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有机会的。”
那个时机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是有远见的人都看到了,并且都在为此做准备。眼前的这位白大嫂是这样,年初就来祝家拜访过的宋为国也是这样。
祝十安这儿忙完出去,前头大厅已经开门让病人进来了。
白大嫂他们算好了药材钱,背着空背篓和空麻袋,这就准备走了。
“祝大夫,回见。”
祝十安点点头:“慢走。”
祝长芳端着刚做好的药丸放药柜上,再给贴上不同的标签。
街道办的曹静过来了,手上拿着药方来找祝长芳:“祝老大夫说,给我拿三日量的九味羌活丸。”
祝长芳一边拿纸给她包药一边问她:“你风寒啊?”
“嗯,昨天去北街上办完事回街道办就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有点发热,还浑身酸痛,脑袋也疼,祝老大夫说我这是受凉引起的,吃这个药合适。”
祝长芳把药给她:“那你可多注意穿衣,这换季了天地变得快,说冷就冷了。”
“说的是。”
送走曹静,又有病人拿单子过来抓药,祝政照着方子给抓了三副药包好交给人家,又嘱咐病人药要怎么熬。
祝长芳和祝政抓药忙,祝十安诊室里病人来来去去也忙,从开门忙到中午,中午抽空回家吃了顿午饭后,午休时间都省去了,回医馆继续坐诊看病。
从九月开业到如今,祝十安、祝寿信、祝寿光三个人不仅撑住了祝氏医馆的牌匾,还给镇山县人民留下一个祝氏医馆靠谱的印象,因为这种信任感,许多人生病了都愿意去祝氏医馆买点药吃。
祝氏医馆站住了脚,最先知道的县医院这个同行。
李院长跟往日一样巡视门诊,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往年换季的时候生病的人多,门诊的病人都排着老长的队了。今年呢,今年县医院的大夫走了快一半了,门诊却不如往年忙碌,大夫们中午还能有空闲趴桌子眯会儿眼。
祝氏医馆只有三个大夫,李院长本来不相信他们有那个本事抢走县医院一半的病人,昨天他偷偷去祝氏医馆外面瞅了一眼,好么,病人不在县医院排队,改成来三清巷排队了。
李院长背着手站在祝长明诊室外,祝长明看到李院长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笑,李院长摇摇头走了。
立冬后,冷虽冷,镇山县迎来了半个月晴朗的好天气,来医馆看病的病人少了,祝十安总算能执行她上四天休三天的工作时间了。
祝十安休息去了,祝寿信和祝寿光没有休息,不是不让他们休,而是他们自己不愿意休,因为他们想多指点指点十二月份市里即将举行中医选拔考试的族人。
报名去参加考试中医选拔考试的祝家族人有二十四个人,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全部搬到三清巷来住了,来了后平日里就在医馆后坊读书,祝寿信、祝寿光两人谁有空就去指点一下他们考试技巧。
原来祝十安也参与其中,只是吧,无论是第一场笔试还是第二场的诊断考试对她都没有难度,所以她分享经验时只会说这个考题简单,那个诊断要点容易,祝寿信和祝寿光嫌她说不到点子上,叫她该休息就去休息,别耽误人家宝贵的学习时间。
跟寿光爷和寿信爷比起来,祝十安自觉自己不是没有教学生的天赋,她只是没碰到适合她教的学生而已。
立冬后没几日,这天中午祝十安正在家里看书,忽然听到云台山上传来一声钟声。
祝十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几分钟,她又听见咚的一声,祝十安顿时笑了,好啊,张节那个小子入道了。
祝十安在山脚下为张节高兴,山上云台观里,张玄清激动的都快要哭了。
“哈哈哈,师爷的好徒孙啊,这就靠自己悟道成功啦!”
“你未来师父在山下听到钟声只怕今天就要山上来看你。”
“师爷要给你准备拜师大典了!”
“好小子,厉害啊!”
张玄清抱着张节不停地夸,张节也高兴得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师爷,大姑娘今天就会上山来吗?”
“今天不来明天也要来,有你这么个好徒弟不来看一样眼就奇怪了。我要是她呀,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只怕晚上都睡不着。”
结果都已经知道了,祝十安就是想上山都不急在一时,她出去前厅跟祝凤琴说:“凤孃,我马上要有徒弟了,咱们家还有棉花,给他做一身棉衣吧。”
祝凤琴惊喜道:“是张老道长一起住在云台观的那个小孩儿吧。”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正是他,我准备明天上山去,简单办个收徒仪式,就算把他收入门中了。”
祝凤琴跟围坐在一起做活的五婶婆、张惠等人说:“你们看看,我就说吧,刚才听到的钟声肯定不是望云寺的钟声,是咱们云台观的。”
张惠一边纳鞋底一边笑说:“咱们家那个钟不是谁都能敲的,大姑娘又在家,我们哪能想到是别人敲的钟。”
“去年除夕拿会儿那孩子敲响过镇魂钟呢,就是声响不大。这次不一样啊,刚才的钟声多响啊。”
旁边的五婶婆说:“大姑娘收的第一个徒弟,从名分上来说是大弟子,我看得隆重点办。”
“拜师大典不得选个好日子?明天就办会不会太仓促了?”
“这事儿要通知族里,还要问过族老们吧。”
“那肯定要通知的。”
祝家只有祝十安这一根入道的独苗,再找到下一个之前,祝十安收个能修道的弟子也是大喜事啊。
消息传到族里后,族老们叫祝十安不要着急,明天就办收徒仪式确实有点仓促,最好另选一个好日子。
祝十安自己算日子,算出来两个好日子,一个是明天,一个是一个多月后,问族老们选哪个日子。
族老们没有犹豫,一致选了明天这个日子,又连忙催促着祝长丰按规矩准备好拜师大典的礼送到主宅,明天一早送到山上去。
祝凤琴、五婶婆等女眷也没闲着,裁布铺棉花,搬了缝纫机过来做棉衣,张老道长、张节,一人一套。
天气冷了,老人家上山不方便,拜师仪式就不请族老们去了,祝十安带着祝长丰、祝长振等几个人去云台观。
张玄清一大早就在路口等着,看着祝十安带着祝家人上山来,他笑着去迎:“昨晚上你没来,老道我猜你今天肯定会来。老道我一早布置好了大殿,又烧水煮茶,就等着看大姑娘的收徒仪式了。”
祝十安笑道:“辛苦您操心这些。”
“哈哈哈,老道我高兴做这些。”
张玄清招手叫张节来,张节小跑到祝十安身边,亮亮的眼睛望着祝十安:“昨天听到钟响了吗?”
“听到了,恭喜你入道成功。”
张节高兴地捏着拳头道:“我昨天拿拳头敲了一下钟,然后钟就响了,我又敲了一下,钟又响了,我还想敲师爷不许,师爷说无事不能瞎敲钟。”
“你师爷说得对。”
张玄清已经进大殿了,他站在大殿内招手,祝十安带着张节进门。
祝十安打量大殿内布置的设坛请圣所需的供奉,她说:“太一门收徒没那么讲究,磕头拜师敬茶就可以了。”
“你是师父,收徒肯定按照你的规矩来,我没意见。”张玄清这会儿高兴得很,祝十安说什么他都没意见。
“不用大殿,去后殿吧,在太一门的牌位前拜师。”
张玄清哎哟一声:“怪我老道老糊涂了,把这事儿给忘了,大姑娘说得对,是该在太一门的牌位前收徒。”
不需张玄清动手,祝长丰等人搬了桌椅板凳,又端了茶盘去后殿。
“家主,备好了。”
祝十安点点头,她先点了三炷香,敬拜师尊:“弟子祝十安今日收徒,请师尊及满门师兄弟师姐妹们见证。”
三跪九叩拜完,祝十安在太一门牌位前坐下:“递拜师帖吧。”
张玄清忙递上他亲自教张节写的拜师帖。
拜师帖类似于玄门户籍,上面写了张节相关信息,祝十安打开看了看,张节的爷爷是修功法的道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张玄清这一个师爷跟玄门沾点关系。
祝十安对拜师帖没有异议,她点点头说:“拜师吧。”
张玄清主持仪式,他沉声道:“三清祖师爷在上,今有弟子张节,拜镇山县三清巷祝氏第三十二代传人祝十安为师,张节可在?”
“弟子张节在。”
张节走到祝十安跟前,跪下。
张玄清高声道:“叩谢天恩地德!拜!”
张节叩首,三拜。
“叩谢祖师传道脉,拜!”
张节再叩首,三拜。
“叩谢师父授业,从今日起视师为亲,拜!”
张节三叩首,三拜。
到这一步,张玄清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又道:“奉茶!”
祝长丰端了茶送到张节手中,张节双手举起着茶盏:“师父,请喝茶。”
祝十安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放桌上,她拿了一把桃木剑,一本她写的符书,一本阵法书交到张节手上。
“太一门弟子诸法皆修,其中最擅长符箓和阵法,以后这些我都会交给你,希望你学有所成。”
“谢师傅。”
张玄清心里一颤,这两本书是祝家的真传啊。
拜师结束,祝十安带着张节再次给太一门上香,上完香后,她把她之前亲手写的太一门弟子名录翻开,把张节的名字添到她名字后面。
到这儿,拜师礼就算结束了。
祝十安问张节要不要跟她去山下祝家生活,张节摇摇头:“我喜欢山上,我跟师爷一起。”
张玄清道:“傻孩子,你已经拜师了,以后你该跟在你师父身边,跟着你师父学本事。”
张节不想去山下,它觉得山上好。
张玄清还想再劝,祝十安觉得无妨:“我在山下要去医馆给人看诊,也没空日日盯着他。他喜欢在山上就住在山上吧,我会经常上山来检查他的功课,我不在的时候,烦请您帮忙监督。”
张玄清忙答应下来:“大姑娘放心,张节是个勤奋的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完成功课。”
家里还有事,祝十安没在山上久留,半下午就下山了。
祝十安下山的时候小白跟在队伍后面,想靠近又怕被主人教训,就偷偷跟着。
祝十安早发现它了,只是她不说,当没看见。
小白躲她的这么些日子没收到一点香火,祝十安昨晚上还在猜呢,它估计快忍不住了。
回到山下祝家,祝十安进门后就关上了大门,小白被关在大门外,它万分小心地从门缝中溜进去,它不走垂花门,顺着影壁爬到门墙上往后院去。
小白现在就像放学不回家,跑去同学家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偷偷进门,怕被家长发现一顿打的小孩儿。
小白爬到主人房间外,房间门半开着,要是以前它直接就溜进去了,这会儿却不敢,偷偷从门槛底下溜走。
“跑什么跑?给我进来。”
小白愣了一下,没点名道姓,那就不是叫自己,埋着它的小脑袋继续溜。
“小白,你再不进以后就别进来了。”
小白脑袋一下昂起来,支棱起上半身就溜进屋里,它的魂体飘出来冲祝十安求饶:“主人,我下次不敢胡说八道了,您饶了我吧。”
祝十安好整以暇,假装不懂:“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不该告诉王二柱那件事。”
“哪件事?”
小白闭眼小声道:“我不该告诉它投胎的歪门邪道,我坏了规矩。”
“你也知道你不对?”
“我知错了主人。”
“嗯,既然知错,那就认罚吧。”
小白被祝十安冷冰冰的语气吓坏了,主人要罚我什么?
祝十安说:“罚你三个月的香火,没意见吧。”
“主人~”小白一双眼睛中包含热泪:“我已经好久没吃香火了,主人别饿着我,我难受。”
“没有我做的香火,不是还有祝家族里给你的香火?饿不着你。”
“主人,不一样啊!普通香火跟你做得这么能一样?”
“我已经决定好了,你走吧。”祝十安翻开一本玄门手札,一副不想跟它继续掰扯的表情。
小白可怜巴巴小表情攻势没有作用,只能唉声叹气地走了。
出门后,小白恨上了王二柱,这个死鬼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保密,转头就告诉主人了,一点都信不过。
小白冲向后花园水缸,尾巴缠着已经枯萎的荷叶往上扯,王二柱知道自己得罪了小白,也不敢跟小白说话,只能任小白扯了它的荷叶,又把水缸搅得天翻地覆,它躲在缸底差点没晕过去。
“哼,王二柱,你这个没脑子的傻鬼。”
王二柱不吭声,傻就傻吧,总比被赶去地府好。
祝十安有意冷着小白,小白不敢跟以前一样放肆,没有祝十安允许,它连门都不敢进。
当天夜里再次降温,小白虽然不怕冷,但是冬天里它容易困,在门外守了会儿就爬回自己的老窝里盘着过冬。
大冷天祝十安也不愿意动弹,可山谷那边隔三岔五有阴兵来,祝十安总要去看看情况。
祝十安最近观察下来,只有阴兵没有鬼将,那就无所谓了。又是念叨白有钱的一天,这大头鬼多久没来了?
降温之后的第二日是晴天,镇山县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啊。
这天病人不多,寿光爷和寿信爷正在给即将要去市里参加中医考试的族人们做最后指导,祝十安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不能浪费好天气,祝十安没事儿干就搬了张躺椅放在后坊院子里晒太阳,才躺一会儿,祝长芳进来喊她。
“大姑娘,吕雯有事儿找您。”
“吕雯找我干什么?”
祝长芳也不知道,她说:“我看她是笑着来的,应该是好事。”
祝长芳把吕雯请进来,吕雯一见到祝十安就激动地把报纸拿给祝十安看:“祝大夫,你快看,天大的好事啊。”
吕雯塞过来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印着: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改革开放建设新社会!
祝十安眼睛一亮,好啊,祝家一直等的东风来了。
第39章
◎家族利益◎
人民日报首发, 各地报纸转载,机关单位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一批人。再有广播报道传播到乡镇公社一级,短短几天时间内, 从各大城市到偏远小地方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这天下午医馆关门后,祝福江拄着拐棍, 带着族老们喜气洋洋地来三清巷主宅, 祝福江看到祝十安就大笑:“开春那会儿你说参天大树终将长成, 开枝散叶,蒸蒸日上, 大姑娘说的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祝福江进门的时候祝十安扶了他一把:“这才开始您老就这样高兴了?”
“哈哈哈,万事开头难, 只要开了头了, 后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啦。”祝福江拉着祝十安的手不放:“你是咱们祝家的福星, 这一年还没过完呢,你说的话就应验了。”
跟在祝福江后面的其他族老们纷纷夸祝十安, 她一回来, 祝家什么事儿都变好了。
“本以为今年大姑娘带着咱们把医馆开起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没想到这时局变得这么快, 嘿, 咱们还能更好。”
“我们刚才从码头过来,那些兜售吃食、做小买卖的年轻人也不藏着掖着了, 大大方方叫卖。哎哟,那热闹的,听着就叫人心里高兴。”
“码头附近的小商小贩大都是去年回城里来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以后市场放开了, 县里原来关掉的那些铺子都开起来, 到时候会更热闹。”
“什么时候能拿证?拿到那个营业证件, 咱们三清巷原来关掉的铺子也要开起来啊。”
问到证件这事儿,大家都不清楚,祝十安昨天听吕雯说过,她说:“正式营业证估计要等到年后去了,不过想做小生意的可以去县政府申请临时证件,等到省里有明确文件发下来后再去换成正式的。”
“哟,反应这么快么?上面都还没出文件,县里就敢给咱发临时营业证了?”
族老们觉得很惊奇,以前县里的领导可不敢这样冒进。
祝十安说:“何县长没什么背景,让他拿这么大的主意他是不敢的,这回咱们县反应这么快,是因为市里的领导拍板了,说是要紧跟时代风向,不能比沿海城市落后。”
坐在祝福江下首的二姑婆说:“外面是比咱们这里灵活,我出去收购药材时听人家讲,除了浙江之外,北京、广东这些地方也在发临时证件,不算新鲜事。”
祝长芳问:“什么铺子才能开?这方面有规定吗?”
“这个倒是不清楚,拿到临时营业证的个体户听说有卖茶的,剪头发的,做衣裳的,啥都有。”
在以前,三清巷的铺子除了医馆之外,还开着生药铺、药酒铺、糕点铺、茶楼、饭馆儿、杂货铺、香火铺等二十几个铺子,这些铺子要是都能再开起来,三清巷又要热闹起来。
祝长丰说:“其他的铺子先不说,先叫长坤大哥去申请开点心铺子的临时证件吧。以后咱们医馆不卖点心了,我敢说,医馆肯定比往日清净一半。”
听祝长丰这么说,祝长芳、祝政几个在医馆上班的人都笑了。
祝家的老祖宗们建医馆时就建得很宽敞,以镇山县的常住人口来说,就算是换季时生病的人多,那还有县医院分担呢,医馆里怎么也不该挤得跟菜市场一般。
医馆里会这样拥挤,主要原因是医馆里兼着卖糕点,每天一到后坊糕点出锅的时候,香味一飘出去,医馆里就要挤进来一批人。
那些人挤进医馆若只是简单买了糕点就走也还好,可为了合规不惹事儿,还要专门走一道流程找大夫开方子,这不仅给医馆里三个大夫增加工作量,还耽误了真正想看病的病人时间。
十月份,彭家祖孙离开镇山县后,祝十安本想顺势先停了糕点生意,可是停了之后,天天都有人问,加上来问糕点的人中真有需要食疗的人,于是半推半就地,糕点生意就做起来了。
祝长丰叹气:“咱们医馆没卖糕点之前我都不知道咱们县有那么多有钱有空闲的退休老人,都把咱们医馆当点心铺了,每天踩点儿来买糕点,也不嫌麻烦。”
祝长振补充说:“有些老太太还点菜,说她明天想吃山药糕。你说没有吧,人家立刻就回一句,她有病,明天就需要山药糕才能治。”
一个没忍住,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祝福江跟祝长坤说:“明天就去县委打听打听,看看那个临时证件怎么办,打听好了第一个给你办。等证办下来啊,牌坊往里数左边第一家门面交给你用来卖糕点。 ”
牌坊往里数第一家门面原来就是糕点铺,歇业前是祝长坤和祝长芳的爷爷在经营,铺子里后院里两排六个灶口都是为蒸点心建的,还有做点心的各种模子也都还在,洗一洗直接就能用。
祝长坤忙说:“福江爷您放心,等铺子开起来后,我一定好好经营。”
“你性子像你爷爷,踏实肯干,你做事我肯定放心。”说完祝福江才想起来这事儿他定不了,连忙问祝十安:“大姑娘,你可答应?”
祝十安是祝家家主,又是三清巷这边的继承人,三清巷的宅子、铺子都是她的,租借给谁家用,必须她点头才行。
祝十安没意见,她笑着跟祝长坤说:“好好卖你的糕点,别浪费了你手艺。”
祝长坤站起来恭恭敬敬给祝十安鞠了一躬:“多谢大姑娘。”
祝长坤这里开了个头,其他想租用三清巷铺子做买卖的族人们都借着这个机会跟祝十安要一句准话。
祝家以医传家,祝十安对族人们的了解主要在医药方面,这会儿大家欢欢喜喜地跟她说想借铺面开个什么铺子,祝十安才知道,祝家族人中有本事的人不少。
会打家具做木雕的木匠、会捏锅烧陶的陶匠、会用竹子编斗笠、竹篓等用具的篾匠、会做纸的纸匠,其他的还有会做饭的、会画门神民俗画的、对茶叶如数家珍的……一家家一户户里,总能选个能人出来。
三清巷里的宅子,除了祝十安住着的主宅外,其他宅子都是跟医馆里一样前铺后院构造,虽然宅子大小不一,都算上一共也才二十八间宅子铺子,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
祝十安说:“三清巷里有多少铺子你们心里都有数,要是每家都来找我租铺子肯定是不行的。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比如卖陶瓷、竹编、柜子桌子这几样,你们几家没必要单租一个铺子,你们可以放在一起卖,这样说不定进门看货的买家还多些,你们觉得呢?”
被祝十安点到的那几家细心一想,还真是如此。
见大家都听进去了,祝十安说:“限三天时间吧,三天内你们想好了租铺子,就到主宅这里报个名。若是报名的人比铺子少,那就都租给你们。若是铺子不够租,那我们就从报名的名单里选。”
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外面天快黑了,不是重要的事那就明天再谈吧。
祝十安跟祝福江说:“天黑了不好坐船,您年纪大了就别折腾回村里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好,住下,不过老头我不住你这儿,我去跟祝寿信、祝寿光他们住。”
寿信爷和寿光爷自从到医馆坐堂后,一直住在三清巷。两人来三清巷没带家里人来,一个人住着嫌冷清,这些日子一直同住一个院子。最近在医馆准备二十六号市里的中医选拔考试的族人也跟他们俩住在一起。
祝福江估计是有话想跟祝寿信他们说,祝十安也没强留他。除了几个年纪大的族老们,年轻人们想借宿就到三清巷里随便哪家住一晚,不想借宿的就自己回村里,反正他们年轻力壮不怕吹冬天江上的冷风。
“咱们这就走吧。”
祝福江起身,其他族人们也跟着他出门,祝十安把一众族人送到大门口,等他们走远了才关门。
送走族人去后院,祝凤琴把做好的晚饭摆出来,叫祝十安洗手吃饭。
祝十安洗了手坐下,今天晚上吃青菜鸡蛋面。
两人坐下吃面,祝凤琴说:“铺子的事你要好好考虑,够分还好,要是不够分,你把铺子租给谁不租给谁就要好好想想了,弄不好要得罪人的。”
“得罪了就得罪了,我的铺子,难道我还不能决定租给谁?”
“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还指着从族里选大夫来医馆坐堂么?族里的关系牵扯得深,铺子的事你要是处理不好,得罪了人家,人家会答应来医馆上班?”
祝十安喝了口面汤,玩笑道:“您要是想不得罪人也好解决,到时一间铺子大家都想租,那谁给的租金高就租给谁。”
祝凤琴忙摇头:“可不能这样搞,三清巷的铺子虽然是你继承下来的,说到底那也是祝家的宅子,你收高价租金不利于族人团结。你爷爷在世那会儿也守着祖上的规矩,只要是族人租铺子,租金只收市价的三成,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好了,您不用操心这个,您信不信,别管铺子还是租金,他们回去会自己商量好,不会让我为难。”
万事开头难,三清巷的铺子只是给族人们开个头,他们如果真挣到钱了,政策也宽松了,自然会想法子买自家的商铺,到时候就会从三清巷搬出去。
祝十安看得明白,三清巷只是给祝家族人兜底的。
“凤孃,咱们族里应该有不少人在县里有宅子铺子吧。”
“原来是有,后头不是不太平嘛,他们怕铺子宅子保不住,当年很多人把房产换成钱存着,从县里搬到村里住去了。”
说到房子,祝凤琴又说:“当年也有没来得及卖宅子的。”
“谁家?”
“五婶婆家。她家在东街上有一个院子,正房三间、左右厢房有八间,现在那院子里住着三家人。早几年的时候说是租给他们住,每个月给两三块钱给街道办,街道办再给五婶婆。这几年那那点租金也不给了。”
“街道办把院子租出去的?”
“可不是么,别说空院子了,那几年谁家家里有一间空房子都有人惦记。”
“租出去他们就不管?”
“管啊,管不了。像五婶婆家一样,自家房子被几户人家先租后占的人家不少,去年就有人提过想把自家租出去的院子收回来。闹这事儿的时候咱们还在乡下没回来,咱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听说那些人家撒泼打滚的不同意搬走,还说街道办逼他们去死,跳江的,撞墙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唉,虽然那院子的房契还在五婶婆手里,以后想把院子收回来估计难哦。”祝凤琴说:“等着吧,以后还有的闹。”
祝十安和祝凤琴私下说宅子铺子的事,祝长芳跟她哥祝长坤也在说租铺子的事。
“哥,你的糕点铺子刚才福江爷和大姑娘说定了肯定不会变,族里其他人租不租得到铺子还说不定,要是族里有人跟你提铺子的事你别接话。”
祝长坤无奈道:“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点事我还能不知道?”
祝长芳轻哼一声:“除了铺子的事还有买粮食的事,还有要不要请人到铺子干活的事,族里人要是问到你面前你怎么说?”
祝长坤在医馆干活拿的是工资,做点心需要的米面粮油和药材等等,都是医馆提供的,缺什么他只管问祝长丰要,自己一点不操心。
以后他自己开糕点铺就不一样了,什么都要自己买,到时候买谁家的不买谁家的,多少钱买,都要好好想一想。
祝长坤说:“买粮食的事交给咱娘管,至于请人干活就不用了吧,我要是忙不过来就把你嫂子接来帮忙。”
知道大哥心里有成算,祝长芳也不多嘴了,她笑道:“大哥你好好做,以后糕点铺子挣大钱了,就把爹娘都接到城里来住,反正糕点铺子后面院子宽敞,一家人也住得下。”
祝长坤也这样想,能凭着做买卖过日子就不用回去种地了,种地实在是太辛苦了。爹娘年纪那么大,他舍不得他们那样劳累。
刚吃了晚饭,徐中在烧热水准备洗脸洗脚,他一边顾着灶里的火一边听媳妇儿和大舅哥谈开铺子的事,等他们谈完了,徐中担心道:“现在这个当口开铺子稳当吗?别开了几天又不许了。”
“不会的,大姑娘和族老们又不傻,要是这事儿不稳当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提。再说了,吕雯是县长夫人,她都说没问题,这事儿肯定做得准。”
祝长芳跟徐中说:“刚才在主宅那里,好多人都抢着想租三清巷的铺子,我本来也想租一间,后来又想着,大哥已经占了一个铺子了,我再租一间不太合适,我就没提。”
“我们家租铺子干什么?”
“你傻呀,当然是做饭店呀,你的厨艺那么好,你要出来开店,肯定不止在饭店赚的那点工资。”
“幸好你没提,叫我说还是在人民饭店上班稳当,旱涝保收。”
祝长芳翻了个白眼:“你也就这点出息。”
祝长坤忙跟徐中说:“她就是嘴坏,你别听她胡说,我要像你一样有个正式工作,我也不会想着自己开糕点铺子。”
跟徐中说完,祝长坤又跟妹妹说:“长芳以后不许这么跟徐中说话。”
祝长芳不管她哥,扭头去叫两个女儿过来洗漱。
徐中对祝长坤笑:“大哥别担心我们,我跟长芳感情很好,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闹矛盾。”
“感情好就好。”祝长坤还要替妹妹解释一句:“她就是嘴巴凶,心是好的。”
徐中自然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什么性格,他笑着点点头。
祝长芳一家洗漱完睡了,不远处的另一座院子里,祝长明夫妻还没睡,张惠跟祝长明说:“大家都想租铺子做生意,我是不是也租个小铺子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张惠很烦恼:“我要是知道了还问你吗?”
祝长明笑道:“我看你呀,完全是自找烦恼。你看人家都在做,你就去做吗?”
“族老们都说开铺子好,大家都抢着开铺子做买卖,难道还不好?”
祝长明也不跟她争,只说:“咱们家院子前面的铺子到时候肯定要租给族人做买卖,到时候你看看人家生意是怎么做的,你要看了后还想做,咱们再商量。”
“那时候就晚了,哪里还有铺子租给我?”
“三清巷没有铺子,那就去外头找其他铺子租,要是租不到,咱们就买。”祝长明说:“咱们家的存款买个铺子肯定够了。”
张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不愿意我租三清巷的铺子?”
“嗯,不太合适。”
张惠不说话,看他一眼,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祝长明提起水壶给自己倒半杯热水,他说:“我从懂事开始就跟着师父学医,我成年之前我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师父提供的,师父给我的许多东西又是族里分给他的,跟其他族人相比,我已经得了族里很多的好处了,没必要这个时候跟村里想找条出路的族人们争这点好处。”
张惠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占便宜没够挺讨人嫌的。
“算了,我们家还过得去,就不掺和这事儿了。”
张惠嘴上说不掺和,隔天早上起来忙完家里的事儿,祝长明去上班,儿子去学校读书后,张惠关了门就去主宅。
张惠进门就听到影壁旁边的小跨院里有人说话,这个点儿应该是今天轮班的人在给孩子们熬汤。
张惠进去便笑道:“今天熬什么汤?”
五婶婆指着草绳绑着的半根脊骨,说:“今天炖骨头汤。”
“骨头汤好啊,有营养,冬天喝这个养身体。”张惠撸起袖子帮忙洗锅。
祝凤琴从后院提了两桶水过来,看到张惠在还问她:“今天不该你来,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没事儿干,过来帮帮忙。”
祝凤琴笑说:“前几天你在家也没事儿干怎么不来?你呀,今天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还是凤孃明白我啊。”张惠凑近一点小声问:“铺子租给谁都定了吗?”
“没呢,今天一早族老们回村里了,我看租铺子这事儿要族里商量出个大概才会报到大姑娘这儿来。”
五婶婆觉得这事儿就该这么办:“铺子宅子是大姑娘的,大姑娘分给族人们好处,没道理还叫大姑娘过问,干得罪人的事。”
祝凤琴也觉得就该这样,昨晚上大家都很激动,话赶话提到祝长坤就算了,剩下的名额就不该问大姑娘,族里该先有个章程再报到大姑娘这儿来。
“族老们还是会办事,一大早不等族人们来主宅找大姑娘,就把村里的族人都带回去了。”
“那肯定的,真要分不清好赖老糊涂了,早换聪明会办事的人顶上去了。”
张惠听五婶婆和凤孃说了这半天,说的都是村里那边的族人,两人似乎都默认,三清巷这边的几家族人都不参与其中。
其实,不止是三清巷的住户们不参与,祝长丰、祝长振、祝政他们这几个被族里看好,重点培养的都不会报名,他们家里人就算想开铺子,去外头多花钱租都行,就是不能来三清巷租铺子。
早上忙了一个多小时,看完排队的病人后稍稍得闲,祝寿光从诊室出来活动活动手脚。
祝寿光到祝十安诊室门口,说:“老头子我跟你说句话。”
“您说。”祝十安放下手里的药方。
“咱们这样的家族,既要提拔聪明能担事儿的年轻人重点培养,又要尽量兼顾公平,这两点你要搞明白了,其他事情就都是小事了。”
祝十安自然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祝寿光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是白说一句罢了。”
“我知道您操心祝家,您放心吧,我可以跟您保证,至少在我手里时,祝家会越来越好。”
一个人能不能让人信任不是在于年纪,而是在于她办事是不是靠谱。祝十安年纪虽轻,但在祝寿光眼里,她是非常靠谱有担当的人,她既然愿意保证,祝寿光肯定信她。
对祝十安深信不疑的不止是祝寿光,还有何载明、吕雯夫妻。
何载明前几日去市里开会时就知道上面即将要有大动作了,这个大动作将彻底改变时局,那些被压着的人,借着这次改变的东风,大概很快就会起势。
何载明仔细想了两天,他既想了自己,又把认识的亲朋好友在心里想了一遍,他得出一个结论,跟他扯得上关系的人中,最有希望乘风而起的就是祝家了。
何载明私下跟媳妇儿讲:“我当初要是被派到南江县当县长,肯定能抓住这次改革的东风做出成绩来,以我现在的年纪,还能往上走一步。”
真是可惜了。
吕雯说:“老何,不是我看不上你,当时你能来镇山县当县长都是捡漏了,南江县可不是镇山县。”
南江县是长江沿岸重要的县城,如今又规划了铁路,等铁路建起来后,南江县城了水陆交通枢纽,县变市也不难的。
“唉,机会就在眼前,偏偏错过了,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现在这位南江县的县长是去年六月上任的,他到任后重点主抓的工作就梳理南江县境内水陆交通系统,去年年底时他还专门写了工作报告交到市里去。那时候咱们还不明白,现在回头再看,人家去上任时就知道南江县会通铁路,这是提前做准备。”
吕雯笑说:“人家是早就被选中的人,知道这个你还觉得机会是你错过的吗?”
不是错过,是那个机会本来就不是你的。
话一说破,抱怨都觉得自己不配,何载明觉得挺没有意思。
南江县的好处是人家的,何载明只能尽力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一亩三分地里长得最壮实的苗就是祝家。
岳父曾经跟他分析过镇山县的优势,镇山县要想有点发展,祝家或许是个突破点。
八月时,祝家三个人拿到个体行医资格证就已经证明了祝家人在中医方面的本事。
九月,祝氏医馆开起来后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靠着一手好医术,短短时间内就让祝氏医馆的名声小范围传了出去。
祝家本就是有县志可查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这个底蕴再加上祝家人的医术,完全可以成为打响镇山县的一个名号。
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外头人提到镇山县不会再说是山里面偏僻的小县城,而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后续的发展规划何载明还没想好,有了大概想法后,他对祝家的关注更上一层楼,因此,吕雯看到市里送来的报纸后,才会给祝十安送一份。
吕雯送的消息没有白送,过了几天,祝家人送到县委办公室的二十多张临时营业证申请书就表明了,祝家很有规划。
除了祝家之外,县里还有几户人家递交了临时营业证,何载明开会专门传达了市里的文件精神,又当众表扬了积极主动搞发展的居民,还说临时营业证审批后没问题的话,会赶在年前发下来。
这场会议刘欣也参加了,刘欣下班回家跟族人们说了县委对临时营业证的态度,大家都满心期待着拿到证件那一日。
几天忙活下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了,报名参加中医选拔的祝家族人们一大早出发去市里。
这次考试报名的中医很多,考试安排要按照流程走,两天考试考完,他们大概要等到三十号才能回来。
这些考试的族人一走,少了他们帮忙,医馆里这两日稍忙了一点。不过造成医馆忙乱的不是病人多,而是这两天天气好,愿意出门的老头老太太们又来医馆排队买点心了。
祝长芳看到刘大爷背着手就药柜这边瞎晃悠,祝长芳笑说:“您今天不开一张胃口不好的方子了?”
刘大爷大笑道:“我看大夫们也挺忙,我就不去给他们增加麻烦了。”
站在刘大爷后面的李婆婆跟祝长芳讲:“码头上卖包子油条的小子都喊着卖啦,你们学学人家,你们卖糕点就卖糕点嘛,没人管的。”
“李婆婆,你都说卖糕点,我们这里是医馆啊,您跑来医馆买糕点不合适呀。”
“那我去开一张胃不好的方子来?”李婆婆瞪眼。
“今天不用开方子。”祝长芳只能道。
“哎哟,我就说不用开方子嘛,你们省事儿我们也省事儿。”李婆婆笑着跟祝长芳打听:“今天做的都有什么糕点?”
“今天做了芝麻糕、山药红豆糕,一会儿大家排队购买,每人限买一斤,卖完即止。”
“上回我来买时限购两斤哦,现在怎么限购一斤了?”
“这是新规定啊,大家想多买糕点就再等等,等我们拿到营业执照后会开一家糕点铺,到时候就不限购了,欢迎大家多去照顾生意。”
刘大爷笑说:“早该这样了干了,开了糕点铺我们也不用来医馆挤。”
“糕点铺什么时候开?卖哪些糕点?我家小孙子喜欢吃八珍糕,多做点卖吧。”
“多做山药糕吧,我家那个小丫头喜欢吃山药糕。”
“那个什么照的,什么时候发?年前你们的糕点铺能开门吗?等过年时我想买两斤糕点走亲戚。”
“逢年过节送糕点又体面又实用,这个好啊。”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们围着祝长芳问来问去,祝长芳一张嘴都回答不过来,直到祝长坤端着刚出锅的点心过来,围着祝长芳的老人们一窝蜂跑了,都去买祝长坤那儿排队去了。
祝长芳这会儿口渴得慌,抽空给自己倒杯水喝了。
“掌柜的,来一斤糕点。”
“买糕点那边排队去。”
祝长芳抬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顿时笑了:“丁大……丁同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丁卯。
丁卯笑道:“那边的工作忙完了,我正要回单位,路过南江县顺便来三清巷一趟,给大姑娘送点东西。”
“送啥了?”
丁卯背着一个斜挎大包,他指了指包里的东西:“不知道啊,我也是帮人家带的,一直装包里没打开看过。”
祝长芳看了眼一诊室那边,说:“大姑娘这会儿还忙着,您恐怕要多等她一会儿。”
丁卯就是看到祝十安在忙才没过去打扰她,丁卯自来熟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休息吧,等她忙完了我再找她。”
“这个容易。”
祝长芳招手叫祝喜兰过来,跟她说:“丁同志是大姑娘的客人,大姑娘这会儿不得空,你送丁同志去主宅找凤孃。”
“哎,好嘞。”
丁卯摆摆手:“多谢多谢,我先走了,你们忙。”
丁卯抬脚跟着祝喜兰走了,没注意到祝十安远远看了他一眼。
丁卯在外面跑了小一年了吧,这个时候回来,行动组那边忙完了?
“祝大夫,我叫左香,是县医院祝长明祝大夫介绍我过来的,最近我一直头疼睡不着觉,他说针灸对我可能有作用。”
“我给你把个脉吧。”
坐在祝十安面前的左香看着二十五六岁,她双眼无神,眼下青黑,似乎很久没睡好觉了。
祝十安也以为她是睡眠不好,一搭上脉祝十安发现不对:“你最近几个月流过孩子?”
左香点点头:“六月份的时候怀上的,到十月份的时候满四个月了,肚子不见大,我家里人不放心,带我去县医院找医生看看肚子,医生检查完说怀的是死胎。”
“死胎引产后你感觉怎么样?从那时候起就睡不好了吗?”
左香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我记得不太清楚好了。”
祝十安起身拉上诊室的帘子,叫她拉开衣裳:“我看看你的肚子。”
冬天衣裳穿得厚,隔着棉衣看不出什么,等病人把肚子露出来,祝十安看到缠绕在她肚子上淡淡的阴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夫,我头疼睡不着觉跟引产的死胎有关系?”
“嗯,有点关系,不过问题不大,你去外面坐着等我一会儿,等我看完病人给你做个针灸,做完针灸情况会有好转。”
“好,听您的。”
左香离开后,祝十安在自己的私人病例手札中记录:死胎阴气不散损害母体,用金针拔出病根以除之。
上午看诊的病人中,有两个需要扎针,而且都是女同志。到了午休时间,祝十安叫两个病人去后面针灸室,祝喜兰忙跟着去学习。
祝十安扎针又快又准,她一般扎完就走,不会再调整针的深度位置。今天这个引产了死胎的病人不同,祝十安两次调整了针的深度,过了会儿又来加了两针。
祝喜兰仔细打量睡着了的病人,又悄悄摸了她的脉,怪事啊,睡眠不好扎针怎么会扎肚子呢?
祝秋掀开帘子瞧:“嘿,你在干什么呀?你把脉?这个病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祝喜兰说。
“把脉把不出来?”
“嗯。”
“没关系,慢慢学呗,等咱们有经验就好了。对了,我来是跟你说,我刚才去看了午饭,今天中午有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你先去吃吧,我要等着大姑娘来取针。”
“行吧,那我先去了,你快点啊。”
祝秋走后,祝喜兰又给病人把脉,她还是不明白,这脉象跟肚子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扎肚子?
扎肚子也就算了,大姑娘还调整了两次针,这是什么病?祝喜兰更不明白了。
到了取针的时间了,祝十安进来取了针,给病人盖好被子,祝十安一边收针一边给祝喜兰说:“快去吃午饭吧,这儿不用你守着了。”
“哦,好。”
祝喜兰出去,帘子放下来。
祝十安掐诀念咒,驱散附着在金针上的阴气,等阴气散了后才把针收到箱子里。
左香这一觉睡得沉,从中午一直睡到下午医馆关门,要不是叫她起来,她还能继续睡。
左香被叫醒时感觉全身好舒服,肚子暖暖的,这几天怎么睡也睡不暖的脚心也是热的,左香迷糊着说:“医馆的被子真暖和。”
祝十安顺手给她又把了一次脉,见她脉象正常了,就说:“家去睡吧,今晚上你肯定会睡个好觉。”
“多谢祝大夫。”
左香给了诊费走了,连药都没拿一包。
祝喜兰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等人走了之后她忙问:“大姑娘,那个病人是什么病?为什么睡不着觉要扎肚子?”
“扎肚子是因为她的病根儿在肚子里。”祝十安笑着摸摸祝喜兰的小辫子:“这个病例不好教你,下回碰到合适的病人我再教你。”
“好吧。”
医馆关门了,祝十安从后花园回主宅,她去客房找丁卯,丁卯没有在客房里,他在厨房里陪祝凤琴做饭闲谈。
“哟,大姑娘忙完啦。”
“忙完了,让你久等了。”
“确实等得有点久。”丁卯笑说:“既然这样,大姑娘晚上带我去山谷里转一圈,就当让我久等的赔罪吧。”
“你来镇山县是为了去看山谷的情况?”
“看山谷只是顺便嘛,我主要是帮别人来给你送礼,再来跟你讨点符箓。”丁卯笑道:“你猜,给你送礼的是谁?”
“朱槿,还是木彪?”
丁卯夸张道:“你真是能掐会算,这都被你算到了?”
祝十安翻了个白眼:“这用算?行动组里跟我有来往的就那么几个人,这些人中会给我送礼的,用排除法也能大概猜到吧。”
“怎么能是猜的呢,分明是你算得准。”
“你行了啊,别拍马屁了。”祝十安问他:“木彪家的祖传法棍丢失后,听说你们在查各个门派的法器保存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也不坏吧,我们联系的那些玄门中人,他们的法器大部分都保存得很好。当然,也有因为各种原因弄丢了的。”
说到法器,丁卯去房间把礼物拿来送给祝十安:“长的那个木盒子是木彪送你的,短的那个木盒子是朱槿朱组长送的,说是为了感谢你对行动组的帮助。你快看看,他们送的什么。”
祝十安打开木彪送的谢礼一看,大拇指粗的棍子,棍子上阴刻着法咒,这棍子一看就跟排工走江时用来镇压江中邪祟的破水法棍很像。
丁卯瞅一眼:“咦,不如木彪那个传家宝好。”
“你也说那是人家的传家宝。”
丁卯催祝十安:“快看看朱组长给你送的啥。”
祝十安的手摸到木盒,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生出来一股亲切感,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摆着一根桃花簪,祝十安一下愣住了。
这是上辈子大师姐及笄时师父送她的簪子,簪头上还刻着她的道号飞云。
丁卯认出了这个簪子,啧了声:“这不是上回我们从熊山古墓地带回去的东西么,朱组长就送你这么个玩意儿?跟你送行动组的符箓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朱组长小气了哈。”
“熊山古墓?”
“是啊,在湖北那边,那个古墓小虽小,里面陪葬的都是法器,也是奇了,我们都猜测那个古墓的主人生前应该是玄门中人。”
祝十安握紧簪子,难道师姐最后陨落在熊山?
那她必须走一趟。
第40章
◎忠告:千万别跟大姑娘比,比不过◎
祝十安跟丁卯打听熊山的事, 丁卯挠挠头:“怎么说呢,那个地方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熊山那里以前应该是个古战场,里面不仅有古墓, 还有残存的法阵。那些法阵很厉害,李道长说, 绞杀了整个村庄上百口性命和中部行动组的法阵原是用来弑神的。”
弑神?祝十安心里一震, 熊山肯定跟那场大战以及太一门有关联。
丁卯叹气:“熊山深处原本有一个村庄, 那个村庄里的人都靠采药为生,原本住得好好的, 不知道怎么就触发了法阵,那么多人命就折在里面了。幸好李道长阵法修为不错, 那个法阵也只是个残阵, 要不然, 李道长和我也要死在里面。”
“听说李道长受伤了?”
“嗯,李道长为了破掉那个法阵用了血祭, 伤到了根本, 身体比以前差了很多。”
丁卯忍不住唏嘘道:“以前我觉得我们丁家靠符箓也能站住脚,阵法不行就不行吧。那次从熊山回来后我算是知道了, 懂阵法的大师轻松就能碾压我们这种符箓派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 符箓修到顶也很厉害。”
“你说的是修到顶,我认识的所有玄门人士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就说我自己吧, 在你眼里我好像不怎么样,但是小爷我在玄门中也算炙手可热的实力派选手。”
祝十安笑着鼓励他:“初步具有实力,以后再接再厉。”
丁卯身体往椅子上一仰,双手放在咕咕叫的肚子上, 幽幽地仰头望天:“咱们玄门鄙视链怎么说的, 学奇门遁甲的看不上学符箓的, 学符箓的看不上搞巫术的,搞巫术的看不上占卜算命的,占卜算命的看不上学功法和炼丹的。唉,这个鄙视链还是有点道理。”
“在我这儿,巫术要排在符箓前面。”
丁卯不服:“巫术凭什么排在我们符箓派前面?西南那几个年轻一代的巫师谁打得过我?我比不过你这种会阵法的就算了,那些巫师还想压我一头?做梦!”
祝十安淡淡一笑:“那是你没碰到厉害的巫师,巫师通神你知道吗?”
“通神又怎么样?哪门哪派祖上没富过?现在我们符箓派就是比西南那群巫师厉害,不允许反驳。”
祝十安不搭理他。
真不反驳了,丁卯还不乐意,他说:“我现在允许你反驳我一下,你说,在你心里哪个巫师比我厉害?”
祝十安正要张口,丁卯又连忙说:“我说的跟我同辈的人,你可不要用那些老巫师来压我。”
祝十安笑着摇摇头:“你厉害,行了吧。”
丁卯轻哼,他觉得自己还行吧。
祝十安其实认识的巫师不多,不过她的大师姐有巫师血脉,是太一门内最厉害的巫师,她曾亲眼见过大师姐用九霄弑神阵咒杀过一个半神。
祝十安没有巫师血脉,轻易驱动不了九霄弑神阵那种顶级法阵,但她自己在阵法上的修为也是顶级的,熊山那里究竟是不是大师姐最后陨身的地方,她只要一看便知。
祝凤琴在灶房窗边喊:“别扯闲话了,洗洗手吃饭了。”
丁卯起身道:“我来端菜。”
祝凤琴笑道:“不用端,冷飕飕的天气,菜端出去就凉了。厨房里有桌椅,咱们就在厨房吃。”
“那感情好,厨房里吃饭也暖和。”
丁卯不拿自己的当外人,自己去厨房舀热水倒盆里,他笑说:“祝大师,您先请。”
祝十安挽起袖子洗手,随口问他:“熊山怎么走最近?”
丁卯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你想去?我劝你可别去,熊山里面以前残存下来的法阵多着呢,一不小心着了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连熊山里面的古墓都敢挖,还怕里面的阵法?”
“废话,我们找到的那个古墓在熊山入口处,熊山里面谁敢进去?古战场附近太危险了,行动组怕不知厉害的采药人误入,还专门派人在进入熊山的几条路上设置了路障。”
“我一定要去看看呢?”
丁卯说:“一定要去的话,你最好跟行动组打个招呼,你要是死得不远,行动组还能给你收个尸。”
祝十安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说话可真难听。
祝凤琴催:“你们说什么呢,快点过来吃饭。”
“哎,来啦。”
冬天的天色黑得早,吃了晚饭洗漱后祝十安就在床上躺下了,被窝还没睡暖和,祝十安就察觉到山谷里有动静。
祝十安起身穿衣裳,小白这时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主人,山谷里有阴兵,今天还来了个鬼将,看起来比上回中元节的那个鬼将还厉害。”
“来就来吧,怕什么。”
穿上棉衣,祝十安取了挂在墙上的桃木剑,把符箓和镇魂铃揣怀里就开门出去。
祝十安才走到大门口,丁卯听到动静跑出来:“带我一个。”
“你知道我去干什么吗就带你一个?”
丁卯指着她手上的桃木剑说:“这还用问?”
“行吧,那就一起去。”
推开门出去,张惠家的大黑狗站在门外摇尾巴,小白一下溜到大黑背上。
丁卯啧啧称奇,镇山县这个地方还真产灵物啊。
冬天的夜晚本来就冷,两人一宠走到山谷里,夹杂着阴气的寒风更加阴冷入骨,丁卯冷得直骂鬼:“大晚上的闹什么幺蛾子,真是死了也让人不安宁,怪不得投不了胎,只能在这个破山谷里打转。”
三清太极法阵里那个黑脸黑眼的鬼将透过法阵瞪着口出狂言的丁卯,祝十安确定,这个鬼将确实比中元节时撞上的那个鬼将更厉害。
祝十安亮出桃木剑,心道:正好,我的修为最近又有长进了,今天就来试试谁更胜一筹。
大黑身体前倾,汪汪叫了两声,作出饿狗扑食状。
“准备好了?”
丁卯没懂,什么准备好了?他脑子还没明白,祝十安撕开法阵一角冲进去,身体却条件反射地作出了反应,竟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冲。
“我他妈的!”
丁卯冲进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这时候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在阴兵扑上来之前,他握着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护住自己往后退。
法阵已经关上了,他那点本事根本出不了法阵,除非祝十安带他出去。丁卯一咬牙,只能且战且退,眼睛疯狂地寻找祝十安在哪里。
祝十安没有动用符箓,只拿硬功夫跟那个鬼将拼。
一人一鬼交上手,鬼将释放的阴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主动缠绕着祝十安,祝十安一跺脚,掐诀金光咒炸开阴气,脚踩罡步刺向鬼将要害,鬼将并不躲开一个猛冲上前,祝十安反身让开,错身瞬间一个横扫斩断了鬼将的身体,鬼将身体瞬间化成阴气散开。
好机会!
不等鬼将再凝聚好身形,祝十安以自己身体为半径,凌空掐诀束缚住鬼将不让它退开,趁它阴魂不稳的这一瞬——
“三清入府,万鬼伏藏,太一降身,斩邪灭踪!急急如律令!”
普通的灭鬼咒被祝十安使出来,那排山倒海的气势,灭一个鬼将简直是杀鸡焉用牛刀。
亲眼看到那个鬼将被咒杀得干干净净,一缕阴魂都没留下,丁卯眼睛都瞪圆了。
“我勒个三清祖师爷啊!”
怎么他用灭鬼咒的时候就没这个效果?简直没天理了!
她想杀谁就杀谁,祝十安这哪里是求神,分明是祖师爷站在她身后,随时随地帮她打架。
“汪汪汪!”
丁卯愣神的这么一瞬,三个阴兵已经戳到他脸上了,丁卯吓得忙躲,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不了,丁卯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时,大黑一口一个阴兵,救了丁卯的小命。
吓出来的一身冷汗还没干呢,丁卯不敢再松懈,为了护住自己的小命,拿着桃木剑当大刀使,砍完这边砍那边。
“汪!”
“哎哟,狗哥别骂,我努力了哈!”
大黑亮闪闪的狗眼瞅着丁卯,看他好像真在努力,它几个跨栏式奔跑冲到祝十安面前。
“嗷呜~”
大黑扭扭屁股往祝十安跟前凑。
“咱们走吧。”
“嗷!”
鬼将死了,剩下的这些阴兵成不了气候,等到天亮时候也就散了。
丁卯一边杀鬼,一边还要盯着祝十安,生怕祝十安跑了不带他。
丁卯扭头看到祝十安要走就忙跟上去,法阵的生门一开,他脑袋一缩,头一个蹿了出去。
冲的太猛没站稳,丁卯原地滚了两圈才停下,他再站起来时,腿脚都在发抖。祖宗哎,差点就死在这儿了。
祝十安笑说:“丁大师,这点阵仗就吓到你了?”
“那可是鬼将!鬼将!鬼将可以直接生吞生魂的你不知道?”
反正他在祝十安面前也没什么形象了,他一屁股坐地上,一边擦汗一边后怕:“哪儿来的阴兵这么厉害,刚才我要真被那三个阴兵戳到,肯定必死无疑。”
“放心,只要你没有死在当场,这种程度的阴气入体我都能救。”
丁卯看她说:“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进去跟鬼将干仗!”
“鬼将而已,怕什么!”
丁卯说:“这个地方太阴了,就算有法阵镇着,山谷里积攒的阴气太重,万一哪天露出来一点,镇山县也就完了。”
祝十安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也担心,怕阴气还没有冲破山谷的挡风过穴煞,却反而惹出大乱子来。
“你们行动组手里不是收集了很多法器吗?有适合做镇物的没有?”
“那肯定有。怎么,你想封住山谷里的阴穴?”
“嗯,先封住吧,不让鬼将和阴兵再来。”
祝十安一直放任不管,一是想给自己留个练手的地方,二是想等白有钱来了问他地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有钱现在一直躲着她,她招魂白有钱都不来,她也就不想等了。
再有,她想去熊山一趟,她若是不在镇山县,山谷里出事没人能处理,她不放心,还是弄个镇物压住她才放心。
丁卯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事儿交给我,回头我给行动组打报告,尽早把镇物给你送来。”
镇山县这个极阴之地比丁卯想象的还危险,要不是有祝十安一直盯着,只怕早闹出事了,保不准镇山县就是下一个熊山。
事情暂时解决了,两人从山谷回去。
丁卯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镇物只能管一时,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阴煞之地的问题,最好在这儿建一座城皇庙。”
人间的阴兵阴魂本就该城隍管。
“修庙容易,关键是请得来阴神管事儿吗?”
丁卯叹气,祝十安说得对,人间哪里还有正神,全是邪神鬼怪。
两人回到三清巷,丁卯跟祝十安说:“我收回晚饭时说的话,以你的本事想去熊山问题不大,你想去闯就去吧,顺便搜罗一下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那你给我一张去熊山的路线,熊山内部的地形图你有的话也给我一张。”
“这个好说。”丁卯讨好地冲祝十安笑:“祝大师要是拿到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想着一点我们哈。”
祝十安好奇:“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好东西?”
“怎么会没有好东西?熊山外围的古墓里都找出来那么多法器,熊山里面的好东西肯定更多。”
丁卯暗自猜测,熊山里面以前肯定发生过玄门大战,所以才会遗留下那么多要人命的残缺法阵。
那种程度的大战肯定会死人,祝十安只要有本事从熊山活着出来,从那些陨落的大佬身上也能扒拉到几件厉害的宝物吧。
祝十安听丁卯说完,笑了笑,丁卯说不定还真猜对了。
“汪汪!”
大黑冲祝十安叫了两声,祝十安知道它的意思:“回去吧,今晚上辛苦你了。”
大黑又汪了一声,这才回自己家去。
丁卯热情地摆摆手:“多谢狗哥刚才救我性命,狗哥慢走哈。”
祝十安嫌弃道:“你也是真有出息,竟然要靠大黑救你。”
“瞧瞧您这话说的,我难道不想大杀四方吗?这不是没那个能力,做不到嘛。”
丁卯认怂认得贼快,祝十安都不好说他。
祝十安不搭理他,丁卯又忍不住开口问:“祝大师,我想知道究竟是你厉害,还是你们祝家家传本事厉害?”
“当然是祝家家传本事厉害。”
“呵呵,我不信,要是你们家的家传厉害,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们祝家出过厉害的大师?”
“那我厉害?”
这个回答丁卯很满意,但满意不代表他乐意听,他暗搓搓地刺祝十安:“你们祝家人丁不旺,叫你这么厉害的本事找不到传人,也是可惜哦。”
祝十安说:“我收了弟子的事儿你不知道?”
“你收弟子了?”丁卯惊讶的语调都扬起来了。
祝十安一副云淡风轻的大师做派,矜持地点点头:“收了,前些日子他靠自己悟道成功,才办了收徒仪式。”
“靠自己悟道成功?”丁卯激动得破音了。
“对了,他今年才八岁。”
“八岁?才八岁?”
丁卯觉得要么是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要么就是祝十安在胡说。
“我不信!”丁卯有点疯了。
祝十安嘴角微翘,果然,炫耀这事儿,还是要找听得懂的人显摆才有意思。
祝十安心里爽了,丢下丁卯回后院休息去了。
丁卯静静站在那儿怀疑人生,怀疑他们丁家的血脉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大的比不过,小的他也比不过呢?
小白趴在门墙上看丁卯发呆,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顺着墙根也溜了。
丁卯的道心有点碎了。
丁卯暂时不想看到祝十安,第二天早上起来跟祝凤琴告别,走了。
祝凤琴不明白丁卯为什么走那么快,祝十安起来的时候她还说呢:“早饭都没吃就走了,怎么这么急?”
祝十安笑了一声:“可能是有重要的事忘了吧,您别管他。”
丁卯只是祝家的客人,走了也就走了,自家的人就不一样了。
祝凤琴提醒祝十安:“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来咱们家拜年的族人亲戚肯定很多,你那个平安符多准备着,人家来求时你好给人家。”
“也不是谁求我都给。”
“管你给谁不给谁,总之你要准备着,别到时候要用的时候没有。”
“好,我抽空多画一些存好。”
这时祝十安才想起来一件事,她给行动组的符箓本来要交给丁卯带走的,丁卯说走就走也没问她要。
丁卯走得匆忙也没想起符箓这事儿,都第二天了,他人都快到西南行动组总部了,才想起把符箓忘了。
这时候也不能再回镇山县拿,丁卯回到西南行动组总部,写了信让信鸽送到望云寺,请明觉大师去祝十安那儿拿了符箓,通过行动组的路子给送过来。
这一来一回又几天过去了,十二月都过完了,祝家去市里考试的中医都回来了。
祝家去了二十四个中医,二十四个人都通过了考试,以后他们就是官方认证的老中医了。
这么多合格的老中医齐刷刷站在医馆门口,一起拜谢祝寿光、祝寿信指点,那场面,别说祝家人,就是来医馆看病的病人瞧了也觉得振奋人心啊。
“祝家不得了哦,以后祝氏医馆的大夫比县医院还多哦。”
“这些大夫不会留在医馆的,听说这次通过考试的大夫都要去医院上班。”
“去哪家医院?”
“不知道,大概就是咱们周围几个县的县医院吧。”
“要是我,我肯定不愿意跑那么远去其他县县医院上班,祝氏医馆越来越好了,肯定还是在自家医馆里坐堂更好。”
围观的众人小声议论着,这时,听到消息的何载明带着镇山县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来了,二话不说先拍个照,这都是以后宣传镇山县的第一手材料啊。
何载明热情地一一跟这些大夫握手寒暄,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话。
这一批大夫年纪最大的不到五十岁,年纪最小的才二十五岁,都是正当年的年纪,这些都是人才啊。
领头的祝长德代表祝家这些大夫跟何载明道谢,感谢县委对他们的关心和爱护,两人笑着握手,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在这一幕。
面子活儿这边刚做完,县医院的李院长这才匆忙赶来,他可听到消息了,祝家这一批大夫中有三个是分到县医院的。
何载明站在祝氏医馆的牌匾下看到李院长来了,忙笑着喊他过来,扭头跟拿相机的工作人员说:“再给我们和李院长拍一张。”
李院长忙整理好衣裳,站得板板正正地跟祝家这些大夫、何县长拍了一张。
拍完后,李院长忙笑着问:“请问谁是祝长德、祝浩、祝和田啊?”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站出来,祝长德微微笑着道:“李院长,我们三人被分到县医院工作,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哈哈哈,这个好说,欢迎你们来县医院工作。”
镇山县的县医院缺大夫缺了好几个月了,李院长一直问上面要人,一直没要到,好不容易上面搞了个中医选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李院长早就知道祝家有二十多个人要去考试,以他对祝家人的了解,若不是有考中的希望,肯定不会报名,他猜祝家这次肯定会有不少人考中。
考试前李院长就已经托人帮忙往市里递话,这次选拔出来的祝家人一定要给镇山县县医院留几个。
市里也明白李院长求大夫心切,给了他一句准话,说只要有大夫愿意来镇山县,肯定给分配过来。
这次选拔考试,说的是考中了就会分配工作,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不能一刀切,还是要问本人的意见,综合考虑。
镇山县偏僻,考完试后愿意报名来镇山县的大夫只有祝长德三人,有这三个人李院长也不嫌少,毕竟,祝家人是本地人,他们留得住,不像外来的大夫,工作一段时间后觉得在这儿没发展,转头就跑了。
李院长热情地跟祝长德三人介绍县医院的待遇,别的不说,只要他们来就给他们分房子。
县医院今年走了不少人,空出来的房子多着呢,多到还有得选。
李院长跟祝长德他们说话的时候,祝长丰把何县长请到医馆里坐,跟他打听临时营业证的事。
何载明说:“这件事我们也很关心,第一批申请临时营业证的资料已经送到市里去了,市里审批没问题的话,咱们县委这边立刻就能发证。”
旁边有个病人好奇问道:“咱们县的铺子开业还要问市里?”
“政策这么要求的,我们也没办法。”何载明笑说:“也不麻烦,快的话这两日就该有结果了。”
市里已经发过函了,县里发临时营业证原本是不用再问市里意见的,不过这个政策不是才开始试行么,怕中间出什么岔子,县委这里担不起责任,跟市里请示一下大家都安心。
何载明看了看几个诊室,没见到祝十安,祝长丰笑说:“今天大姑娘休息。”
何载明这时才想到,人家跟他这个兢兢业业上班的县长不一样,人家上四天休息三天。
唉。
没见到祝大师算了,事情办完了何载明就带着秘书走了。
何载明一走,祝家的大夫们进去医馆帮忙,围观的众人没有热闹看,都散了。
考试回来的这些大夫都是有证的,他们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在医馆坐堂开方,还在排队的十几个病人都去排他们的队,不过半个小时就给这些病人看完诊,抓了药送走。
李院长还没走,他跟祝寿光在后院喝茶,他羡慕道:“寿光叔,现在你们祝氏医馆比县医院还风光哦。”
听了这话祝寿光自然是得意的,他笑道:“别说现在,就是以前的时候,原来没有县医院,咱们县一共十几家医馆,谁能比得过祝家?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碰到不会治的疑难杂症也要来我们祝家请教。”
李院长嘴硬不承认:“那会儿我才几岁的年纪,哪里知道这个。”
祝寿光指着李院长笑:“你小子,小时候说话就是这么讨人嫌,三岁看老,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李院长忍不住笑:“我记得我小时候跟我爷爷来祝氏医馆,您还给我糖吃,夸我机灵,可没说过我讨人嫌啊。”
祝寿光笑着摇摇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李院长提起茶壶给祝寿光添茶,问道:“祝氏医馆以后要继续做大?”
“再大又能有多大?一家县医院,一家祝氏医馆,以后说不定那几家也要挂牌行医,咱们县就这么多人口,有这么多医院医馆已经够了。”
“你们家培养的中医以后会往外放?”
“现在已经开始往外放了,二十四个大夫,以后在医馆坐堂的只有四个,你那儿县医院有三个,其他十七个大夫都去了市里和外县。”
祝寿光把话挑明了说:“凭良心讲,你把县医院管得不错,你不用担心我们祝氏医馆起来了,就把县医院压下去了。”
李院长哭笑:“您老说话这么直接,叫我可怎么接话。”
祝寿光拍拍他的肩膀:“不说县医院了,我问你,你们李家以后就不开医馆了?”
“想开,但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李院长怅然道:“您是知道的,我学医学的一般,小时候爷爷一心培养我当掌柜。可掌柜顶什么用啊,开医馆最重要的是要有能撑门面的大夫。现在我们家要是想开医馆,只能指望我大哥顶门立户,我大哥说他一个人顶不起来,接不住李家的牌匾。”
看到祝家越来越好,李院长不得不承认,李家确实没落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沉默半晌,李院长淡淡道:“别钻牛角尖,往宽的地方想,也不止我们李家,咱们县其他几家开医馆开药铺的,我看也难起来。”
只有祝家是这个例外。
祝家能成为这个例外,祝家能起来,靠的是家底子厚,靠的是族人团结,靠的是有祝十安这个能担事儿的家主。
时代的洪流汹涌而来,有的人能乘风破浪,有的人和家族淹没在洪流里再也冒不了头,都正常。
只是,被淹死的那个人那个家族和自己有关,心里的难过还是难以抑制。
李院长仰起头,眨了眨眼,眼里的泪光一闪而过。
祝寿光说:“李小子,跌倒了不怕,爬起来就是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你自己没天赋,你儿子也不行,这不是还有你孙子么,孙子不行还有重孙,以后说不定就培养出一个能顶门立户的。”
李院长忍不住笑出了声:“借你吉言了。”
祝家多了二十四名官方认证的老中医这件事,在县里引起的轰动不比祝氏医馆开业小。
外面的热闹是外面的,祝家人自己也要热闹一番。
因这些大夫这两天就要去各自的医院报到,喜事要抓紧时间办,祝长丰问过祝十安后,下午医馆关门时就挂上了家中有喜,明日歇业的牌子。
医馆歇业一天,祝家人只要有空能回族里的都回去了,祝十安当天晚上没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坐船回的祝家村。
为着这二十四个大夫,祝家今天要开祠堂祭祖。
祝十安到村里时离祭祖还有一会儿,祝十安在祠堂外的院子里坐着,村里的族人们都围了过来。
“大姑娘,你看看我这个小孙女,看看这孩子好不好。”
祝十安听到人喊她,才转头孩子就塞她怀里了,她赶忙抱着。
老太太冲祝十安笑:“这是我的三孙女,我儿子儿媳生了两个小子后才得了这个孙女,我瞧着我这孙女哪里都好,您瞧是不是?”
这是专门来祝十安跟前讨吉祥话的。
祝十安抱着这孩子瞧,小拳头握紧了举在耳朵边,小姑娘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这孩子几个月了?”祝十安摸摸孩子的额头,这额头长得好。
“三个月零八天了。”
祝十安笑着问:“这孩子不爱哭吧,睡觉应该也睡得好吧。”
老太太忙点头笑道:“大姑娘您慧眼如炬,我这孙女不爱哭,睡觉也睡得香,可乖巧了,左邻右舍都说这孩子是生来报恩的。”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这孩子的魂很壮实,不容易被吓着,能吃能睡身体好,自然不爱闹腾。
祝十安把孩子递给老太太,笑道:“好好养着吧,是个好孩子。”
“哎,您说的话再没有错的。”
这个孩子送回去,又一个孩子塞祝十安怀里,这个孩子一岁多大,乖乖地坐在祝十安怀里也不哭,专心地扯自己脚上的袜子,拦都拦不住。
孩子的妈笑说:“我家这个小时候爱哭爱闹,今年倒是哭得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了的缘故。”
“或许有这个原因吧。”祝十安笑问:“族里每天熬的汤给孩子喝吗?”
“喝,除了您不在家里那段日子没得喝,其他日子只要族里熬汤了,我婆婆一定会去端碗汤回来。”
“那就好,让孩子多喝一点,对他有好处。”
“哎,我记下了。”
祝十安被一群女人孩子们围着叽叽喳喳说话,怀里的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等到祭祖开始了,祝十安才松了口气,赶紧离开。
祝凤琴刚才去村里跟人换红苕粉条去了,祝十安领着二十四个大夫祭完祖她才回来,祝凤琴看她衣裳搞得全是褶子,忙帮她扯了扯衣裳,随后又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怎么一股奶味儿?”
祝长芳大笑一声:“凤孃您刚才不在没看见,大家都把孩子往大姑娘怀里塞,可不是沾上一身奶味儿么。”
“原来是这样。”祝凤琴看祝十安叹气,就笑道:“大家打心里敬着你,要不也不会这样跟你亲热。”
祝十安自然知道,只是从没短时间内抱这么多孩子,有点不适应。
祝凤琴说:“你别在这儿站着,去跟大家说说话,一会儿吃了午饭咱们就回去了。”
“今天吃什么?”
“吃杀猪菜,为了今天祭祖,村里早上杀了三头大肥猪,你爱吃的红烧猪蹄儿、椒麻排骨、红烧肉已经在锅里炖上了。”
说话间,有人过来请祝十安了,祝十安跟凤孃说:“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
请祝十安过去的是祝长碧,祝长碧今年三十二岁,她从小学医,医术很不错,也是这次的二十四名中医之一。
祝长碧是家中独女,二十岁时招了一个女婿上门,这些年里生了一儿一女,最大的孩子八岁,最小的孩子三岁,为着家里爹娘和孩子考虑,祝长碧没有选择去医院上班,而是选择留在祝氏医馆坐堂。
昨天下午时祝长丰就跟祝十安说过祝长碧家的情况,已经说好了,祝长碧在医馆坐堂,祝十安做主分一间院子的三间东厢房给他们家住。
祝十安边走边跟祝长碧闲聊,问她什么时候搬家?
“我爹娘说趁着今日人多,大家又得闲,今天下午就搬到三清巷安顿下来,明天我就去医馆坐堂。”
“你爹娘和孩子男人都过去?”
“嗯,现在冬日里农闲不用干活,我们家那位说,一家人陪我去县里住一段日子,等到开春再回村里干活儿。”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寿信爷家,寿信爷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祝十安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些男女老少都是大夫。
祝寿信对祝十安招手:“你快来,他们想请教你针灸的事,趁着现在人多,你快给他们讲讲。”
祝十安指着站在一旁的祝长明,笑说:“他扎针就扎得非常好了,有他在问他就行了,哪用得着问我。”
祝长明谦虚地摆摆手:“跟大姑娘比起来我差远了。”
即将去市医院上班的祝阳晖笑说:“祝长明扎的针跟咱们都是一脉相承的法子,我们请大姑娘来,肯定是想见识一下大姑娘的独门绝技。”
“你们学的是祝家的家传,我学的也是祝家的家传,说起来我跟你们也是一脉相承,没什么特别。”
祝寿信不耐烦听:“大姑娘快过来给这老头儿扎两针,给他们开开眼界就完了。”
祝寿信嘴里说的老头,族里小辈要喊他三爷爷,他跟祝寿信是一个辈分,两人年纪也相当,三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
三爷爷躺在躺椅上,一双麻痹的腿平放在矮桌上,双手放在腹部,一副安详模样:“我这腿是老毛病了,屋里的这些学医的小子丫头都扎过我的腿,大姑娘还没扎过,今天正好补上。”
祝十安忍不住笑:“我连您什么病都不知道,不能瞎扎呀。”
“那你来把个脉吧。”三爷爷伸出一只手摆在桌子上。
“行。”
祝长碧连忙给祝十安端来一张椅子,祝十安坐下后给老爷子把脉,观察他的脸色,问他腿上的毛病多久了,之前又是怎么治的。
应该是有很多人问过三爷爷这个问题,祝十安只问了两句,他不歇气地说了十多分钟,屋里的谁给他开了什么方子,管他什么喝的、抹的,还是扎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爷爷最后说到祝寿信:“这个老东西开的药方最臭最苦最难喝,我叫他加点甘草进去调个味儿,他偏不,还说加了甘草会坏了药性。哼,我看他不是怕坏了药性,他就是想整我。”
祝寿信冷笑:“说瞎话前你不动动脑子?你看看你吃的那些药多贵,我吃多了撑的才拿那些好药材整你。”
“那说不准呢。你现在老了老了越发会装模作样了,让小辈们都以为你是个宽厚的长辈。哼,只有我知道,你小时候就是个记仇的性子,老了也改不了。”
“哼,看你白长了一双腿走不了路,我不跟你计较。”
祝长明、祝长碧这些年轻一辈的都低下头偷笑。
祝十安听完三爷爷一通话,她说:“您这病大家诊断的没错,确实是风寒湿痹造成的不良于行,大家给您开防风汤、鸡鸣散、独活寄生汤,虽然偏向略有不同,但都是从祛风、散寒、除湿、清热宣痹这些方向去治,方子都没错。”
三爷爷笑问:“方子没错,怎么就治不好?”
“您这病,说一句积重难返也不为过,治的路子虽然都对,但是太轻了,没治到根上。”
“你说怎么治根?”
“用针灸吧,火苗针法。”
祝寿信忙说:“他都这把年纪了,本来体内的气就不如年轻人足,用火苗针法引气下行冲击麻痹经脉只怕不够。”
“够的,不够我再给他添点。”
在场的人都没明白,添点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气不够用,还能从外面给添点气?引气入体?
祝十安肯定地点点头,可以做到的。
“去抬一张床来,要让三爷爷趴着行针,衣裳和长裤脱了。”
祝寿信屋里就有简易木床,是备着给病人针灸时用的,祝长德、祝长明俩去把床抬过来。
其他人去端了火盆来,把屋里熏得暖暖的,别把三爷爷冻着了。
一切准备就绪,祝十安拿了一副金针,软软的金针在她手里特别听话,一针扎下去,或提或插,轻重自如。
祝十安的针从脊柱两侧的穴位往下延伸,穴位大家都认得,引气往下大家都知道,但当针扎到腿窝委中穴,三爷爷突然喊疼。
祝长明一个跨步上去捏着三爷爷的脉,祝长明惊了,三爷爷弦而缓的脉象这会儿摸着竟变成了阳脉,急促、宽大如波涛一般强盛。
祝长德挤开祝长明:“让我也摸摸。”
三爷爷两只手都被捏着,三爷爷嘶嘶喊疼:“轻点轻点。”
祝十安说:“轻不了,轻了就冲不开麻痹的经脉了。”
随着针继续往下扎,祝长德感觉到三爷爷的阳脉更加明显,年轻人也不见得有这样壮实的脉象。
三爷爷忍着疼,过了会儿,他脚趾头动了一下。
旁边一直观察的人连忙大喊:“三爷爷脚动了。”
三爷爷此时热得满头大汗,脚趾头不自觉又动了一下,嘴里还喊着:“好了没有,真他娘的疼。”
“再等五分钟。”祝十安动了一下针,这个小动作反应在脉象上就像迎头打来一波浪。
这就是气啊!
正摸着三爷爷脉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很遗憾,怎么自己就没继承了家族天赋呢,他们要是入了道,想必给病人针灸时也能像大姑娘这样自如。
五分钟后,祝十安取了针,三爷爷坐起来腿就能动了,抬起来,放下,站在地上还能走两步。
啧!厉害啊!不是自己亲眼见到都不敢相信。
三爷爷走了两步,回头就骂:“祝寿信,你个庸医,大姑娘扎一回针就行了,你给老子治了这么些年,老子还是一到冬天就走不动路。”
祝寿信可不背这个锅:“大姑娘是大姑娘,咱们是咱们,碰到大姑娘这样的大夫是你命好,碰不到大姑娘这样的大夫碰到我了,那也是你运气好。”
“呸,碰到你算我倒霉。”
两个老头儿又吵起来了,祝长明几个年轻人忙拉住他们,又给三爷爷把衣裳拿过来赶紧穿上,嘴上还哄着。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这话真是没说错。
祝十安写了一张药浴的方子,又写了一张药方交给祝长碧:“抓了给三爷爷。”
“好,一会儿我就去。”
三爷爷一步一步地走到祝十安面前,笑着问:“我这就算好了?”
“还不算好,隔三天扎一回针,您还要再来找我扎两次才行。”
“行,今天下午老头子跟你去三清巷,等我的腿治好了再回来。”三爷爷指着祝寿信:“这几日我就住你屋里。”
“我才不跟你住,自己找房子去。”
“我偏要。”
“不给!”
唉,这又吵起来了,这里没她的事儿了,祝十安转头走了。
两个老头吵完了,祝寿信抽出空来跟祝长明、祝长德、祝阳晖这些年轻人说:“今天开了眼了,心里面要记住我以前教你们的话,好好学你们的医,跟自己比,也可以跟别人比,就是别跟大姑娘比,她走的路子跟咱们不一样,比不了。”
祝长德他们已经服气了,命不同,确实比不了。
三爷爷语重心长道:“你们出去当大夫要好好干,别畏难,碰到疑难杂症实在治不好,家里还有大姑娘在,她还能给你们撑腰,知道不。”
“我们都知道了。”
祝十安露了一手,给祝家的大夫们开了眼界,也给他们增加了许多信心,祝家有大姑娘在,外出行医总比别的大夫多几分底气。
从祝十安的角度来说,有了祝家这些大夫到医馆坐堂,也给她省了事儿,她可以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
腊月十九,行动组给她送来当作镇物的法器到了。
处理好山谷里的阴兵,过完年她正好抽空去一趟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