,道:“阴魂直接送到判官司,不用跟其他阴魂一块儿排队,判完就能去投胎。”
“无论我在哪儿用判官笔送走阴魂,阴魂都会出现在判官司?”
“对。”
祝十安立刻明白了,她如果从这儿进去,她的魂会直接出现在判官司,也就是出现在地府阴神们的眼皮子底下。
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胎本来就不合规规矩,她手里还拿着地府的判官笔和鬼将令,那就更加不合规矩了。
她要是出现在判官司,等于小偷一头撞进公安局了,肯定立刻就被发现抓起来了。
虽然,她并不是小偷。
白有钱着急要走,赔笑道:“祝天师您就别问了吧,你听我的话准没错,老鬼我是七爷的人,不会害你。”
祝十安笑说:“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天轨关闭后,除了地府盖章授予神格之外,阴神有没有其他的路子获得神格?”
“没有其他路子,只有阎王有资格提拔阴神。”
祝十安明白了,解开法阵的禁制,让它走。
白有钱走前还不忘叮嘱祝十安:“您可千万别自己去地府啊,您要去了就走不掉了。”
“多谢你提醒,我知道了。”
又多知道了一点消息。
白有钱走后,祝十安把鬼将令和判官笔装盒子里封起来,可以睡个好觉了。
祝十安隔天早上起来去医馆,今儿医馆来了十几个干杂活的半大孩子,那些孩子看到祝十安都规规矩矩地喊大姑娘。
祝长明过来说:“小学、初中放假了,族里把他们送过来做两个月学徒。”
祝十安笑着道:“挺好,你们好好教。”
“是。”
祝十安到诊室才坐下,第一个病人就来了。来人是魏巡。
魏巡跟之前的谈老爷子一样,一天三顿喝的药都在医馆熬,他早上一早来排队,准备先扎了针灸,再去后坊喝药、熏眼睛。
祝十安利索地给他扎了针,叫他坐在一旁先等着,顺便告诉他:“你以后还是中午来扎针吧,早上病人多不太方便。”
“行,都听祝大夫的。”
魏巡昨晚上知道祝十安不仅是大夫还是大师后,对她心里多了一分敬畏。今天早上睡醒起来后,他感觉自己眼神清明了许多,知道祝大夫的治疗对他有效,他现在对祝大夫说的话完全信服,祝大师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祝十安笑着道:“您这个病真的只是小问题,您不用这么紧张。”
魏巡坐那儿一动不动,生怕碰到脸上的金针,他道:“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激动。”
魏巡觉得自己不算老,身上的病治好后,他回泰国后重新接管自己的公司,自己少说还能干十年。
一想到自己不用等死,未来还有很多好日子过,魏巡就忍不住激动。
魏巡很想跟祝十安说说自己的安排,他准备回去想办法改进橡胶生产工艺,减少化学毒剂对人身体的伤害,他不能让他的儿孙们再步他的后尘。
可惜,这时候有其他病人进来了,魏巡没有开口的机会。
没有开口的机会也没关系,魏巡坐在诊室的角落看祝大师给人瞧病,越看越觉得祝大夫厉害,魏巡心里也升起一股想在镇山县买房的冲动。
此时的魏巡魏非常能理解谈老爷子,如今呐,对于他来说,什么都没有一个靠谱的大夫更加重要。
魏巡垂下眼皮在心里盘算以后的安排,不知不觉时间到了,祝十安给他取了金针,叫他可以出去喝药了。
“谢谢祝大夫。”
魏巡在祝氏医馆扎完针、喝了药、熏了眼睛回东街谈家,谈家爷孙俩好像也刚才从外回来,院子摆着好几箩筐的纸钱。
谈老爷子跟魏巡打招呼:“回来了,今天好点没有?”
“比昨天好多了。”魏巡走过去,看着地上的箩筐道:“你们这儿东西不少,傍晚我送你们过去吧。”
“不用,东西也不多,到时候叫平章多跑两趟把纸钱送去祝家。”
院子里这筐纸钱是给明天晚上用的,去云台观做法事要另外准备纸钱。
等到半下午天将黑未黑之际,谈平章一个人在祝家主宅和东街谈家之间跑了好几趟,才把纸钱都送到了祝家。
最后一趟谈老爷子来了,祝凤琴给谈老爷子端了茶水,叫他坐下稍等一会儿。
祝凤琴回后院跟祝十安说:“我瞧着谈老爷子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都是什么捐款啊、修路的文件,谈老爷子说一会儿都烧给那孩子。啧,做事可真细致。”
祝十安早就知道了,她说:“谈家对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很看重。”
祝凤琴感叹道:“谈家是个好人家。”
“谈家是好人家,那孩子也是好孩子,否则也不会投到谈家来。”
“说得也是。”
天黑透了,到点儿了,祝十安去前院见谈家爷孙俩。
阿花也在前厅,阿花看到祝十安出来了,说:“我来看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祝十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过来。”
祝十安摆好一张椅子,叫谈平章过去坐下。
谈平章走到祝十安跟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祝十安,只见她的手贴在他额头,他觉得额头一凉,忽然剧烈头疼起来,紧跟着身上也发疼。
祝十安松开手,低头看他:“还忍得住吗?”
谈平章嗯了声:“还行。”
“分离魂魄会有一点疼,为了不伤到你和它的魂魄,这个过程快不了。在不伤害你们两人魂魄的基础上,我会尽量快一点,你忍一忍。”
“你动手吧,我可以忍住。”
谈老爷子着急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给孙子擦汗,安慰道:“一会儿就好了啊。”
谈平章深呼一口气,抬眼看着祝十安。
祝十安碰了一下他眼皮:“别看我,闭上眼睛。”
谈平章闭上眼睛后,祝十安的手又贴回他的额头,谈平章感觉到浸骨的冷意从额头扩展到全身,冷意之后就是剧烈的疼痛,他咬牙忍耐着。
谈平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撕扯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面被剥离,他呼吸一沉,下意识想挽留,却被一道温暖的力量按住。
从他身体里面被剥离的东西慢慢离开他的身体,那股刺骨的冷意和从灵魂深处生出来的疼痛渐渐消失,他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身体的每个角落生出来,安抚他空落落的灵魂。
疼出一身冷汗的谈平章睁开眼睛,眼神没有焦点,望着虚空,直到他眼神聚焦,看到祝十安手里捧着的被包裹在淡金色微光里的婴儿,那么小一点点,眼睛都睁不开,跟他梦里面见过的孩子一模一样。
“爷爷,您看见了吗?”
“在哪里?”谈老爷子没见到。
谈老爷子见不了鬼魂,祝十安给他开了阴阳眼。
终于看着这个孩子,谈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孩子啊,爷爷给你取名叫谈平乐,希望你下辈子平安喜乐,健健康康长大。”
有名有姓的孩子去了地府,比那些夭折的无名小鬼要好一些。
祝十安用判官笔在人间和地府中间划开一道口子,把这个小小阴魂送到判官司。
谈平乐还没出生就去世了,身上没有因果罪孽,只有随身带着的,谈家爷孙烧给它的纸钱,给它积的阴德。
祝十安虽然看不到虚空那头的判官司是什么情况,谈家爷孙把该做的都做了,谈平乐未来肯定不会差。
烧给谈平乐的纸钱燃尽了,祝十安问谈平章头还疼不疼?
“头不疼了,你给我的养魂符没了。”
谈平章把随身带着的养魂符给祝十安看,刚才哥哥的魂魄离开他的身体时,他感觉到胸口一热,刚才拿出来看,养魂符已经成了灰了。
“没了就没了,反正你以后也用不上。”
谈平章说摸了摸胸口:“这几年戴习惯了。”
“养魂符没有了,那我给你一个平安符戴着?”
谈平章说好。
阿花打了个哈欠,困了,走了。
谈老爷子今晚上也累了,纸钱烧完,也要回去了,他跟祝十安说:“明天早上我们爷孙想去云台观给平乐做几天法事。”
“可以做,不过也不用做太长时间,七天就够了。”
“咱们听祝大师了。”
祝十安手里没有平安符,她跟谈平章说:“你今天先走吧,等你有空了再过来拿平安符。”
谈平章点点头:“今晚上辛苦你了。”
“别客气,慢走。”
送走谈平章爷孙,祝十安心里也了了一件事。
祝凤琴收拾桌上的茶杯,好奇问祝十安:“那个孩子那么小一团,眼睛都还没睁开,不会跑也不会走,到了地府它怎么去投胎?”
“这种小鬼有地府的鬼吏相送。”
“那地府还挺有人性的。”
祝十安一下笑了。
谈家爷孙两人第二天一早带着保镖上云台山了,香烛纸钱样样都备得齐整,看这些就知道法事肯定做得不小。
谈家爷孙走后,魏巡一天三顿地来祝氏医馆针灸、喝药,每过一天来,他就发现医馆里的半大孩子越来越多。
不仅医馆里的半大孩子多了,这两日在外读大学的祝家年轻人们也回来了。
这天祝十安中午下班回主宅,祝凤琴过来跟她说:“你还记不记得祝家旁支中有个叫祝传高的?”
“我记得,七八年那会儿他没考上大学,他爹娘想把他送到医馆当学徒,我看他有读书的天赋,就叫他回去读书了,第二年他考上大学就去外地了。”
祝凤琴连忙说:“就是他,他大学在上海读的,学的造汽车,他前几天毕业了,拿了毕业证没去汽车厂上班,他昨天回来跟族里说,他想去德国留学,请族里支持他。”
“出国留学啊,挺好啊。”
“是挺好,咱们族里一直支持祝家子弟读书,就是他出国读书走得远了些,自费出国花费也大,族里那边因为这个还在商量。”
以前没有祝家人出国留学,祝传高是头一个,族里支持他出国读书,支持到什么地步,族里都要定下规矩来。
祝十安跟凤孃说:“您帮我去族里走一趟,就说医馆里每年收入的两成交给族里,用来补贴族里孩子们读书。”
“用不着你补贴吧,你看,族里开的药酒厂不少赚钱,还有祝长芳、祝蓝他们用族里的钱做生意,也是要给族里分账的,族里不缺钱。”
“我知道族里不缺钱,我这个做家主也就是表个态,表示我支持孩子们读书。”
“那也不用两成,一成就够了吧。”祝凤琴舍不得钱。
祝十安笑说:“真要说起来,医馆虽然是我这个当家主的继承,但您看我什么时候从医馆账上拿过钱花?实际上,医馆的钱也是祝家,左手倒右手而已。”
祝凤琴忙说:“那以后每年年底算账的时候,把赚的钱放到你账上。”
“你忘了我身上的五弊三缺了?钱财放在我身上对我没好处。”
祝凤琴哎呀一声:“那就把钱放我这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这跟你自己有钱也是一样。”
祝十安哈哈大笑:“我手里一毛钱没有,难道族里就不管了?您就别操这些心了。”
“那不一样。”
“不一样都已经这样了,您听我的话,先去族里一趟吧。”
“行吧,那我去替你说。”
祝凤琴是个急性子,也不怕太阳晒,中午吃了午饭后就坐船去族里送信儿了。
此时,祝传高在家中焦急等待族里的消息。
祝传高她娘从昨天得知他想出国读书,特别反对,埋怨他大学毕业不好好工作,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到底有什么好?
“国家分配给你的好工作你不要,你偏要出国读书,你要有本事公费出国读书我也不说你了,你混不上公费的名额,要自费出国,这得花多少钱?咱们家有那个钱吗?”
“你今年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出国读几年书回来都三十了,等那时,说工作吧你工作没有,没媳妇儿没孩子的,老光棍一个!有什么意思?”
“人家要笑话你的!”
“说起来是个大学生,风光体面,唉,一把年纪什么都没混上。”
“你出国读书回来你就厉害了?你看看祝长芳他们,人家一个初中生,现在开了大公司,手下好多人仰仗她吃饭,这才厉害呢。”
祝传高被他娘从昨天念叨到今天,他终于开口了:“娘,我也想当老板,我想出国学好本事回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开一家汽车厂。”
“你说你想开汽车厂就能开汽车厂了?一辆汽车都那么贵,开一家汽车厂得花多少钱?你别说跟族里借,我看族里也不见得有那些钱。”
“传高啊,你脚踏实地点吧,你好好的一个大学生,干点什么不行?”
祝传高摇摇头,他不想干其他的,他就想在汽车行业深造,早晚有一天,生产出百分之百国产的汽车来。
祝传高自己打定了主意,他娘怎么说他他都不听,只要族里给他出国的读书的机会,他一定要去。
祝传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很着急,下午两点多钟,祝传高的堂弟兴奋地从族里跑回来。
“大哥,凤孃去族里了,凤孃说,大姑娘答应每年从医馆的收益中分两成给族里,用来支持祝家孩子们读书。”
祝传高激动的一下站起来,成了,肯定成了!
“大姑娘表态了,族里肯定会答应你出国读书。大哥,你快去族里吧。”
“我现在就去。”
祝传高撒丫子跑了。
祝传高他娘冷哼一声:“这兔崽子跑得倒是快。”
祝传高他爹说:“你别说他了,族里若是答应,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祝传高他娘转头进里屋,把祝传高他爹喊进去。
“干什么?”
“你把墙上挂的腊肉弄下来一块,选瘦的啊,一会儿我送去主宅给大姑娘道谢。”
祝传高他爹笑道:“你答应了?”
“老娘我口水说干了他也不听,我还能怎么的?他想出去闯就去呗,只盼着他以后过得不顺的时候别抱怨,别忘了,是他自己死活要出去闯荡。”
“时代不一样了,咱们都是老眼光,看不明白。他到底读过大学,外头是什么世道,他比我们有数,就听他的吧。”
当爹妈的始终拗不过孩子,祝传高最后还是得偿所愿,得到了族里的支持出国读书。
过了两日,祝长芳从上海回来,听说大姑娘支持族里孩子们读书,她也跑去族里,她说她愿意从公司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中抽出一成,支持族里的孩子们读书。
族里的助学基金办了起来,外地做生意的族人们听说消息后,也打电话回来,说他们愿意为族里出一份力。
同样是大学毕业的祝永文扛着行李坐船回家,他从师弟祝康林这儿听说祝传高的事后,笑道:“可惜了,咱们学的是中医,想去族里申请出国留学,都没地方可去。”
祝康林不觉得留学好:“我听谈老爷子说过,普通学生去国外留学辛苦着呢。没钱就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你去打工吧,人家是发达国家,看不起你,说欺负你就欺负你了,你跟人家语言不通,吵架都骂不过人家,你一个外国学生无依无靠,能拿他们怎么办?”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倒是一堆话等着我。”
祝康林笑道:“我就是这几天听他们说出国好,留学好,听太多了,心烦。”
“你心烦什么?”
“唉,学业和工作吧。”
“你今年大三了,明年毕业后就可以回医馆工作,在家什么都顺心顺意的,这有什么可烦的?”
“我爸妈觉得在大医院上班挺好的,他们叫我毕业后留在大城市工作,我不太愿意。”
祝永文和祝康林,师兄弟两人从小跟在祝长明身后学医,后来大姑娘回来了,祝氏医馆开门了,他们又跟着大姑娘和寿光爷、寿信爷他们学医,教他们的师父越来越厉害,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在飞速进步着。
前几年考上大学后,他们在大学读书、跟老师同学们交流,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也碰到过厉害的老中医。
但是,怎么说呢,那些老中医厉害虽然厉害,最多只能算他们师父那一层的厉害,跟寿光爷和寿信爷比起来差一截儿,跟大姑娘压根儿就没得比。
祝康林说出自己的烦恼后,祝永文非常同意:“老师知道我从小学医有师传,周末的时候老师们去医院坐诊经常带我去,我不太喜欢医院那种环境,还是咱们家医馆更适合我。”
自家医馆里都是族人,关系好,大家每天有说有笑地就把工作做了。而且因为都是一家人,互相交流医术没有藏私,这样互相促进之下,医术进步得会更快。
祝康林听祝永文分析一番后,他渐渐打定了主意:“我毕业后还是回医馆工作吧。咱们医馆这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好了,忙起来的时候大夫不够用,咱们回来正好。”
“那你回来吧,咱们师兄弟又可以一块儿了。”
师兄弟两人正在闲聊,祝长明喊他们两个:“你们谁有空,去寿光爷家一趟,有个他的老病人来了,请他过来瞧瞧。”
“我有空,我去。”
祝康林小跑着去寿光爷家。
寿光爷家今天热闹呢。
寿光爷的大孙子祝康理去年毕业留在北京工作,谈了个北京姑娘,上个月打电话回来说,已经见过女方家长了,前两天专门请假带对象回老家,让家里人都见见人,顺利的话,今年秋天就结婚。
祝康林去敲门,祝康理来开的门,笑着问:“有事儿?”
“有,寿光爷的老病号来了,我师父请寿光爷过去瞧瞧。”
祝康理对屋里喊了一声:“爷,有病人找你。”
“哦,这就来。”
祝寿光还没出来,祝康理他婆婆和他的对象郭雨从屋里出来了,祝康林瞧见了,对祝康理挤眉弄眼的:“在哪儿办?”
祝康理笑道:“肯定在家里这边办,北京那边的朋友请人吃顿饭就行了。”
“你要秋天结婚我肯定回来不了。”
“没关系,读书要紧。”
郭雨看到祝康林了,祝康林笑眯眯地喊了声姐姐好。
“你好。”郭雨笑着问祝康理:“这是你族里的弟弟?”
“嗯,他叫祝康林,跟我一个辈分的,学医,今年大三了。”
寿光爷出来了,祝康林要跟着回医馆,他道:“有空咱们再聊啊。”
“好啊,慢走。”
郭雨拉着祝康理的胳膊笑道:“感觉你们家学医的人好多啊。”
“嗯。”
“我叔叔说了,叫我来你家一定要去见一见大姑娘,跟她问声好,我来你们家两天了,还没见过呢。”
“大姑娘忙,没空,你要想见她,上午的时候去医馆里才能看到。”
“那明天上午咱们去瞧瞧?”
“好啊。”
郭雨的叔叔叫郭昌宏,她听叔叔说,祝家的大姑娘在他下放的时救过他的命。
叔叔把祝康理介绍给她的时候,她一直以为男朋友也只是个来自偏远小县城的农村人,因为会读书才考去了北京,没想到跟着男朋友来到这儿后,这跟她想象中的男朋友家完全不一样。
现在,郭雨对男朋友的族人们可太好奇了。
祝家年轻一代的孩子们还在医馆里当学徒,第一批考大学的年轻人们已经毕业、工作、谈对象了。
祝十安或主动或被动的,这几天见了不少族里年轻人们的对象。就像祝康理的的对象郭雨比祝十安年纪大一样,其他人的对象很多也比祝十安年纪大。
他们把对象带到祝十安面前,还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姑娘好,祝十安要端着长辈的架子给人家送见面礼。
头一次见面,祝十安不可能给人家送平安符什么的,一般都是给一个红包。
祝康理带着郭雨去见祝十安的时候,祝十安也是顺手给了一个红包。郭雨双手接过红包,笑着问祝十安:“您看我像不像您认识的一个人。”
祝十安打量郭雨的长相,有点熟悉的感觉。
祝康理连忙说:“郭雨的叔叔叫郭昌宏。”
祝十安恍然大悟:“哦,你是郭昌宏的侄女,我说呢,你们长得有点像。他现在还在计委工作?”
“我叔叔还在那个单位。”郭雨笑着说:“我和康理两人处对象也是我叔叔介绍的。”
祝十安在北京有一套四合院,是郭昌宏他们凑钱买给祝十安的。祝家有几个年轻人在北京读大学,祝十安就把钥匙交给祝康理他们,祝康理他们假期的时候就去四合院住几天,顺便打扫打扫卫生。
郭昌宏家离那套四合院不远,一来二去的就跟祝家的年轻人认识了,郭昌宏看重祝家人,加上祝康理人不错,就把自家侄女郭雨介绍给祝康理了,两人就这么谈上了。
祝十安打量两人的面相,笑说:“你们很般配。”
祝康理高兴地笑了,没有比大姑娘这话更好的祝福了。
祝康理和郭雨走后,祝长明笑说:“大姑娘最近是不是感觉自己长辈分了?”
祝十安无奈笑道:“可不是,天天给新人发红包。”
祝长碧、祝湘他们听了都哈哈大笑。
昨日在云台观才办完法事的谈平章陪魏巡来医馆喝药、扎针,谈平章笑道:“我不要红包,我来要平安符。”
“平安符呀,那你得等一等。”
“我不急,你先忙。”
祝十安诊室外头还有病人,谈平章先陪魏巡去后坊端药喝,魏巡喝了药后,两人就在祝十安的诊室外排队。
谈平章的眼神落在祝十安身上,看她从容不迫地给病人看诊,说笑间就写完方子,下一个病人又进去了。
这样自信又强大的人,无论她在哪里,天然地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会想靠近她。
许多人被她照耀着、保护着,他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祝十安看完诊后,给魏巡扎完针,今天的事情了了,她带谈平章回主宅拿平安符。
被祝十安照耀着、保护着的另一个其中之一,阿花。阿花待得不耐烦了,说上海那边工作忙,她明天要去上海了。
“你别拦我啊,我真的要走了。”
祝十安笑说:“早知道留不住你,我给你准备了养身药丸,你带回去吃吧,吃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寄。”
阿花高兴地抱住她:“谢谢你呀。”
祝十安前两日就把药丸准备好了,专门用养魂水给她的做的药,对她养魂有好处。
拿到药阿花也不等明天了,跟凤孃告别后,下午就背着她的包走了。
下午祝十安接到行动组总部打来的电话时候,阿花已经上飞机了。
祝十安感叹:“阿花走得太快了。早知道我留她一下。”
“留也留不住,她想走就走吧,我看她身体还行。”
“不是身体的原因。”
行动组总部那边的消息,阿花的师父尤金妹去泰国了。
尤金妹那么大的年纪了,她单枪匹马去泰国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行动组怕尤金妹出事,专门打电话来问祝十安,问她方不方便去接应尤金妹。
祝十安答应了。
祝凤琴着急道:“尤金妹一个人怎么打得过那些黑巫啊,她怎么敢去的?”
“为了阿花吧。”
母老虎护崽儿的时候,什么都不怕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67章
◎师兄妹生死斗◎
尤金妹是从云南跨越边境去的泰国。
根据行动组那边的消息, 尤金妹走了已经有四五天了,按照她的行程推算,她现在应该还在老挝境内, 还没到泰国。
玄门牵扯到事情比较复杂,为了避免国家层面的摩擦, 行动组给祝十安规划的行程中去掉了直飞曼谷的选项, 而是坐飞机到新加坡, 从新加坡转机到马来西亚,然后坐船前往泰国, 上岸后再坐车前往泰国东北部一个叫作纳多的地方。
根据尤金妹的大弟子普云说,尤金妹在家中留下的资料显示, 寸家人在纳多经营了几代人, 尤金妹去找寸鬼, 肯定会先去纳多。
祝十安叫小白去山上把张节叫下山来,张节到家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他问道:“师父, 为什么普云会把消息告诉咱们?”
尤金妹养出来的弟子跟她性情很相似,张节见过普云, 他以为普云不会把她师父的去向告诉行动组。
“普云和她的几个师妹师弟们原本应该没打算告诉行动组, 他们认为这是巫师内部的争斗,他们想自己解决。但是他们没想到, 尤金妹竟然连他们都不带,自己单枪匹马去找寸鬼报仇。”
祝十安现在都记得普云和尤金妹从祝家走的时候,尤金妹把阿花留在祝家时硬邦邦的语气,还有普云温和地笑。
那时候普云肯定以为她师父要带她一起去, 她也打定了主意要去, 所以才不管受伤的阿花, 跟着师父回云南。
尤金妹不想把徒弟拉下水,她藏着掖着,普云这个大徒弟竟然都是在她走了四五天后才发现师父去泰国了。
没有尤金妹带路,普云他们无法穿过老挝进入泰国境内,普云他们没办法了,才联系行动组。
张节想了想说:“普云是巫医,不擅跟黑巫斗法,他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尤金妹不带他们去是对的。”
抛开实力的考虑之外,尤金妹是个护短的师父,她肯定舍不得为了给阿花报仇就把其他弟子拖入险境。
“做师父的,没有几个舍得让自己辛苦养大的弟子涉险,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上哪儿都要带着你。”
张节认真点头,赞同师父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师父应该多磨砺我,让我成才。”
祝十安听他这样自信,忍不住笑道:“想磨砺你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我相信你就算面临险境也有脱身的本事。”
张节一下笑了,被师父这样夸,还有点不好意思。
祝十安跟张节说话的时候还在不停地画符,桌上的黄纸用完了,她指了指旁边的箱子:“把谈老爷子送的老黄纸拿一刀出来。”
张节忙去开箱子,从箱子里拿了一叠老黄纸放在师父桌上,又帮师父把画好晾干的符箓收好放包里。
“师父,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对,温明瑞说,咱们明天一早从南江县机场出去,上午到上海跟他们汇合,下午到新加坡再转机到马来西亚,坐船天亮之前到泰国。明天的行程非常紧,肯定会很累,你别在在我这儿守着,快去睡吧。”
张节说了声好:“师父你也早点睡。”
“嗯。”
张节出去后顺手关上门,祝十安又画了上百张五雷符,把体内灵力耗了大半才关灯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祝凤琴就起来做早饭。锅里的白粥熬出米油了,包子蒸出香味了,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已经起床收拾好行李了。
祝凤琴把饭菜端上桌,朝后院喊了声:“快过来吃饭了。”
“来了。”
师徒俩人都提着背包和小挎包出来,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洗手坐下吃饭。
祝凤琴这次不跟着去,心里担心他们,只能一边给师徒俩剥鸡蛋,一边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听谈老爷子说,国外不比咱们国内安全,你们出门在外警醒一点,别着了别人的道。”
“碰到难事儿实在解决不了就退一步,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命去拼。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家等你们回来,你们都要好好的,知道不?”
祝十安和张节都不搭话,只点头称是。
吃了早饭后,天也亮了,祝十安和张节背起包出门,祝凤琴一路跟着送到大门口,祝十安不叫她送出门。
“凤孃您别担心,我们接到尤大师就回来。”
祝凤琴招招手道:“去吧,早去早回。”
“哎。”
祝十安和张节去码头坐船,没想到看到谈平章和他的秘书林植,以及谈家的一群保镖也在码头。
祝十安眉头微挑:“哟,大早上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江边散步?”
谈平章嘴角微翘:“今天不散步,今天陪你出远门。”
“什么意思?”
谈平章说:“从马来西亚去泰国走水路,你以为行动组联系的谁家的船?”
“你家的船?”
“正是。”
祝十安笑说:“就算用你家的船,也不用你这个老板跟着跑一趟吧。”
“我正好要回去一趟新加坡,顺路。”
林植绷着嘴角,强忍住笑,假意看了眼手表,说:“老板,祝大夫,时间不早了,咱们再不出发赶不上飞机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
谈平章先上船,对祝十安伸出手,祝十安说不用,自己一步迈上去。
赶路本来就是辛苦的事情,一天之内辗转三个国家,近万公里,想想就觉得累得慌。
站在船上,这还没出镇山县,祝十安就觉得累了。
祝十安他们到上海后跟温明瑞、聂磊会和,温明瑞笑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祝大师了。”
聂磊跟祝十安问好,他专门把队伍中一个年轻姑娘介绍给祝十安:“洪雅,外交部翻译司译员,会说英语、泰语、马来语三种语言。”
洪雅笑着道:“祝大师好。”
祝十安先看洪雅的面相,看完后笑着道:“这次麻烦你了。”
温明瑞说:“咱们先上飞机吧。”
祝十安一行人等上飞机后,过了十多分钟,向白虎、龙岩带着几个年轻人上来了。
向白虎、龙岩跟祝十安相熟,两人过来打招呼,祝十安指了指跟着向白虎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巫师?”
“不算非常正统的巫师,但是也是走巫师这条路子的。他们对黑巫很了解,带他们去多少能帮得上忙。”
“看来,你们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给黑巫一个教训?”
向白虎眼冒冷光:“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一趟一趟地来,搞得我们防不胜防,不给他们来一次狠的,真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挺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龙岩笑道:“不怕祝大师笑话,我们东南行动组有这个打算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我们面对黑巫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一直拖延到现在。这次,咱们是借您的光。”
“都是自己人,不用说借光不借光的话。”
“祝大师大气。”
聊了两句后,到起飞的时间了,大家各自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一排三个座位连在一起,张节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祝十安坐在中间,谈平章坐在最外面靠走道的位置。
谈平章问祝十安会不会太挤?
祝十安摇摇头:“比军用飞机坐着舒服多了,客机至少有座位。”
张节连连点头:“每次搭军用飞机都是把军用大衣往身上一裹,找个空地儿缩着。”
谈平章没想到祝十安工作时交通条件这么恶劣,他微微皱了皱眉。
祝十安笑说:“没什么好皱眉的,只要能在时间内赶到,坐什么飞机不重要。”
她要是跟谈平章一样讲究,这时候她恐怕连古墓的事儿都还没处理妥当,更别提抽出手来去泰国接应尤大师。
谈平章说:“我家有一架飞机送去检修了,飞机现在停在新加坡机场,我们从新加坡去马来西亚换乘那架飞机,会稍微舒适些。”
“好啊,那就多谢谈老板了。”
谈平章看着她笑:“你今天怎么一直叫我谈老板?”
“那叫你什么?”
“你以前对我都是直呼其名。”
“唉,以前你求着我,我喊你名字也就喊了。现在你的病治好了,换我求着你,自然要对你客气点。”
谈平章斜了她一眼:“祝大夫,你故意拿话挤兑我呢?”
祝十安忍不住笑了,怕打扰旁边的人,不敢笑得太大声。
谈平章也跟着笑了,认识这么多年,陪她散了那么多次步,她现在拿他当熟人,还会跟他开玩笑了,挺好。
飞机升空后,飞行渐渐平稳了,祝十安闭目养神,一会儿睡着了。
机舱里有点冷,谈平章叫来空姐,要了毯子,轻轻给师徒俩人盖上。
林植把老板的动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会儿到新加坡,一定要记得嘱咐空乘人员多准备几张毯子。
谈平章给祝十安盖毯子的时候祝十安是知道的,但她没有睁眼,也算是熟人了,盖张毯子不算什么。
冷飕飕的飞机上裹着毯子其实很容易犯困,加上祝十安早上又起得早,浅眠慢慢成了深眠,不知不觉枕在椅背上的脑袋就歪过去了。
不是歪向谈平章那边,而是歪向张节那边,只是,被谈平章轻轻挪到他这边,他在肩上垫了叠好的毯子,让她靠得舒服。
一直关注老板的林植简直大开眼界,老板对董事长也没这么体贴过吧。林植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知道董事长见到这一幕会不会骂不肖子!
上海直飞新加坡五个多小时,他们十点起飞,中午饭是在飞机上吃的。祝十安困的没有醒,谈平章没叫人打扰她,让她睡。
落地新加坡后祝十安才睡醒,一行人换成谈家的私人飞机后,祝十安在谈家的飞机上才吃上午饭。
这一趟转机只飞行一个多小时,祝十安吃完饭歇了会儿,就到马来西亚北方的一个机场。
林植安排好车,车队接送祝十安一行人去港口,坐上谈家的货船去泰国林查班港。
按照时间推算,到港的时候天色已黑,到时候接应他们的人会在港口等着,开车送他们去纳多。
谈家的货船非常大,安排给祝十安他们使用的房间很宽敞,坐飞机累了一天了,大家在船舱里活动活动身体,再聊一聊泰国那边的情况。
温明瑞负责安排这次行程,他说:“根据接应人员反馈,从港口到纳多的路不太好走,会绕行很多路,预估这段行程需要十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咱们到港口就开夜车北上的话,大概明天早上天亮前能到纳多。”
温明瑞又说:“以尤金妹的行程,她明天肯定赶不到纳多,大家如果实在太累的话,我们在码头附近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出发去纳多,也不会耽误工作。”
向白虎和龙岩都看向祝十安,祝十安想了想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先去纳多吧。”
向白虎赞同:“咱们本来就不是走官方渠道来的,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只是给咱们增加暴露的风险,晚上出行更合适。”
再说了,早一天去纳多,他们也能多一点时间踩点。
见大家都没意见,温明瑞拍板到:“那咱们到港口后继续赶路。”
行程安排好后,大家各自去休息,下船的这段时间,是大家最后的放松时刻了。
祝十安最喜欢的休息方式就是躺着,谈平章叫人在甲板上摆了两张沙滩椅,跟她一块儿躺。
吹着海风,听着海浪起伏翻涌的声音,眼前是海平面上壮丽的夕阳,一天的时间内,她就从镇山县的青山绿水走到了这儿。
祝十安扭头跟谈平章说:“把我们送到港口你就回去吗?”
“我如果说,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纳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普通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因为除了你之外,聂磊他们也不是玄门中人。”
玄门之间的争斗不完全是玄门的事情,明争暗斗结束后,还需要有人善后,温明瑞、聂磊他们就是善后的人。
祝十安虽然性子独,比起别人更相信自己,但她知道,温明瑞、聂磊他们的辅助作用也不可忽视。
见祝十安不反对,谈平章笑着说:“谈家在东南亚各国都有分公司,我这个谈家的老板在必要时候还是能帮得上忙的,带上我吧。”
“我不管这事儿,你跟温明瑞去说。”
只要祝十安不反对,温明瑞自然也不反对。
林植在一旁听到老板跟祝大夫的对话,他主动去找温明瑞商量,温明瑞没多考虑就点头答应了,温明瑞还问林植:“你们在纳多那边有没有人脉关系?”
林植摇摇头,说没有。
“纳多太偏远了,我要不是提前查了资料我都不知道泰国还有这么个地方。不过纳多虽然没有,距离纳多不远的黎府有我们的客户,他们对外出口橡胶、蔗糖和水稻都用我们的船,他们出货量不大,但是出口量一直很稳定。”
“黎府离纳多有多远?”
“一两百公里?”
温明瑞跟林植两人把地图找出来,大概算了算距离,温明瑞说:“一会儿问问接应人员,若是两地相距不远,咱们就先到黎府落脚。”
就像林植说的,纳多是个偏远的小地方,多丘陵山地,这样的地方要是进去一伙陌生人会很扎眼,可能会引起当地人的注意。
黎府就不同了,黎府是泰国的省级行政区,黎府当地就有华人聚居区,而且常有外地商人去采购货物,他们打着谈家的名号去黎府,不会引起太多人关注。
温明瑞笑着问道:“我们不会给你老板带来麻烦吧。”
林植摇摇头:“不会。”
就算带来麻烦又如何,大不了以后不做黎府的生意罢了。
黎府那点货运体量没了就没了,泰国的负责人甚至都不会把这点损失报到他这儿,老板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林植可太清楚祝大夫在老板那儿的分量,别说黎府那点损失,就算整个泰国的生意都赔进去,估计老板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植不用通报老板,自己跟温明瑞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壮丽绝美的夕阳慢慢落下海平面,绚丽的天空退去彩霞,慢慢变成纯粹的墨蓝,再被漆黑的夜色取代。
微微燥热的海风变凉时,夜空中挂着的星星清晰地被祝十安看到。
北斗七星啊!
斗柄指南,天下皆夏!
祝十安夜观星象,看到北斗七星中的瑶光特别明亮。瑶光代表破军,预示着打破僵局,万事顺利。
祝十安掐指一算,这一趟行程略有波折,但是结局会是好的。
月光之下,谈平章看到她掐算时手指仿佛跳舞一般,不禁看入神了。
祝十安感觉到他的注视,默默放下手:“想学?”
谈平章笑着问:“想学就能学会?”
“不能。”
谈平章笑着道:“我想应该也是不能,要是真这么容易学,玄门中人不会这么少。”
少些也好,玄门中人若是太多,这世道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就像千年前,玄门人士太多,这天下都被玄门中人左右,普通人毫无知觉之下,就成了玄门斗法的牺牲品。
林植过来传话:“老板,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到港口了,咱们现在先吃晚饭?”
“嗯,你安排吧。”
林植点点头,去叫后厨准备晚饭,吃了晚饭后休息一会儿,就准备下船了。
向白虎、龙岩他们歇了几个小时,这会儿也精神了,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仿佛都没把黑巫放在眼里。
洪雅跟温明瑞坐在一起,两人小声商量着工作。
祝十安坐在两人对面,看着两人的面相觉得有点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向白虎、龙岩他们的反应,他们都在装作不经意地看温明瑞和洪雅。
林植敏锐地发现大师们的眼神动作,他端起盘子坐到张节身边,小声问:“小大师,你们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张节也学着林植压低声音道:“他们两人的桃花开了,看着像是正缘。”
桃花运这种事情真的看得出来?林植惊讶了一瞬,低下头连忙调整好表情,捧着笑脸问:“小大师,你看我的桃花什么时候开?”
“你吗?”张节仔细观察林植的面相,说:“你现在正在走事业运,桃花运你要再等两三年。”
林植欢喜笑道:“走事业运也好,桃花晚几年再来也没关系。”
张节说:“相由心生,你现在的面相只能反应你现在的状态,如果以后你的人生轨迹改变了,你的面相也会跟着改,不一定准。”
“多谢小大师提醒,我知道了。”
林植左右观察,见老板在长桌那头给祝大夫端菜,他小声打听道:“你看我老板的桃花开了吗?”
“一直没开。”
“没开啊!”
林植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老板这么优秀的人,祝大夫竟然还没把老板看进眼里?
唉,虽然这样,也不影响老板这样上赶着。
温明瑞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船了,他提醒大家做好准备。
大家忙放下闲谈去收拾行李,热热闹闹的晚餐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黑夜中,谈家的货船靠岸,温明瑞、洪雅跟在林植身后下船。
林植跟前来接船的码头负责人闲聊了几句最近港口的货运情况、泰国的对外贸易政策调整等等。
寒暄过后,负责人去找管船的工作人员对接工作去了,祝十安他们已经悄悄下了船,坐上去纳多的汽车。
谈平章和他的保镖用了五辆车,祝十安这边用了六辆车,十一辆车的车队规模不小,要是白天出发还真有点引人注意。
祝十安、张节、聂磊、温明瑞乘坐同一辆车,他们车上还有这次泰国这里的向导波仔。
波仔是本地华人,家里做点小生意,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八零年那会儿,国内跟新加坡有个公派留学生交换生项目,波仔四年前去新加坡读书认识了一位交换生同学,通过那位同学跟国内搭上线,毕业后波仔回泰国后干起了导游的活儿,在泰国境内到处乱窜,顺便打探一些外围消息。
这次祝十安他们紧急前来,要找个本地人向导,波仔最适合这个工作。
温明瑞跟波仔:“咱们先不去纳多,先去黎府。”
“行。”
波仔坐在副驾驶上给聂磊指去黎府的路,指完路,波仔转头跟温明瑞说:“你们昨晚上联系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这么多生人去纳多会被人注意到,只怕不安全。”
温明瑞说:“我们在船上计划行程的时候也发现这件事了,所以才临时改变地点去黎府。谈家在黎府有客户,我们用的是谈家的名义去黎府。”
波仔笑道:“有谈家在前面挡一下自然更好。”
十一辆车的车队出发了,十个小时的车程还算顺利,行程中间换了三四次司机,赶在早上天亮之前到达目的地。
到黎府后,大家住进了林植提前叫港口负责人联系好的一处三层民宅里。
祝十安他们已经奔波一天一夜了,七月份的天气湿热得叫人提不起劲儿来,到了地方洗漱一番后,一行人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傍晚时分。
波仔、温明瑞、聂磊没有睡,祝十安睡醒的时候,他们刚从纳多那边回来。
温明瑞说:“纳多那边多山地丘陵,里面的人靠种地勉强糊口,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实际上呢?”
“那里的人表面看起来穷,家家户户都是茅草屋,但是纳多山的山脚下有一座修得金碧辉煌的神庙,那神庙有说叫法师庙,有说叫鬼庙,也有说叫神龙庙。”
听到神龙两个字,祝十安一下精神了。
“神龙庙?是我想的那个神龙?”
温明瑞点点头道:“没错的话,大概就是您想的那个神龙。”
前几年处理港城叶家的事时,温明瑞留在重庆替祝十安请大师镇守镇山县去了,他没去港城,但是后续的行动报告他经手过,他很清楚祝大师从叶家的别墅中发现的那个黑巫跟神龙教有关联。
祝十安微微一笑,挺好,来这一趟,既接应了尤金妹,又叫她有机会铲除神龙教给柳玄正名。
她倒要看看,这个神龙教背后究竟是谁。
温明瑞对向白虎和龙岩等人说:“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敢靠近神龙庙,打听神龙庙内部的消息恐怕要交给向组长你们。”
向白虎答应道:“今晚上你们留下休息,留下一个人给我带路,我亲自跑一趟。”
龙岩对向白虎说:“今晚上你去,明天晚上换我。”
“行。”
向白虎对祝十安说:“打听消息的事情交给我们,祝大师趁这个空档好好休息,后面对战要靠您了。”
祝十安说好,她道:“你们别忘了尤大师,这几天一定要多留意她。”
“我们会的。”
做戏做全套,向白虎和龙岩他们轮换着晚上去纳多探听神龙教的消息,白天,林植拜访黎府当地的客户,询问他们能不能扩大甘蔗种植,提高蔗糖产量。
林植每天带着保镖和聂磊他们去各家种植区考察,考察范围从黎府周边慢慢扩展到了纳多。
林植他们去纳多后,张节也跟着去了一趟,他从纳多回来跟师父说:“那个地方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在村里见到的全是年轻人和小孩儿,一个老人都没有。不仅没有老人,村里的年轻人死气沉沉的,我们跟着当地人去看地、谈合作,他们好像都不太感兴趣。”
纳多当地很穷,但是对赚钱却不感兴趣,确实很奇怪。
“等我问问向白虎他们。”
向白虎和龙岩被叫来,两人说,他们也注意到纳多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儿,没见到老人。
龙岩说:“他们靠种地为生,却对种地不上心,地里缺水了也不浇地。比起地里的粮食,他们好像更加关心去神龙庙上香。”
向白虎说:“我打听到除了神龙庙之外,纳多东边的瓦县有一座非常灵验的神龙宫,据说神龙宫跟纳多的神龙庙有关系。”
“如果神龙庙和神龙宫有牵扯,寸鬼到底在哪个地方躲着?尤大师又会先去哪个地方?”
不管是神龙庙还是神龙宫,没见到寸鬼真人前,还真是无从判断。
“咱们要尽快确定寸鬼在哪儿,只要找到寸鬼,咱们就可以提前发动,赶在尤大师之前解决他。”
“发现尤大师的痕迹了吗?”
“没有。按理说,不管是坐船还是走山路,尤大师这几天也该到了。”
“咱们要注意着些,别等尤大师晚上冲进神龙庙咱们还都不知道。”
龙岩他们下意识认为尤金妹如果到了的话,她大概会选择晚上强闯神龙庙,因为她只有一个人,晚上进神龙庙对她来说更有利。
尤金妹的选择恰恰跟龙岩想的相反,尤金妹选了白天强闯神龙庙。
一直在神龙庙外围盯梢的聂磊等人发现尤大师混在人群中进神龙庙后,忙回黎府传消息,请祝十安赶紧过来。
尤金妹拄着拐杖跟烧香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神龙庙,她看到供奉在大殿中间的神龙像,顿时冷笑一声,又是妖魔鬼怪装神骗香火的老一套,这么多年了,寸鬼竟然没弄点新鲜的出来。
尤金妹打开挎包,包里悄无声息地飞出一群蛊虫,那群跟蚊子一样小的蛊虫无孔不入,有的钻入神龙像,有的飞进门窗缝隙里……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神龙庙,很快大半都在尤金妹掌握之中。
大殿里,拜完神龙的年轻人们,排队去旁边的桌前领粮食,尤金妹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年轻人领到的粮食里有蛊虫。
寸鬼就是用蛊虫操控这些人的吗?
尤金妹穿得花花绿绿,刚才她用头巾包着脑袋,夹在人群中一起涌进神龙庙时还不太显眼,这会儿上完香后,只她一个人不去领粮食,有个衣领上绣着神龙的弟子立刻就发现尤金妹是个老太太。
两边对上眼,其中一个人指着尤金妹就要大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只蛊虫飞进他嘴里,他忙大声咳嗽起来,咳嗽到脸颊涨红,他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喘不过气来。
“阿丹,你怎么了?发病了?”
“快去请法师大人。”
“阿丹,你说句话啊。”
发粮食的神龙庙弟子乱作一团,神龙庙的信众忙散开围着看,小声议是不是神龙大人发怒了?
神龙大人管他们吃穿,他们每年要给神龙大人献祭五百侍从,如果献祭的人数不够,神龙大人就会发怒,每个村都会死人。
有女人害怕,拉着身边的男人小声道:“上个月咱们村才献祭了六十个人,会不会又让我们献祭?”
村里有规矩,大家默认先献祭年龄最大的人,比他们夫妻年纪大的只有五十五个人,也就是说,下一次献祭就该轮到他们了。
男人小声安慰道:“不用怕,进神龙庙也有好处,如果神龙大人看不上咱们,不用咱们侍奉,咱们在神龙庙当个普通弟子,就跟这些给咱们发粮食的人一样。”
活下来的普通弟子才多少人?更多的是悄无声息死去成了鬼,去侍奉神龙大人的人。
女人被恐惧吓哭了。
好想逃啊,可是他们逃不掉,只要离开纳多,他们就会口吐鲜血而亡。
丢下背后的嘈杂,尤金妹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往神龙庙后院去,她走过去的地方,都会留下一股奇异的香味。
尤金妹走到神龙庙后院,她看到了右边有一条下楼的台阶,从台阶走下去是一个非常大的地下室,她的追踪蛊虫就死在里面。
神龙像前的骚动引来了更多的神龙庙弟子,走向禁地的尤金妹立刻被发现,许多人来拦,这些人还没靠近尤金妹就纷纷毒发而亡。
寸鬼用蛊虫、毒药控制神龙庙的弟子,尤金妹恰好知道引发毒药的引子是什么。
寸鬼用什么控制这些人,她就用什么杀死这些人。
同门师兄妹,谁还不了解谁啊。
尤金妹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满地尸体,尤金妹将要去的地方,更是尸山血海。
尤金妹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她身上的异香慢慢消失,因为一股浓烈的尸臭包裹着她,冲淡了异香。
尤金妹仿佛感应到什么,她抬起手中的拐杖一指,神龙缠腰法阵拦住了她的脚步。
尤金妹对法阵不太精通,但是没关系,她以拐杖为引,用裂法咒强行爆破神龙缠腰法阵。
神龙的神像就在外头摆着,收到的信仰反馈给这座神庙里的法阵,以至于这里的神龙缠腰法阵远比祝十安多年前在叶家别墅里见到的法阵更强。
虽然如此,尤金妹手中的巫杖也不是吃素的。
尤金妹眼里一丝冷光闪过,只见她身体微微蹲下,气沉丹田,怒声道:“给我破!”
巫杖上的金色咒符从巫杖上飞出,一下击碎了法阵,没有法阵的阻拦,地下室的尸臭浓烈到仿佛是个万人坑。
熟悉各种毒药、草药的尤金妹从尸臭中分别出几种药,她冷笑道:“白骨草、追魂藤、枯心木、噬魂砂,呵呵,寸鬼,你这是在炼尸啊。”
尤金妹从明亮处一脚踏进黑暗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忽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地下室惨烈的场景出现在尤金妹面前。
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室里,横平竖直地摆放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挂着一排排尸体,从尤金妹脚下往地下室深处延伸,越靠近地下室入口的尸体越干巴,越往里面的尸体越新鲜,尸臭也越浓烈。
“寸鬼啊,你这是怕自己死得太寂寞了,生生给自己炼了一支军队出来?你难道以为自己是玄门秦始皇?”
尤金妹拄着拐杖从尸体中间穿行,她走了好久才走到地下室中间,她看到了二十年没见的寸鬼,他除了眼珠子和头发是白的,其他地方都被炼尸的毒气浸透了。
尤金妹笑了:“你要死了啊。”
寸鬼甩了只钩子把泡在药水中的尸体钩出来,像挂死猪肉一样钩着尸体的脖子挂在背后的墙上。
停下手里的活儿,佝偻着身体的寸鬼抬起头来,正眼看尤金妹,他好似许久没说话了,一张口,嗓音嘶哑的难听至极。
“是要死了,所以专门请师妹来见一见我。”
“杀我的弟子,就是为了叫我来见你?”
“不是没死吗?我看她早就该死了。”
寸鬼谈论阿花就像谈论一只小猫小狗,说:“多年前我就劝过你,不要把徒弟养得太善良,善良的人不配活着。”
尤金妹冷笑,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以她为中心,符咒飞速延伸开来,符咒即将要包裹住寸鬼时,寸鬼跟鬼似的飘到后面祭台上,蹲下身,手掌击打祭台,地下室上万的尸鬼忽然动起来,阴魂驱动着尸体朝尤金妹涌来。
尤金妹咬破手指,以血下咒:“血煞封灵,缚魂锁魄,定!”
尸鬼全部被定在原地,尤金妹巫杖上的符咒继续往祭台上爬,即将要爬上寸鬼脚背时,寸鬼一跺脚,祭台上的邪咒漂浮起来,打退了尤金妹的符咒。
尤金妹强握着巫杖不退,咬着牙发动符咒继续往上爬。
寸鬼一挥衣袍,小鬼、阴蛊张着嘴朝尤金妹的脖子飞过来,尤金妹掏出一把五雷符回击,地下室里瞬间响起了剧烈的爆炸,涌起的烟尘遮住了眼睛。
就在此时此刻,尤金妹忽然觉得脚腕一疼,她站不稳身体跪下,寸鬼忽然从烟雾中冲到她面前,冒着被咒杀的风险从尤金妹手中抢走巫杖。
尤金妹反应更快,巫杖离手的瞬间,她迅速握住巫杖下面一段,巫杖上的符咒顺着寸鬼的手爬上去,瞬间包裹着寸鬼的身体。
巫杖脱开寸鬼的手,又重新回到尤金妹手里。
“天地同力,诛邪杀鬼,咒起!”
尤金妹不断收紧符咒掐住寸鬼的脖子,寸鬼咬牙强撑着,他身上一个鬼头忽然飞向祭台后的墙壁,墙壁上的石块掉落下来,一块幽蓝色的石头发出强光,被尤金妹定住的尸鬼缓慢地动了起来。
尤金妹忽然大笑:“寸鬼啊,你竟然把自己的一半魂魄炼进魂石里,你不想当人,竟然是为了当一支尸军的首领?”
寸鬼被捏住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巫杖能克制魂石,等我把魂石炼进身体里,我将以一半人半鬼的身体永生,还将号令全部尸军,横扫玄门。”
死前想见尤金妹一面是假,想要师父传下来的巫杖是真!
尤金妹牙齿咬出了血,她冷嗤道:“你做梦!”
尤金妹继续用血咒压制尸鬼,一边试图捏死寸鬼。
两人互相拿捏拉扯!
尤金妹稍有松懈时,有尸鬼冲上前来,尤金妹毫不犹豫拿五雷符炸死尸鬼,两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对峙。
这样一来一往对峙了两个多小时后,寸鬼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又有一波尸鬼冲上来,被尤金妹炸得魂飞魄散。
寸鬼冷笑道:“炸吧,看是你的五雷符多,还是我的尸鬼更多。”
尤金妹难掩疲累,却寸步不让:“那就试试,看看谁笑到最后。”
“师妹,你输定了!”
又撑了半个小时后,尤金妹力竭,掐住寸鬼的符咒缓缓松开,寸鬼站在原地笑,嘶哑的嗓子发出的笑声难听得像是铁刀磨过石块。
“寸鬼,你别得意!”
尸鬼像倾倒的沙土一般涌上前来,尤金妹迅速掏出所有的五雷符,正欲同归于尽之际,尸鬼忽然全部倒在地下。
“尤大师且慢!”
来不及了!
尤金妹手中的五雷符全部脱手,尤金妹下意识原地一滚,寸鬼也一个转身,奔跑几步后,撞向祭台后面。
尤金妹重伤!
寸鬼生死不知!
祝十安手握鬼将令控制住所有尸鬼,张节、向白虎、龙岩等人踩着尸鬼冲向地下室深处。
张节往尤金妹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尤金妹醒了过来。
寸鬼也醒了过来,他撑着祭台颤颤巍巍站起来,他看到祝十安手中的鬼将令贪婪的眼睛发红。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控制尸鬼?”
“要你命的东西!”
说话声一落,祝十安驱动尸鬼涌向寸鬼,寸鬼无处可逃,他爬上祭台,以血肉为祭,地下室瞬间变成一口巨大的棺材。
地下室屋顶的血红色的符咒缓缓压下,寸鬼盯着祝十安发出诡异的笑,他手指了指背墙上的魂石。
他虽没了□□,靠着魂石,他依然能当这些尸鬼的领袖,他将逃开地府追捕,进入永生!
祝十安不会让他如意!
手中判官笔脱手,被祝十安的灵力控制着飞速撞向墙上的魂石。
判官笔比寸鬼快了一步!
寸鬼钻进魂石前一秒,魂石,碎!
寸鬼脱离□□的魂体无出可依,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魂石碎,依托魂石控制的符咒被破!
地下室上方的神龙像更是碎成了渣!
神龙庙发出轰然的响动,祝十安感觉到不对。
“神龙庙要塌了,赶紧走!”
向白虎把尤金妹往背上一背,立刻往地下室外冲,龙岩、张节他们紧随其后。
向白虎他们朝祝十安所在的地下室入口跑来之际,判官笔回到祝十安手中,祝十安凌空一画,地下室里上万尸鬼被划开的黑洞吸进去!
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除了祝十安之外,无人看到他们背后就是地府的判官司。
这次送去的尸鬼太多,开的口子够大,祝十安隐约看到黑白无常站在判官司门口。
祝十安知道自己违规,不能露脸,下意识侧身躲开。
谢七好似看到什么好玩的事,对她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算了,实力有限,我没法儿准时更新,对不起大家了。
抱歉抱歉!
第68章
◎神龙宫的猫腻◎
祝十安一行人等终是赶在神龙庙完全垮塌前冲出去了, 神庙外一众来上香的信众被神龙庙吓得惊叫哭泣。
聂磊等人已经把车停在神龙庙外不远处,一行人跑过去利索跳上车,聂磊猛踩油门, 车子一下飞了出去。
等现场的人再想找人时,车子已经跑了好远了。
向白虎见尤金妹嘴唇发黑, 神志不清, 连忙朝副驾驶上的祝十安喊:“祝大师, 你快看看,尤大师情况不太对。”
祝十安回头忙看, 一眼就看出尤金妹身上的黑气不寻常,她立刻喊聂磊停车。
聂磊连忙踩刹车。
车子停下后, 祝十安从副驾驶上跳下来, 拉开后车门:“向组长, 咱们换个位置。”
“好。”
两人换了位置后,祝十安拉着尤金妹的手腕摸她的脉, 随后又检查她的身体, 发现她的脚腕上有乌黑的鬼印,这是被小鬼咬了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阴气顺着尤金妹的脚腕往上蔓延, 祝十安连忙用金针封穴, 把阴气控制在膝盖以下的地方。
向白虎看到尤金妹发黑肿胀的脚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看这个情况, 尤大师不只是中了小鬼暗算,这里面有毒吧?”
祝十安点点头,确实有毒,是尸毒。
神龙庙地下室炼尸留下的尸毒多得没处用, 寸鬼养小鬼用尸毒泡也正常, 就是被尸毒泡过的小鬼咬伤的人, 只怕要受大罪了。
“祝大师,您能治吧。”
“能治,尤大师的命肯定能保住,只是她这双腿肯定会留下后遗症,以后走路就没有那么利索了。”
尸毒太阴邪了,尤大师又伤得重,就算是她出手救治,也不可能让尤大师恢复如初。
向白虎叹道:“尤大师年纪不小了,不如年轻人好恢复,能活命就很好了,祝大师不用自责。”
祝十安倒是不自责,她相信尤大师醒来后也不会责怪她,只会感谢她。
聂磊一边开车一边道:“神龙庙这边垮了,尤大师也接到了,神龙宫那边咱们还盯着?”
“继续盯着,这事儿没完。”
向白虎见祝十安表情严肃,忙道:“神龙庙都没了,黑巫都死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咱们没考虑到?”
祝十安把捏在手心的牌子交给向白虎:“你看吧。”
向白虎接过牌子一瞧,这是一块柳木做的木牌,木牌正面雕刻着一条胖蛇,背面雕刻着一个字,柳!
“这是……香牌?”
祝十安点头道:“没错,这是四大门中柳门的香牌,知道这个香牌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向白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祝十安说:“我们从地下室跑出来的时候,前面的神龙像已经垮塌,这枚香牌,是我从神龙像的废墟中瞧见的。”
向白虎心里一颤:“您的意思是,神龙教是咱们国内玄门中人弄起来的邪教?在东南各个城市作乱的黑巫不全是境外势力,而是咱们内部有人搞的鬼?”
没有进一步的证据祝十安不敢下定论,但是神龙像中供奉的柳门香牌让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祝大师,你认为东北那边的玄门中人跟东南亚的黑巫勾结起来了?”
“不好说,但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得跑一趟神龙宫,看看神龙宫供奉的神像有什么猫腻。”
一直没说话的聂磊提醒道:“神龙宫在纳多东边的兰普市,距离两百多公里,快的话,或许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收到神龙庙这边的消息。”
“这个地方各种歪门邪派多得很,互相倾轧的事情屡见不鲜,他们就算知道神龙庙这边塌了,也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咱们头上,不着急。”
“话虽这么说,咱们多留下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祝大师既然想去神龙宫查探一番,咱们最好尽早去。”
“先回去,等我把尤大师的腿救回来,叫人把尤大师送走,咱们明天出发去神龙宫。”
一行人回到黎府的住处后,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合作,很快把尤金妹腿上被金针封印的尸毒逼出来,漆黑如墨的尸毒滴滴答答落进碗里,祝十安丢了一张烈火符进去,把尸毒烧了个干净。
尸毒逼出来后,祝十安用针灸给尤金妹驱除阴气、提振阳气,一套针扎完,尤金妹身上低的不正常的体温总算慢慢回来了。
尤金妹从疲倦中醒过来,看到一屋子的熟人,她喉头滚动了两下,缓了两口气才道:“辛苦诸位来救我老婆子。”
向白虎笑道:“辛苦是辛苦,不过我们跑来一趟,能亲眼看到您大发神威,一个人战一群黑巫,来得也不亏。”
尤金妹淡淡笑道:“你这是笑话我老婆子呢?我连寸鬼那个老东西都差点拿捏不住,哪里有你说得那般神勇哦。”
说到寸鬼,尤金妹语气急道:“寸鬼怎么样了?地下室的尸鬼大军呢?”
向白虎道:“都被祝大师送去地府了,这会儿只怕已经在十八层地狱里受罚了吧。”
听说寸鬼已经死了,尤金妹语气顿时一松,她道:“寸鬼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就算当鬼也逃不开阎王殿的审判,所以才想出分出一半魂魄寄存在魂石中的法子,这样既能逃开地府追捕,又能掌控尸鬼大军。”
尤金妹叹道:“魂石是极阴之物,就算是鬼魂也抵挡不住魂石的侵蚀,所以他需要巫杖来克制魂石,达到制衡的作用。他用五鬼运财阵引来了行动组的追捕,把我的弟子阿花引去香港,他亲自跑去香港杀阿花,就是为了让我去找他复仇,他好从我手中夺走巫杖。”
寸鬼对自己炼出来的尸鬼大军极其自信,他不认为自己拿不下尤金妹,事实上,如果不是祝十安他们去得及时,巫杖真的会落在寸鬼手中,让他得偿所愿。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他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尤金妹拍拍自己的腿说:“用我这一双腿换寸鬼的命,我不亏。”
祝十安说:“也没坏到那个份上,您这腿还有救,只是以后大概走不了远路,也爬不了山了,等腿治好后,您最多只能在自家院子里走两步。”
尤金妹惊喜笑道:“竟然还有救?”
尤金妹跟寸鬼斗法时,她被暗处的小鬼袭击咬了腿,当时她就知道大概没救了,才拿定主意要跟寸鬼同归于尽。
龙岩笑道:“祝大师是道医,道医最会对付这些东西了。”
尤金妹感叹道:“祝大师啊,你救了阿花又救了老婆子我,我对你真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啊。”
祝十安给尤金妹开了药方,交给她说:“报不报的咱们以后再说,一会儿叫聂磊安排人送您先离开,离开这里后,按照药方抓药,熬了药汤泡脚。”
祝十安转头跟站在门边的谈平章说:“你们也跟着尤大师一块儿走。”
谈平章皱眉:“你不走?”
“嗯,我们还要去一趟神龙宫,查清楚神龙宫的事后,我们会尽快赶去跟你们汇合。”
尤金妹问道:“祝大师若是想知晓神龙宫的事情,老婆子我倒是知道一二。”
“尤大师知道神龙宫跟四大门的关系?”
尤金妹愣住:“神龙宫跟四大门有什么关系?”
龙岩、温明瑞及其他行动组成员都愣住了,泰国的一个邪教跟四大门两边不挨着,能有什么关系?
向白虎拿出手中的香牌给大家看:“祝大师从神龙像的碎渣中发现的,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四大门中供奉的香牌。”
龙岩先接过来看,看完后他说:“我们南方的玄门中人跟东北那边的玄门中人不是一个路数的,我对四大门了解有限,但是这香牌,看着像那么回事。”
龙岩无法确定,其他人也无法确定,但是这香牌上的香火味道和淡淡的信仰之力是真的。
香牌最后送到尤金妹手中,尤金妹捏着香牌一寸一寸地看,她说:“神龙宫跟四大门有什么牵扯老婆子我不清楚,但是,寸鬼一脉的黑巫跟神龙宫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尤金妹是白巫,她从跟着师父学巫开始就很关注黑巫,像是世代都投身黑巫的那七大姓,寸家、明家、龙家、麻家、廖家、吴家、石家,他们的老巢在哪儿,在干些什么脏事儿,她心里大概都有数。
尤金妹说:“神龙宫已经存在几百年了,我一直以为神龙宫是泰国本地巫师的地盘,从没把神龙宫跟其他势力联系起来。”
神龙庙跟神龙宫听起来好像是一家,但是神龙庙跟神龙宫不同。
神龙庙是寸鬼二十年前到纳多时才建起来的,尤金妹认为神龙庙就算跟神龙宫有牵扯,大概也是借了神龙宫的光方便他行事,他肯定不是神龙宫的弟子。
尤金妹会得出这个结论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是神龙宫跟神龙庙的最终目的不一样。
神龙宫在本地人心中很有分量,是因为神龙宫供奉的神很灵验,所以神龙宫香火鼎盛。
不管这种灵验是真是假,但神龙宫想吸收香火肯定是没错的。
神龙庙求香火是假的,寸鬼借神龙庙的皮,行的是炼尸的事。寸鬼用蛊虫控制神龙庙附近的所有村庄,再用粮食收买大多数人,要他们献祭一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