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断断续续的声音拉回我的理智,我垂头看眼前的人,但记忆却仿佛褪色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剩下了发紧的嗓子眼,叫不出名字的浓厚情绪,以及怒火平推过后的灼烧无力感。
我是谁,我在因什么而愤怒痛苦,这被抽了骨头满身血的女孩是谁。
我垂下头,仔细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
“…楚玄,我好想竹叶青…”
“…妈妈明明告诉过我,要活的自私一些,我为什么没听呢…”
“…好疼,好疼啊,有点后悔为你挡刀…”
“…不过也好,这下宋云光再也不管不着我和竹叶青在一起了,我们之间什么一切阻碍都没有了…”
“但哥哥…以后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是孤身一人了…”
“…楚玄,你知道么,其实我以前还有个哥哥的,只是小时候后生病过世了…宋烟不给他治病,却提前捡回来一个小小的棺材放在家里,宋云光问我是那干什么用的…我说我不知道…”
“哥哥说他知道,那是装他的。”
我被动的听着这些故事,逐渐觉得耳熟,骨液的躁郁让我很不舒服,试图站起身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女孩的眼泪晶亮亮,带着铺天盖地的遗憾和委屈,这些情绪将我拉回,让我逐渐想起一些事。
我叫楚玄。
来自下水道般的地方,我在那学会了很多本领,人心人性,卑劣欲望。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笔直的目视前方走路,当我像老鼠一样横冲直撞,谨慎的人类就会开始主动避让。
我熟练的利用这些穿梭在欲望之间,善意不过是我温热的人皮。
但不知何时,我迈进了一条河流,它困住我十几年。
如今我明明已经快要从中趟过,为什么它却要再次将我淹没。
“…楚玄,下辈子我想出生在一窝小狗里…来时,只带一身绒毛,一颗天生就会爱的心。走时…也什么都不会带走,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不像现在…”
“…要是能删点记忆就好了,只留下妈妈在的时候…和宋云光一起在夏天吃的冰糕,和竹叶青一起看的烟花…和楚赫,和你,一起吃过的麻辣烫蛋糕,变成小狗叶辞冰红茶给我洗澡…”
小狗…
我有小狗么,是谁来着。
我记起刚刚有一个该死的人当着我的面杀了很多人,有我的小狗么。
四周影影绰绰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敢靠近,它们在为什么而担忧,他们在为谁而难过,是我的小狗么。
它在哪里呢。
我坐在这里又在干什么呢。
我应该追上去扒掉他的皮,抽出他的筋,将他的骨头也一节一节的拆出来磨碎才行。
意识比之间更加清晰,我缓慢眨眼,垂下的手不自觉颤抖,但被虚虚握住,女孩嘴唇发白对我笑,声音渐小。
“…楚玄,我等不到199岁了,算命算的真准啊,狗的生命就是十几年,我也算寿终正寝了…比同类还多活了十年呢…”
“…要是,要是你也不小心死了,那我就等你一起投胎,你变成废物小老鼠,我就跟你呆在下水道…你变成一窝小狗里最厉害的那个,我就跟着你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嘴唇咬出的鲜血落在女孩手背,她眨眼很慢,努力变成一只小白狗,一动不动趴在我手边。
啊,原来她就是小狗。
“…楚玄,你就是你,神明的意志掌控不了你…你那么多邪门歪理…等你变成最强了,我多有面子…到了地狱如果有其他小狗欺负我,我就提起你,吓得他们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别怕楚玄,你一定能做到,无论你变成什么了,我都跟你好…”
“…你还是不要死了,不敢托付你照顾竹叶青…怕你把他照顾到被窝里,不对,竹叶青不在了…那你还是去照顾宋云光吧,”
“…好冷啊,楚玄…”
我抱起柔软的小狗,毛发滑溜溜,她冰凉凉的舌头舔我的手背。
“…别哭,楚玄,我欠你一个大房子呢,阎王不会让我投胎的,到了那边…一样要打工赚钱的,等你下来了,岂不直接有房有车…”
“…我有点困了,竹叶青在等我呢…”
“…我不要火葬,你们就当我只是一只老死的小狗,把我埋进土里吧…”
“…我骗你的,我一点都不后悔。”
“楚玄,小狗的爱,拿得出手么…”
手中的心跳渐停,彻底没了声音,没有闭上的眼睛望向远处另一个青年的尸体。
那么大的一个人,就这么变成一只小小的狗,死在了我怀里。
我呆呆的坐着,直到余温消失,才把她放下。
身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将我一把推开,踉跄的扑过来,但却被流出的骨液卷住脖子,举在原地。
“楚玄!你放开我,薇薇安·堂吉诃德,你要把我也杀了么,好啊!!!”
骨液突然松手放开他,他满面恨意看我一眼,重新去了小白狗身边。
“流光…流光!,哥哥错了!是哥不好!你快起来,我们回花街!我再也不管你和宋巳了…好不好…”
“…流光…”他疯狂的绝望的颤抖,咬住的嘴因为太过用力,下唇洇出血色,他跪着额头抵在她毛发边,死死捂住嘴掩住哭声,堵住所有撕心裂肺的嚎啕。
流光,流光,如流星一样的光芒。
我想起来了。
她叫宋流光,她不是我的小狗,而是我被发给了她这只小狗。
但有一个叫楚湛的人,当着我的面拔走了她的骨头。
我抬起手心,刚刚的触感似乎才传导回大脑,理智再次跟着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不见的熟悉血色重新将我淹没。
*
宋云光守着一个难以说出口的秘密。
关于他的妹妹。
原本被困在审判者系统里时,他想着反正眼不见为净。
后来,她的妹妹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将所有人带出了沼泽。
但宋云光总是看不懂她,即便是和她上床的时候,他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别有目的,还是顺手而为,到底是救赎,还是将大家又拖入了另一个沼泽。
他讨厌她。
讨厌她强大又让人捉摸不透,讨厌那双是笑非笑总是让他紧张无法忽视的眼睛,讨厌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讨厌她眼下的痣和落在他胸膛的发尾。
但…讨厌来讨厌去,大概只是讨厌她没有在那晚推开他,讨厌身体对她过于诚实,讨厌自己精神和肉体无法专一。
但宋云光知道,他的妹妹很喜欢楚玄。
虽然时常抱怨她偏心眼,重色轻友之类的话,但只要提起她,尾巴就会开始摇来摇去。
此女人手段了得,几个头顶的怀里的兜帽里的位置,就把他的傻妹妹骗得团团转,骗得就算被卖了也心甘情愿美滋滋的给她数钱。
宋云光气的要爆炸,几次去理论都被四两拨千斤的打发走了,后来便想利用她找到一个人,但找着找着最初的目的就变了味道。
他不知道怎么就和她发展成了这种关系,她竟还没有负责的打算。宋云光更加生气,但越不想见她还越能处处看到她。
新闻上,报纸上,网络上,她的名字总是和她的未婚夫捆绑在一起。
更显得那天的宋云光像个小丑。
气急败坏的报复欲让他总想给她添堵,结果又成了主动送上门的倒霉蛋。
她躺在他身下笑的肆意时,宋云光惊觉,他已经能分清梦里和现实了,另一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人,正在逐渐被他忘记。
宋云光突然很痛恨自己。
但这一切痛苦在看到竹叶青死亡,又看到妹妹救了他最后又因楚玄而死在她怀里时,变成了更加浓烈的痛苦,心底好像有什么刚燃起的东西被彻底浇灭。
而废墟下是攀着灰烬重新生长的悔意和恨意。
他应该恨那个人。
但那人却突然像一团浓烈迸发的烈烈火焰,烧的通天彻地,烧空了她自己。
她的队友费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引到没人的地方,任她发泄混乱异能把四周全部夷为平地。
直到她力竭再次茫然的跪坐在废墟中心,那个豹子少年才把浑身血的人带回。
而此刻,这已经是宋云光第三次站在她的屋内。轮番进来的人相继叹气离开,又被冰红茶安排去了任务。
豹子原本不愿走,被黑狐扯去一边说了些什么,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但离开前准备好了换洗衣服,头绳袜子,纱布剪刀等一系列东西。
最后,冰红茶又蹲下在她身边安静说了一些话,直到楚玄点了点头,几人离开。
此刻屋内静悄悄的,西斜的太阳透过残破高楼照进,桌上饭菜被换了几轮依旧没被动过。
沙发上坐着的人影一动不动,光在她脸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苍白的指尖血液止不住滴落在地,脚下也一滩水湿漉漉。
宋云光情绪压不住想上前,但金色头发的神父又回来了。
他跪在她的腿边低声说话,祈求想为她治疗,但楚玄抽出手,目光划过神父的脸庞,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起身又独自去了浴室。
出来时,身上的血被冲刷变成淡淡的粉色,继续湿漉漉的坐在原处盯着窗外,直到太阳彻底落下。
神父很快被人带走了。
宋云光又站在黑暗里很久,直到血腥味重新弥漫,沙发的人又一次要起身进浴室时,他才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但楚玄好似他不存在一般绕开,宋云光伸手要抓她,银色的骨液瞬间冲出,张牙舞爪的环绕反射冷冷月光。
宋云光语气冰冷:“…今天原本是流光的生日,也是宋烟的祭日。”
离开的脚步停下,身上的危险缓慢缩回体内,宋云光趁这一瞬将人拉回。
冰冷潮湿的皮肤触感传回,宋云光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她的扣子,迅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她冰冷湿透的外套换了下来。
接着又皱着眉把她破损的伤口挨个上药包扎,最后坐在她身边一指桌上的饭菜。
但楚玄只是盯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不见了,里面曾有过生动的,调侃的,带着欲望的情绪全都被抽了个干净。
她声音沙哑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蛋糕。”
“你给她买蛋糕了?”宋云光感觉一直被勒住的神经好像突然松开了一点,“…宋烟死在流光生日那天,往后她便不过生日了,她说…她是一条狗,天天有吃的过的快乐,那就每天都是生日。”
楚玄沉默,发尾水滴在衣服上晕开,月光照进她灰色义眼眼底,像沉在井水底的一块琉璃。
宋云光侧过头:“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没有。
“那我有。”
“嗯。”
“你早猜到了对不对。”
“…嗯。”
寂静的黑暗中二人安静坐着,只能听到楚玄比刚刚粗重的喘息,身上似乎也在发烫。
宋云光一把抓住身边的手按在眼皮,犹豫一瞬又不确定的去摸楚玄的脸。随后起身拎了两条毯子,又拿回吹头发的工具。
热腾腾的风在二人之间,宋云光站在沙发后拨弄她的头发,视线顺着后领口看进去。楚玄单侧肩胛骨被生生撕扯的伤口还未愈合,此刻被细小鳞片铺满。
再往下便是一些新旧交错的疤痕,纵横在皮肤上,一直从腰侧蜿蜒向前。
宋云光想象不出每一条的由来和惊险,他只认得其中一条。他妹妹曾说过,楚玄为了救她一起跳进了矿井中,后背被垚涣的岩石割出条长长的伤疤。
宋流光还为此偷偷哭过,也是从那之后,她的心彻底倒向了楚玄。
那楚玄呢,她有用同等的情感来回馈么。
宋云光试图找出反面证据,以此来让他心中等待宣泄的情绪师出有名。
但他失败了。
他察觉到不止是宋流光,任何一个受她庇护之人都找不出她有什么错。只不过是个狡猾又真诚的人,经历的和失去的比任何人多得多,可却从未看轻过谁的难过。
宋云光的视线从领口收回,摸索未吹干的地方,楚玄在呼呼风声中打开手环翻看宋流光朋友圈。
宋云光垂头看。
他妹是个网瘾少女,吃瓜看热闹总是冲在第一线,且时常发表独到见解,李千仞是她的粉头,每条都给她点赞。
…
季棠昨天的朋友圈:急急急,朋友圈悬赏,洗澡遇到一个曾经的讨厌同事,想出口几年前的恶气,怎么能来点悄无声息又解气的。
宋流光评论出招:我能想到最有攻击力的复仇方式就是你速度叫叫外卖,买猕猴桃或者水蜜桃山药,反正带毛的,偷偷给他内裤搓个遍。
季棠回复:还是你有策略,办之。
…
江临川前天朋友圈:老婆老婆你在哪里,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就要有新老公了呢。
宋流光无语评价: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我去帮你跟她说,你不要整天发那种像拆散别人家庭失败的阴暗小三的东西了。
江临川回:你不许跟她讲话。
…
前天店里有人找茬讹钱说表丢了让赔钱。
宋流光:@小垃圾表找到了,我亲自带人给你送过去,你也叫点人来,回头别说我欺负你。
季棠回复:怎么解决。
宋流光回:先找黑狐滴滴代骂,不行再找楚玄滴滴代打。
…
楚玄的手指停留在这一界面,突然侧过头:“竹叶青知道么。”
宋云光捋了下头发,坐去了她旁边:“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呢,她…”楚玄眼中银色一闪而过,突然弯腰捂脸,皮肤像炸了锅,血液加速流动涌出伤口。
宋云光本来朝外的情绪如今却重返体内,而楚玄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自责,突然扑过来将人压在沙发上,掐住喉咙。
“她如果不和竹叶青在一起,那么今天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玄居高临下的沐浴在月光里,眼底带着冷漠,这刺痛了宋云光。
他努力挣扎,一连串的话不过脑子噼里啪啦说出来:“…你不如说如果当初不救我出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那我也就不会干涉她们!但是你不也早就猜到了宋巳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么!!!你为什么不说?!如今反倒来怪我!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和你做陌生人!没准还能活得好好的!”
楚玄愣住一瞬,被宋云光得空掀的仰躺在沙发,盯着他似乎在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
宋云光起身看着她的样子,心中酸涩:“我进大地行者后就知道了!宋巳是母亲曾经丢掉的孩子!但…但,我还要怎么把他从流光和宋烟的身边赶走啊…”说着说着,宋云光蹲下,眼睛湿润,“…我,我是个不称职的儿子和哥哥,流光那么小的时…就一个人照顾宋烟,后来…宋巳来的日子里,流光的眼睛都亮起来了,我,我…”
楚玄安静的听着:“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遇到她…”
宋云光的火突然蹭蹭窜出,跪过去沙发旁揪起楚玄的领子,声音压抑:“可流光从没有后悔遇见过你!她之前还说!跟着你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他还让我也对你好一些,说从楚赫那里听来你以前过得非常不好…让我,,用爱感化你…楚玄,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否定她…”
揪楚玄领子的手慢慢放下,随后响起抽泣声,宋云光感受到裹着纱布的指尖来擦他的眼泪,但他垂着头挥开。
半晌后,沙发上压抑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黑暗里的异瞳带着痛苦,努力得压着体内沸腾的危险。
“…宋云光,”楚玄缓慢的把头支起来,眼泪滴落,“…对不起,没能救下她,我一定会让楚湛付出代价…”
话音还没落下,楚玄突然眉头紧皱,恨意迸发的要再次失去意识。
宋云光猛的抬头,抱起沙发的人呼唤她,但她身上鲜血骨液一起四溢,只是不住地喃喃:“…楚湛,楚湛…”
剧烈跳动的心像被针扎了般,宋云光扶住怀里的脸亲吻上去,直到她异能安静下来,直到二人脸上泪水流淌在一起才喘息着慢慢分开。
楚玄任由宋云光擦掉她面上眼泪,去看窗外的星空:“…我好像明白了纪言为什么总是和养父在一起哭了…因为丢丢,是他们共享的伤口,家人的眼泪可以相互取暖。”
“嗯,”宋云光紧紧抱着她,知道她说的是她的过去
“…如今,小狗也在我和你之间了,对么。”
“嗯。”
楚玄放在腰上的手收紧:“她会找到家么…还能放烟花么。”
宋云光嗓子眼发苦:“能的,能的。”
楚玄没了声响,安静的靠在宋云光肩膀上,过了一会蹭了蹭他的脸。
“…宋云光,我们来做吧。”
宋云光缓缓的推开怀里的人,去看她的眼睛,那里毫无欲色,只有再次被藏起来的情绪盘旋在语气里。
他摸她的眼皮和耳朵:“你很难受么。”
“…有一些。”
“这样会让你好受么。”
“不知道,想试试,我闭不上眼睛思绪也控制不住,为了不重新失控总要找点事做,”楚玄笑了一下,“你能让我什么也想不了么,只想着你么。”
宋云光沉默。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你要去找别人么。”
楚玄的笑容勉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云光扯回要起身离开的人,将她抱着放在窗台,低头用嘴巴解开她腰间的细绳,接着一路向上亲吻她的脖颈。
他抬头看她逆着光的眼睛:“…让我也只想着你…可以么。”
楚玄捧着他的脸认真亲吻:“我试试吧。”
二人从窗台一路来到桌子上,接着又转移到床上,直到月亮高悬。
“…宋云光,太阳还会升起么。”
“会的,会的…”
楚玄一旦开始发呆,宋云光便更换姿势或去亲吻她的皮肤。
而楚玄也回应热烈,眯着眼睛面色通红一次比一次都要疯狂,仿佛忘掉了一切般,一次次沉沦在他的肩上,带着宋云光也陷入忘记痛苦的短暂时光里。
期间,宋云光逐渐觉得粘稠的空气安静的压抑,便想找点话。但俩人的话题不知怎么又来到了西拉·堂吉诃德上。
楚玄仰着头:“…这事是过不去了,是么,你觉得你应该…在这时候提起别人么…”
宋云光猛的一颠:“…不是你先说的么。”
“那你回答我啊,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我…”
楚玄咬他的肩膀,小腹收紧:“说啊…”
宋云光闷哼一声:“…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是你霸王硬上弓贪图我的美色…我,我喜欢的人她,她长得…”
“…啊,长的像飞天小女警?”
“对…”
楚玄突然轻笑一声。
宋云光后自后觉,把人扶住。
…她怎么知道的?
第232章
“摸老子开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咱俩没有以后!”
“…因为,我没有办法确定或建立一段关系…大概是因为我有童年创伤…”
“我他妈给你来点成年创伤。”
宋云光冷笑一声,确认了西拉·堂吉诃德确实是我后气的发疯,狠命的折腾我。
“…我说了啊,我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结我的婚,你玩你的虚拟人生。”
“那是第一次,后来不是你霸王硬上弓?再说,在审判者系统里,不是你先对我…”
“那根本就不是我,是你想象…”我正要否认,他突然咬我的耳垂来回磨,腰故意用力气。
我闭嘴专心回应他,脑子里一切繁杂全部都被抛在九霄云外,情绪和异能也稳定了下来,只剩下了当下的感受。
宋云光带了些委屈:“…耍我很好玩么?”
“我…我一直都跟你说,是,是我,你不信。”
“我以为你一直是骗我!不想让我见她…”
“…轻点,轻点,”我掐他腿上纹身处的软肉,“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知道你跟希尔达这么多的事?再说,阻止你见她我有什么好处么,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倒还好了…”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没说…”
宋云光的气似乎还没消,中场休息又向我求证了一些问题,我一一回答,也不知道踩没踩雷。
他把我推到桌子上,跪下来从脚踝一路亲吻,在腰间挺停留了非常久,久到我忍不住推他。
宋云光偏不躲开,又问:“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跟他结婚么。”
我没精力去分辨他到底是不是钓鱼执法,于是便凭着直觉回避问题:“你非得执着于一个名分干什么呢…”
他憋着的那鼓气呼之欲出,比之前还要暴躁:“那你有那么多情人!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是你先不信我,然后认错人,又让我悔婚,现在又来拷问我,谁招惹谁?”
“我,我,”他卡壳,愤怒道,“难道你非得让我亲口承认么?你从来就没打算和我相认吧!只有我一个人一直蒙在鼓里!你选择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选择我,对么!”
我狡辩:“…没有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我放弃解释了,越描越黑。
“意思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盯我一会,脸色渐红却故意板着脸凑近,狐狸眼睛弯弯带着得逞,一边亲吻我,一边指尖在小腹附近上上下下划过,最终在某处轻划横线:“…那我一会就到这,可以么。”
“这不太行吧…”
“试试吧。”
宋云光开始带着我各种实验,最终试出来靠着墙能做到。
他亲吻我背上的伤疤:“这回还一般么。”
“你…为什么在床上时这么烦人。”
“有么,那…平时呢。”
“平时更烦人。”
宋云光不满的咬我肩胛骨,我的瑟缩让他突然收紧双手,抱住我跪着颤抖。
待呼吸平静后,我推开他起身去浴室。
重复的哗啦啦流水声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发呆,我的意识再次不受控。视线里天花板放大快要砸下来,水流变成瀑布落在指尖,寒冷蔓延全身,脚下冰凌飞速平铺脆响。
浴室门被猛推开,宋云光浴袍半穿满面紧张,见我状态不对立刻冲进来抱住我。
他被冰了个哆嗦,不断的拍我的后背:“楚玄,楚玄,别去想其他的…你还想么,如果你想…我们就一直做到太阳升起。”
“嗯…嗯。”
我亲吻他鼻侧的痣,四周冰霜逐渐融化,身体里炸锅的骨液柔软流动,拧成绳子流淌在宋云光的脖子前胸和腿根。
我抱他放上床,他想起身但骨液猛的收紧,他疑惑又紧张,似乎意识到什么,声音颤抖:“…楚玄?”
我俯身亲他,手顺着皮肤流畅的曲线:“…我们换种玩法吧,就当收曾经放给你的高利贷了。”
“什么高利贷!?”
“救了你不给报酬么,玩一天不过分吧。”
他原本还忍着,但听到这便想挣扎骂人,可惜我的手一用力,开口就变成了银叫,宋云光慌忙住嘴,面色通红恼怒看我。
“对,你得叫的好听一些,动情一些才行…”
“你!我…不可能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好,我知道了。”
宋云光在我的注视和试探下逐渐暴露出加倍敏感的地方,原本的恼羞成怒逐渐瓦解,清透的瞳仁也成了一团浆糊,动作和声音很快放肆起来。
让人赏心悦目。
…
凌晨天渐亮,我的情绪好了很多,也放过了宋云光,他已经虚脱彻底燃尽了,趴在枕头上,连骂我的力气都没了。
阳光跳过他大腿侧的纹身,跳过后背的图腾,最后停留在那双微眯的眼睛上,看着暖洋洋的。
我抚开他脸侧头发,他捏住我的手,嗓音沙哑,我要洗澡:“有没有…消肿的药。”
我顺着脊背往下看,大概是因为骨液的游走和束缚,他被过度打开的身上留有很多红印,尤其是腿上圆环纹身的内侧,通红一片。
把他抱进浴缸里,我按自动键,他却不满:“把我折腾成这样,你爽了,连洗澡都不愿意帮我?”
“昨晚你不是说我手没轻没重么,不然也不能把你弄伤,是吧,”
“…你等着。”
“还有下次啊,宋大明星昨晚不是哭着喊着要跟我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么。”
“…当然没有下次!我还继续倒贴么,你做梦,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次抛的了,”他冷笑,翻了个白眼,“其实昨晚你也挺一般的,”
好家伙,还挺记仇。
“一般就一般吧,就这水平了,等改天我找个大师系统性的学习一下。”
宋云光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强硬:“你,你不许再找别人!只能…和我学!”
“跟你学那我还能进步么。不是,你讲不讲理,不是说好了互为次抛么,怎么还追加条件呢,”
“那就月抛…反正就是不行。”
我没再和他斗嘴,抱他去烘干期间翻看群聊,冰红茶几人已经打探出希尔达确实在修道院,如今正轮流盯梢。
我让她们全部去休息,准备今晚午夜的战斗。
安排妥当后一抬头,宋云光贴着玻璃紧紧盯着我的一言一行,生怕我再次不受控,他发全部被吹的向上倒飞,滑稽又可爱。
我举起手环咔嚓拍照,他大惊立刻捂腿,但为时已晚,便扑过来抢我的手环。
我自然是不想给,在沙发上抢了一阵子,架不住他脾气臭人又横,还是被抢走删除了。
一消停下来就困的眼皮打架,我缩在沙发,躺在他腿上很快睡着。
意外的无梦,深度睡眠的几个小时后,我在太阳落山的晚上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上了床,宋云光眉头紧皱捞我在怀里,眼下带着些疲惫。
我一动他就警惕睁眼,仔仔细细看我的眼睛捏我的脸,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安心的重新闭眼。
我捏他鼻子:“起来,干活了,再睡下去要世界末日了。”
他嘟囔:“真想就这么睡死得了。”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翻手环发消息:“把该带的东西,该带的人都带着去地上,回无主之地还是花街随你便,宋流光…她不想火葬,去找个地方把她和竹叶青埋在一起吧。”
“嗯。”
宋云光坐在床边,视线追随着我,听着我电话里仔仔细细安排每一个人,欲言又止的话终于问出:“你什么时候来地上,”
“不知道,”
“…你要去哪。”
“去找希尔达。”
“然后呢。”
我回过头:“我要是输了就去找她了。要是能赢,我就。”
他皱眉问:“就什么。”
“就再回来听你唱歌。”
趁宋云光愣住的功夫,我关门离开。
*
滋啦啦的油把鸡蛋煎的焦黄,楚赫举着铲子将鸡蛋翻面,我在一边端着盘子发呆。
楚赫小心的看我一眼,尾巴轻轻来环我的腰。
我再次重复:“我不饿,我不想吃。”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他不同意,又试探,“姐姐,你每次出远门之前我都给你煎鸡蛋吃的,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你记不记得了?”
“嗯,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为什么。”
我记得。
儿时,每当有外来的人来孤儿院,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一天。
如果是领导来,大家会被要求提前一天做好准备,首先是宿舍卫生,其次是个人卫生。必须要仔仔细细的洗澡修理头发剪指甲,仓库里新衣服也会重新发下来穿上。
说是新衣服,但其实穿完今天就会被收上去,如果长高了,那么发下来的就是哥哥姐姐们去年的‘新衣服’。
饭也会吃的好一些,不会被抢走肉菜,这一整天都不会有霸凌事件发生。
如果是领养人来,排场虽然会小一些,但大家反倒更乖顺,私下满嘴脏话又坏又滑的孩子们突然生出了两副面孔。
纷纷表现出天真可怜,就像是被陈列的宠物努力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挑选不会当面进行,但被选中的孩子晚餐会得到一个油汪汪的煎鸡蛋。这是不会被抢走的,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鸡蛋。
我第一次吃到煎鸡蛋,就是在遇到纪言的当天晚上。
饭桌上很沉默,黑狐做了两个菜,楚赫煎了一盆鸡蛋,冰红茶筷子绕过盘子里的鸡再次问我:“真的不用我们和你一起么。”
我说:“不用,希尔达这事没那么简单。”
楚赫担忧的不行:“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在你需要的时候…”
我打断他:“楚赫,我不想再有人死,我不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必须要把猜测证实,这也许能让我们所有人活到最后,让我还是我。”
黑狐夹鸡蛋,看我手背的青蛙影子:“希尔达很棘手,你有卡牌能用上么,大地之神的力量只能用一次。”
“鹈鹕那抢来的三张,一个是论坛,一个他用了,一个没用,至于用途,需要去看看希尔达具体情况。还有楚赫,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是否能联系上我,都绝对不要用你的牌,你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楚赫盯着盘子里的鸡腿,回答:“嗯。”
冰红茶:“你多注意阿瑞斯和鸟儿们。”
“好的,”我继续说,“你们在外围务必小心楚湛,每个人身上带好我的骨液,我感受不到留在他世界里的骨液了,他的新锚点随时会回来。如果他来了,你们按计划加入战场,把人往希尔达这边引。”
冰红茶提起:“我们的神父大人到哪了。”
黑狐看消息:“下午时,埃里克已经到达地上。”
我叹气:“本来想好好用他,结果这人是战争的血包,那还是送的越远越好,我用不了希尔达也别想用。”
但也许这也是我一厢情愿。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离开,我总觉安静沉默的气氛莫名让人暴躁。
无意识回过头,看到桌上单独摆出来几个空饭碗,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两个鸡腿。
沸腾的心缓慢平静。
*
无论是何时,修道院永远都是静悄悄的。但今天有些不同,似有沉闷又缓慢的心跳从深处的传来。
我没有直接去战争的地盘,而是先去了另外几个神明的教堂转了一圈,顺便看了祂们人间的形象。
战争和亡灵早先已经知道。
大地之神的教堂最破落,烛台熄灭四处灰尘,神明雕像是一个分不清男女的青年,眉眼柔和但透着冷漠。
智慧之神是个活泼小女孩的形象,看着狡黠又算计。这样看形象还怪贴的,打叶九思时祂虽然给了叶九思力量,但后来叶九思处于下风,祂便放弃了他不再回应他。
我溜溜达达转回战争之神的地盘。
而这期间,脚下笼罩整个修道院的结界已然铺完,阿瑞斯信号不稳定,扑棱棱的鸟儿带回消息。
冰红茶:希尔达的结界在脚下正急速扩大,现已经到达两座城市的边缘。
紫烟散开,我站定在拿着宝剑的雕像面前。月光一如既往,神明依旧威武,只是剑柄上的金刚石少了一块。
一个人在雕像肩膀上坐着,白色的头发比倾泻的月光还要美丽夺目,湖绿色眼睛低垂着打量我,手里抛着一块石头,在我脚下投出闪烁光辉。
再次眨眼时,坐在高处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而身后响起那无法忽视的心跳声,每跳一次都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引得空气都跟着同频共振。
s级以下异能全部失效。
我猛回头,摇曳绿色的眼睛就在咫尺之间,里面已经不是希尔达本人,而是充斥高昂战斗欲的战争之神。
骨液奔腾,剑冢金属飞射,海浪一样席卷来人。
战争双手在身侧虚握回划,剑冢中所有金刚石汇聚凝成了一柄长矛。
矛尖擦过我,带起的风在脸颊上留下灼痕。金属几乎同时发动,剑冢下埋着的废铁像被惊醒的蛇群一样破土而出。
但刚触到战争手里那柄剑的边缘就被割断炸碎,祂再次欺身而至。
落雷咆哮在我和祂之间,白光乍现粉碎一切。
教堂的彩色玻璃在这一个照面全被震碎,四周烛火熄灭,神像全部坍塌,我甩掉手背上的血,精神紧绷。
异能被摸走一个。
战争不见了。
无处不在的沉闷心跳正在变小。
祂离开了?
“希尔达。”我张口喊,但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小,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更别说周围的环境音。
我草。
冷汗瞬间发了一后背。
祂不仅拿走了我的异能,连听觉也剥夺了。
卧槽卧槽卧操。
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我不会变成聋子了吧,这回是听觉,下回是视觉痛觉触觉?这还能打了么。
我视线划过手腕一闪而过的青蛙。
…不行,还得咬牙再拖一拖。
突然,金刚石碎片与骨液溅出的光在半空中炸成一场锋利的暴雨,粉尘里混着两种银色。
战争的速度快得不像是移动,更像是每一帧画面之间都被抠掉了过渡,前一秒还在祭坛前,下一秒已经贴到了我的鼻尖。
祂手指上凝着金刚石尖锐,朝我的眼球剜去。
骨液在脸前凝成盾,格挡的瞬间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连着砸碎两栋墙壁,碎石还没来得及落地,战争又出现在碎石的缝隙里,一脚踩向我的胸腔。
电子眼还是好用,我听不到声音,便根据细小粉尘变动来判断祂的位置。
祂一脚落了空。
我的身体在骨液中化开,从碎石缝间转移,在百米外建筑顶端重聚成人形。
就这一会功夫,战争又摸走了我的两个异能,而且不知道跟祂变强了有没有关系,直接跳过了s级别以下,把我倒数后两个合成的金属和梦境异能抽走了。
我心脏狂跳,眼前发黑,意识要再次离家出走,急忙安慰自己没的只是异能,好在不是五感。
祂站在废墟里仰头说了句话,我通过嘴唇的开合来猜内容。
“…她快失去控制了,亡灵输了,祂们的力量都将属于我…”
祂明显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着祂原本的主人希尔达说的。
我甩出手中银色,滴落的瞬间身体消失在原地,又在另一处出现,继而继续穿梭。
战争快的看不见,只能看到地面接连被祂踩出直径十几米的蛛网裂痕,一路追着我。
惊雷道道劈落,把土地炸得四下飞溅。我抓准时机回神转移,趁战争专注于追逐跳跃的瞬间,骨液刺穿她的脚掌。
战争身上毛细血管已经爆裂,毫不犹豫的把脚背骨刺猛地拔出,血从伤口里喷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亮得像两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突然,整个修道院的地面开始隆起,一路朝着周边城市蔓延,无数金属尖刺从地壳里破土而出,像一片正在疯狂生长的森林,每根尖刺都锋利得能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我无语极了,s级到了她身上好像变成了8s级。
我骨翼生长,借着流体的反冲力在尖刺之间穿梭。战争在天上紧追不舍,每一次落脚都会踩碎一根金属柱,碎屑像炮弹一样朝四周溅射。
我们两人从追出修道院,从云顶追到北邙市,一路打上了北邙市仅剩的几艘飞船上。
落脚期间,我和战争全部挂彩,祂的情况更差,肤色已经发青,血肉开始脱落,但依旧跟打了鸡血般。
听觉缓慢恢复期间脚下嗡鸣,我警铃大作,立刻朝侧面横冲。
另一艘飞船被拧成一股绳,箭一般射爆了脚下的船,但它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汇聚周遭金属继续加速,如一条长龙冲向我。
我肾上腺素狂飙,不断利用骨液转移,或者降下雷电把它减速,可惜金属越聚越多,最后在我的极限躲避下撞上了天穹。
群星再次闪烁。
如一张发光的水波纹般蔓延,零点几秒内覆盖了整片穹顶。
然后是轰然灭顶的声音。
长龙追着我从天穹不断穿进穿出,带着漆黑一起坠落,接着便是比上次汹涌数十倍的崩腾声在头顶响起。
我四处躲避,战争再次追上,祂这回有了落脚点,又开始追着我打。
海水倒灌,和无数天穹碎片一起从数千尺的高空砸落下来。
冰霜瞬间在头顶凝结为我创造了零点几秒,以至于不被水砸死。但依然被冲击波掀飞,我斜着灌入瀑布翻滚十几圈。
骨液在身上凝成保护膜,我没被高压水刀撕裂。
透过浑浊的水,战争也在其中,祂正踩着金属像浪一样滑来,笑容摇摇欲坠,笑容无比诡异。
我再次大声喊:“希尔达!”
但战争如同没听到一样,继续冲过来,目的依旧是把我打暴走,我咬牙冲下去。
此刻的北邙云顶和修道院全部成了重灾区,简直地狱。
好在阿瑞斯已经及时和联邦官员们打了招呼,普通民众大部分已经撤离去地上了,剩下的都是没离开的各异能者。
巨大的瀑布从坍塌的天穹边缘砸落,每一个都有数十米宽,水声震耳欲聋,像一千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海水淹没了低矮的街区,点燃了暴露在外的高压电缆和燃料储存罐。爆炸一个接一个响起,火焰在水面上燃烧,橘红色的光映海水,雾气升腾而起。
又似飘飘蟠桃仙境。
我从水中冲出,落在一座半沉的摩天楼顶上。战争脚下踩着金刚石和金属铺成的透明步道,从一道瀑布后走出。
水滴从祂身上滑落,但她的皮肤的裂痕已经逐渐扩大。那是神明的力量过于庞大,希尔达的躯体正在被撑破。
“你让我很开心,”祂盯着我说,浓郁威压降临,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的共振,“所以我要认真对待你。”
话音未落,一个白点出现在祂脚下,我眼睛还未眨完,白点瞬间扩大呈半圆形包裹了整个城市。
来了。
我心跳擂鼓,头顶金色的契约纸飞出。
结界成型比上次快了百倍,瞬间包裹全联邦,它顶着瀑布把水流全部推了出去,顶破了天穹,还有继续向地上扩散的趋势。
这时,战争的眼球突然转动,看我身后笑了一下。
我心里发毛,义眼的余光里米粒大小白色正从天穹上空缓缓坠落。
完了,埃里克。
紫色未等汇聚成字提醒,我骨翼收拢,极速后飞。
金灿灿的埃里克神明般落向火与海的地狱,身体里飞出丝丝缕缕金光组成契约,一排排字体极速签上了埃里克·罗泽。
骨液炸开,力量全部注入,我像一张巨网朝埃里克铺过去。
穿过爆炸的火光,穿过瀑布的海水,穿过崩塌的天穹碎片,我在埃里克坠落的中途追上了他。
可骨液裹住的身体,却裹不住他的血液。
结界的引力透过他的皮肤,他的肌肉,将他体内的每一滴血都抽了出来,那些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细细的河流,逆着重力朝战争的方向流去。
“薇薇安,我…”
我抱着埃里克努力向上飞,即便冲出了天穹,却怎么也飞不出结界,只能看着扩散的边缘越推越远。
埃里克的血液即将流干,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他神性的瞳孔失去光泽,嘴唇微微翕动。
我低头去听,他却努力抬起身体亲吻我。
仅存的鲜血在口中炸开,熟悉的腥甜让我伤口复原,体力回复。
他的吻远没有往日那般缠绵,也没有充满爱欲和依恋,纯粹的仿佛只是想用最后的鲜血治好我。
金色的瞳孔熄灭前,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薇薇安…你是我的神明,是我的信仰…”
我的手止不住发抖。
“…不要怕,你一定会赢…我会为你祈祷的…从黎明…到黎明。”
埃里克连眼泪都随着最后一滴血液彻底飘走。
我眨眼,心跳越来越快。
“…楚玄!深呼吸!别被情绪控制!”
黑狐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他踩着冰红茶的镯子飞到我身边,一脸担忧。
“嗯,”我舌头顶牙齿,“计划继续。”
把埃里克没有任何生命热度的身体交给黑狐,我面无表情极速俯冲而下。
而战争那具破碎的躯体在埃里克的力量灌注下正在快速愈合,新的皮肤从裂口处长出来,比旧的更白更薄,更接近于非人的质地。
震耳欲聋的心跳比刚刚还要健康,战争重塑肉身,头顶金色契约漂浮光芒万丈。
祂抬头看过来的瞬间,我调出最后一张露娜说的卡牌。
【数据回响】
确认使用。
链接到阿瑞斯的一瞬间,一切时间和空间突然被暂停拉长。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层,其中一层成了数据汪洋。
啊,怪不得鹈鹕不用,他根本没这类相关异能。还有露娜说只给我准备的,我看她就是为希尔达准备的。
被战争压制在身体里希尔达的灵魂此刻被我拉进数据世界,正平静沉默注视我。
我把抄录露娜的信一股脑塞进她脑子。
同时,现实那一层的骨液生长,无死角包裹战争,最尖锐的那一条悬停在祂暂停的心脏之上。
看着数据世界里那双不再平静绿色眼睛,我冷笑一声开口。
“希尔达,目的达成了么。”
第233章
*
…希尔达,近来可好?你的字已经非常漂亮了。
你让人带来的耳坠已经收到,我非常喜欢,这次没有诓你,你知道我喜爱一切和星星有关的东西。
…写这封信时,有只蜥蜴正从我的指尖跑过,但我不知道它去哪了,城区停电了,希望你原谅我的笔记凌乱。
明天要进无人区找一个人,往后的信大概都没办法寄出了。
但我还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也许在命运的闭环和指引下,会有人帮我把这些话带给你…
……从看不到你的未来开始,我便时常有一些偏激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不如同我一起死去,也好过去独自一人走上那条充满苦难的路。
但我知道,你是个执着认真的人,楚玄告诉我,你凭着逐渐被抹去的回忆寻找着早已忘记的我,一遍一遍又一遍,一年一年又一年……
…这也许会导致你陷入某种困境,我知道你从不会放弃自己,但你也并不喜欢权力。你虽然不是一个足够勇敢的人,但你总是相信自己的命足够硬,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但无论如何我也想象不出,未来的你要如何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如何逼迫自己,洗出那颗追逐权利站在顶端的心……
…我还是想对你道歉,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尽管我已经无法陪着你一起到达终点,但我从未怀疑过你终会到达这里。
只是,希尔达,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难过。继续往前走……
……我好怕你认真回信又等着我的来信,我要告诉你这样的信都在这里了,你要好好活下去,祝你每日晚安。
*
希尔达看完了我塞给她的数据,又看了露娜留给我的信。
最后情绪便如死水般的毫无动静了,可数据的暗涌表示她绝对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我再次问她:“我做得怎么样,还满意么,有帮你把目标达成一半么。”
她沉默的目光投进虚空。
“那能不能帮我把我的目的也达成一下?”
她绿色的眼直直看过来:“你想做什么。”
“显而易见,我要杀掉楚湛,每天把他的骨头拆出来百遍千遍。”
她突然笑了一下:“我们的目标有冲突。”
我也笑,用数据弄了两排大沙发。
“我捋一捋冲突在哪哈,你的目标是摆脱和战争之间的契约对吧,所以一直是打算利用我献祭我,或许原本你打算利用叶九思,但如今轮到了我,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杀掉楚湛。”
她也坐下,对于我的话不置可否。
“先不说你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方法我同不同意。如今知道了是战争抢走露娜的力量,楚湛害死了她人间的锚点,你依旧只打算摆脱契约就结束了么?”
她的数据剧烈跳动一瞬,危险包裹我:“你瞒着此情报直到现在,就想挑选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节点,当做筹码和我谈判对么。”
我靠在沙发笑眯眯。
强势的气息翻涌到眼前,停在咫尺之间,她重复:“回答我。”
我嘴角绷直,将她的数据推回去,语气微冷:“不然呢,我乖乖的让你算计,把天平之力让给战争么,你是能摆脱祂从长计议了,那我的怒火该放在哪里?我活该跟祂锁死?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气笑了,第一次遇见比我蛮不讲理,还如此霸道的人。
“那不好意思,如今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谈判,起码就能证明我还不是弱者,并且还拥有拒绝下桌的权力。”
“所以,”她似笑非笑,“我这不是认输了么,如果你能打赢战争的话。”?
我愣住,随即想明白她是宁可下桌,也不想跟我合作。
“希尔达,我终于听明白了,你是一点都不相信跟我合作能双赢是吧,也不相信我能救你对吧。”
“我凭什么信你,你连埃里克都救不了,”她嗤笑一声,“还有你的小狗,你真的能为她报仇么,你自己都不确定吧。”
我盯着她半晌,汹涌情绪铺天盖地把希尔达的空间越挤越小,紧逼在角落,现实也界里的骨液也刺破了她的胸膛的皮肤。
而她身体里的战争之神则眼珠转动,但由于受制于被暂停的天平规则,祂动不了也听不到我们的对话,只能凶狠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这关乎到我下一个决定。”
“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埃里克的死,是在你计划之内么。”
她淡淡看我,笑的嘲讽:“我没想杀他,还以为你能护住他。没想到战争会直接把人榨干,不过在祂们眼里人类和鸡鸭鹅没有不同。”
真话。
她似想到什么,语气软下来:“…只有露娜和祂们是不一样的,只有她能救我…但,就因为祂们,我善良的橘色的露娜竟然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死去。”
希尔达垂着眼睛,盖住绿色里游弋的恨意。
啊,她不是不想复仇,只是不想和我联手,有了其他的什么计划。
那可不行,如今牌桌上就这些人,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参与参与的呢。
我思索:“露娜在这也上的朋友不多,你是她最重要的一个。而且她帮助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完成她的心愿。”
她希尔达抬起冰冷的目光:“你不用拿露娜的事来威胁我。我清楚知道你的心思,想利用我达成目的。”
“容我纠正,是互利互惠。说的好像只有我得好处。”
“露娜之所以选择你,不过是因为她看不到我的未来,否则我会是她唯一的选择,而我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结局。”
我看了她半晌,在她起身前突然随口问:“白静说你曾对家族里的女人们很好。”
“我只是觉得她们可怜,”她坐回去阖了阖眼,话语中的攻击力减弱,“罗伯特家曾经从未有女性当权者,男人们来去,踩过的都是女人们被打碎的骨头,一寸一寸,一根一根,铺满家族历史的每个角落,铺满男人们脚下的路。”
“所以这就是你杀掉上一任代行人全家的理由?”
“我一直以为是艾斯·罗伯特害死了露娜。她不见了以后,艾斯发现了晨星家族的秘密,他这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把一切不顺利全部算在露娜身上。”
“结果是你在背后搞他。”
“对,他这种人的名字也配和露娜一起被也人提起么,我绝不允许。男人的梦里有江山和美人,他们什么都不会放弃,却依旧会被也人所赞誉。”希尔达开始咄咄逼人,“女人的梦里有什么?一生一也一双人?为了心中所爱放弃自己的一切?最终的归宿全部指向一个男人的家?可笑至极!”
“你说的有道理…”
她突然弯腰逼的极近:“楚玄,那么,你的梦里有什么呢?”
我认真思索:“我的梦里也有江山和美人…也许还有明天的早餐,和永远加不完的班。”
希尔达对于我的梦没有发表意见,但也没有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