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恒宇天境。
金手指的确能够回收秘境,但其中修为在卫明夷之上的道人不少,很快便遇到了阻滞。
卫明夷蹙眉盯着面板,四面八方都有修士,还真是“十面埋伏”啊,所幸离她不算近。
“扫描蓬莱紫气。”卫明夷又乱发号施令。
可系统没有搭理她。
卫明夷啧一声,利用金手指寻宝的念想落空。
来之前,师尊只与她说了几句蓬莱紫气相关,只提了蓬莱紫气装在壶中,有真有假,位置时不时会变动。那些世家子弟有感应蓬莱紫气的法门。大家族将天道论魁看得极重,但凡想要博个高名的,都会在族中选取合适的人,只修“感气”一道,在大比之时,随着族中的天才一道入内。至于其余法门……原也是有的,可惜现在的天道论魁不许携带本命法器之外的东西入内,这条路便走不通了。
总而言之,能否遇到蓬莱紫气全看她的气运。
这是世家竞逐天骄的盛会,师徒一脉以及散修都很难出头。
当然,还有一种比较邪门的办法,找不着蓬莱紫气,但可以找上相应的目标抢掠,毕竟恒宇天境中生死不论,可惜卫明夷修为没到肆意妄行的地步。
她信自己的气运,但也没有膨胀到主动去找死。
天道论魁有三月之限,越到后头局势越紧张。
卫明夷思忖片刻,决定先熟悉环境,到处碰碰运气。
这毕竟是用太一遗址改造的,当初能够供养洞天大能的灵脉本体被挪走了,可为了天道论魁,世家没少往里头引灵气,相当于存在着一条天阶的“虚脉”。
在外头,可能倾家荡产都呼吸不上这一口昂贵的灵气。
卫明夷避开了危险多的地方,穿过繁茂的森林,眼前的地貌霎时一变。视线往前扫去,遥远的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而近前的则是连一块藏身之地都没有的草原。卫明夷眼皮子跳了跳,隐约觉得暗中有人在偷窥她。但系统扫描的时候,没将对方当作障碍,说明是她能够轻松处理的。
这么一想,卫明夷稍微放松了下来。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动,约莫过了一刻钟,嘘嘘风响之中,一道嘹亮的鹰唳声响起,卫明夷一仰头就看到了天穹上的巨鹰。那巨鹰携带着劲风从上方俯冲,到了离地面不到一丈高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道人从鹰背上跳了下来。他先是用极其无礼的视线打量了卫明夷一阵,紧接着又问:“师徒一脉的?”
卫明夷蹙眉,世家大族出身的身上都会有家族徽号,眼前这人腰间便悬挂着象征着“盛族”的牌符。卫明夷没有理会,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那道人见卫明夷沉默,面上顿时浮现一抹愠怒,可不知怎么,他很快便将怒意按捺了下来,耐着性子道:“天道论魁本不是师徒一脉道人该来的地方,区区一重境修为,别说得到什么,想保全自身都做不到。我乃十方天宫盛族方氏子,你若追随着我,还有一线生机。”
进入恒宇天境是随机的,这道人与族中修士走散,他需要尽快找到族人。可他修为并不高明,怕在道上遇见仇家,便决定在路上拉拢些非世家的修士。以前或许还有想扬师徒一脉威名,但随着那些被人看重的天骄陨落后,师徒一脉也认清了,除了陪衬的三宗,再来此间,也不过是想弄出个好声价。
方氏是二流的盛族,在天道盟地位仅次于四大家族。他相信自己许出去的承诺,能够招揽不少的追随者。当然,等天道论魁结束后,如何安排这帮人,则是另一回事了。
连点实际的好处都不露的招揽,世家行事还真是简单粗暴。卫明夷被这道人的态度逗乐了,她漫不经心道:“足下不也是筑基一重境么?”在这里,除非是擅长炼器的,能就地取材,不然,众人身上都没有护身的法器,能打还是不能打一目了然。
道人面上愠怒更甚,他轻蔑地望着卫明夷,拔高声音道:“我盛族子弟能与你们一样么?”同样是筑基,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头出来的,大约修持些黄阶的道经。而他,虽然不是嫡脉出身,但也被族中看中,修了一部地阶道册。他盯着不答话的卫明夷,威胁道:“恒宇天境是师徒一脉的坟场,劝你好生思量。”
卫明夷:“……”
世家对待师徒一脉的,手段一直粗暴残酷。
既然对方起了杀心,那就休怪她了。
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她不知道那道人到底修持什么功法,只是看着那雕,猜测与御兽相关。纵然不能一击将人打死,也不能给道人脱身离去的机会,不然等他呼朋引伴就麻烦了。心思浮动,卫明夷面上不动声色,她迟疑片刻,才道:“是入盛族,还是附属的三流家族?”
道人不耐道:“得看你的表现如何。”那盘桓在低空的巨鹰随着他心境变化而躁动,张开了双翅,两翼扇动间,飞沙走石,扬起一片迷尘。
卫明夷扬眉。
这世家道人难道被吹捧惯了,以为遇到的师徒一脉都是软骨头,会随着他的心意行事么?机会到了眼前,卫明夷不会拒绝。扬起的沙尘几欲迷目,而卫明夷用快速催动的道印给了道人答案。
道门真言是上上法,一开始卫明夷还是刚猛有余,容易让法力如开闸的洪水猛泄,但在一次次地打磨后,终是做到了刚柔并济,能收发自如了。她并不畏惧那巨鹰的猛恶,闪烁的金光如一片灿烂的火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巨鹰拍下!狂风荡起,她的衣袂在风中飘扬。一道惨烈的鸣声传出,那被道印拍中的巨鹰双翅无力地耷了下来。
道人没想到卫明夷会骤然出手,面色倏地一白。一个“你”字吐出,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刺目的金光迫得往后退去。他看着被打在地上的巨鹰,周身法力一转,一声呼哨传出,那巨鹰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白光,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瞪着一双凶光四射的怪眼,鸟爪如钢钩似的,往地上一踏,就留下了两个深坑。它身上的羽毛因为勃然发怒,根根竖起,样貌着实猛恶。
卫明夷神色平静,那一击让她估量出了这巨鹰的修为。同它的御主相当,道印完全可以打破它的罡气和坚羽,之所以能够站起来,靠得是御主的手段。她一掐法诀,道印灿烂如锦云,在头顶盘旋飞舞,随着她往前一拍,顿时带着横扫千军的威势,横扫前方的巨鹰和道人。道门的法印刚猛处能破万法,柔韧处又如云锦变化万端。
那道人怀着固有的念头,认为不知出身的野道人是学不到什么上乘道法的,没想到卫明夷的道印威能这般大。仓促间反应,已不及时。他踩着遁光避到了后头,而那巨鹰周身则是旋起了一阵呼啸的飓风。
同风起——
风?
卫明夷眼神凛了凛,她忽地想起,她修持的地字经文《六经开卷》中,第一经便是风。
风起于天末,风行于四方。
孔窍之中,俱是风之呼号。
闪烁的道印围绕着周身旋转,而随着法诀的催起,卫明夷周身出现了一个风场,以极快的速度扫荡四方。巨鹰扇出来的飓风瞬间消弭,别说借着风腾空而起了,连翅翼都无法张开。风刀如霜剑,这不是它可借用的风!
风场颇为消耗法力,得亏卫明夷开通了三十六条气脉,将自己的气海拓到最宽。虽然气海到了筑基需要重推,但目前怎么都比同境界的容量要大。她没有犹疑,看着在风中寸步难移的巨鹰和道人,抬手便拍出了一道道印。道印虽只有巴掌大,可蕴藏着的力量不少,打在了巨鹰的身上,顿时将它打穿。余劲未消,最后印在道人胸膛,传出一阵骨裂声。
卫明夷懒得理会道人临终前的威胁,毁掉了他的接引符诏,道印一出,直接将人拍成肉饼。她抬手一摄拿,将道人的乾坤囊取了过来。里头除了丹玉和部分丹药,并没什么好物,这道人也没碰到蓬莱紫气的好运气。
“晦气。”卫明夷嘟囔一声,一拂袖,转身便走。
接下来的几日,卫明夷没再碰到世家的道人,也没找寻到与蓬莱紫气相关的任何线索。她没有“警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搜寻。不过,从金手指给出的反馈上,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譬如二十里外的某个地方,阻碍最为强烈,而且盘桓了几日都没消去。
或许那处有蓬莱紫气。
卫明夷思忖片刻,决心去那处看看。
翌日。
卫明夷抵达了秃山的外围。
山峰虽高,可看不出有什么奇处,依她的感知,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卫明夷藏着暗处,偶尔能见到几个打转的人,身上的服饰不一,但佩戴着徽号,都是世族的人。
“这山中又没真的蓬莱紫气,围着它做什么?”
“还没到期限呢,不必急着找紫气。先围山行猎。上一回天道论魁有人在天境中一举坑杀百名师徒一脉的天骄。咱们血阳孙氏总不能落在雷氏的后头吧?”
“直接将人杀死就好了,还费劲地将人引入山中,没劲。”
“这你就不知道了,自己动手,和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当然是后者最有意思。我们动手,万一他们直接启了接引符诏离开呢?这帮人如果从恒宇天境走出去,如被族中看中了,抢夺得可是我等的修炼资源。”
“而这山里,阻碍符诏的——”
……
卫明夷听到的对话不够清晰,零零散散的,可话语中的残酷令她骨寒。
她总算是明白“猎物”的意思,师徒一脉或者无依无靠的散修来到这里,想要走出去那是难于登天。
在外头,世家或许还顾忌着舆论,可恒宇天境中,却是生死不论的,那是铲除对手的最好机会。
历代魁首都是出自四大家族,极其偶尔从三宗中出。盛族的人是夺不到魁首之位的,这帮人或许比那心牵魁首的四大家族更为危险。
卫明夷已探清这儿没有蓬莱紫气,反而是屠戮师徒一脉的炼狱。她应该直接离开的,可再转身的时候,眉头紧紧地锁起,最后又转了回来。
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身上有接引符诏,只要将它启用了就能离去。在这事情上,天道盟不会暗中动手脚。虽说启动符诏需要时间,但在力量没有特别悬殊的情况下,道人们是有机会逃遁的。可看先前那世家子弟的口气,是笃定了能将人性命留下?难道是他们有什么法门让接引符诏暂时失效?或者引动的时间变长?
法器无法带入,要么有人修持这种诡异的道法,要么就就是有炼器师或者画符的,在暗中施展道术。她一个人将盛族子弟都驱逐,是不可能的。但要是将那影响接引符诏的人找出来,还是有些机会的。
可毕竟是个猜想。
就算猜测正确,如何找到那特殊的人也是个难题。
正当卫明夷暗暗思忖时,她忽地察觉到一个“障碍”朝着自己藏身的所在掠来。卫明夷神色倏地一变,还以为是山边的盛族子弟发现了自己,当即化作一道遁光远离。可谁知道那“障碍”一直锁定她,像是认准了她的所在。
这下是避无可避了。
但总归离那群盛族的“大本营”远些好。
在远离秃山,确认仍旧只有一个“障碍物”尾随自己时,卫明夷停下了脚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周身一团云雾簇拥着她,双袖在风中飘然,气质高蹈出尘。
数息后,一道叹息声传出:“道友,我并无恶意。”话音落下,一个高马尾的劲装道人从遁光中跃了出来。
“道友追我做什么?”卫明夷没有放下警惕,她冷淡地回应道。这道人的面貌并不陌生,在太上峰中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与玉皇宗、纯净派道人立在一处,是师徒一脉的,但不知是哪个宗派。
道人温声道:“只是想提醒道友,勿要进入那秃山。山中并无真的蓬莱紫气。”见卫明夷不答话,她又主动道,“天元宗乌灵峰真传乌惟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卫明夷眼皮一颤,天元宗是师徒一脉三宗之一,但它是由世家的人推动建立的,是师徒一脉中的另类,处境大约也不太好。这人自称乌惟白,想必是乌家送到天元宗的。这样的人,算世家?还是算师徒一脉?
见乌惟白没展现出什么恶意,卫明夷才淡淡道:“卫无妄。”
乌惟白闻言一愣,听到“无妄”二字,不免想到荒域中大名鼎鼎的仰春台无妄真人。可面前这人与那无妄不相似,而且若是那边的冲渊宗,也不会让她独身前往恒宇天境。大约是重名吧,九州广大,别说同名,就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名人都有。乌惟白心想着,渐渐松懈下来,她朝着卫无妄一笑,又道:“云中境的盛族血阳孙氏以及洪崖雷氏在围山,蓬莱紫气只是个假的讯息,目的是诱引道人入山,好将人一网打尽。”
顿了顿,乌惟白又道:“我劝说了许多人,可惜——”
愿意听她劝说的人实在是少。
卫明夷问:“猎杀师徒一脉么?”
乌惟白的面色沉了沉,她道:“是。”
“三宗不是代表着师徒一脉么?怎么只见你一人?其余人呢?”卫明夷又问。
这话一出,乌惟白的面色又难看了些许。她抿了抿唇道:“我与同门走散了,不知道她们现下在何处。至于玉皇宗和纯净派,她们说自己无力管顾。”
玉皇宗和纯净派的抉择也在卫明夷的预料之中,她一扬眉,笑容多了几分嘲弄。
乌惟白也觉得难堪,她想了想,又辩驳两句:“师徒一脉中,唯有三宗有实力竞逐魁首。可历年来,别说是魁首了,前十都是世家的人。这回入恒宇天境中,师长们有所嘱咐,需在恒宇天境中施展手脚,扬我师徒一脉的威名。”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问:“扬给谁看?”
乌惟白语塞,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些许沮丧,她道:“我也不赞同这一举措,所以我来了。可好言难劝该死鬼,那些人总想着拿到蓬莱紫气便启用接引符诏退出去。可蓬莱紫气是那么好取的么?若接引符诏真能救命,为什么每年都有许多人死在恒宇天境呢?生死只是瞬息事,根本来不及引动符诏。”
卫明夷幽幽地凝视着乌惟白,故作惊异道:“难不成天道盟给的接引符诏是坏的么?”
“这倒没有,但也不是什么高品质的东西。”乌惟白道。接引符诏只是用来接引筑基道行修士的,基本都是修符箓一道的金丹随手画画,材料也不是上乘。有效是有效,但容易被其余存在干扰了。见卫明夷没什么表情,她还是说了,“孙氏中有一人修成了‘天绝体’,有这‘天绝体’在的地方,灵机便被扰乱,法器、符箓会有一定程度的失效。”
卫明夷:“……”这些五花八门的道体,是九州世家大族做黑产研究出来的邪门黑科技吗?“道友要救那些人,怎么不去将天绝体杀了?”
乌惟白道:“我修剑道,还未到无剑的地步。目前的剑器仍旧处于‘器’的阶段,未与我合一,威能便不易发挥出。”
“道友与我说这些,难道是想让我一道动手么?”卫明夷又问。
“不是。”乌惟白坦言道,“我与每个人都说了。前方有铁墙,不必撞上去。可惜——”
卫明夷颔首。
可惜有人心比天高,自寻死路。
可惜天元宗成分不好,一直被认作两面倒的墙头草。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拱了拱手:“多谢道友。”
乌惟白笑了笑,道:“道友却是第一个问我这般多的人。”眼神闪烁着,她又认真地问道,“道友也想解救那些人么?”
卫明夷琢磨一阵,道:“这是我辈的职责。”面前这道人,如不是作伪装,那就是憨憨。
乌惟白闻言精神大振,道了声“好”!她对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失望至极,没想到偶遇的散人都能这样有志气。她又道:“我看道友不像是剑修,也无法器在身,应该……”
没等乌惟白说完,卫明夷就问:“哪不像了?”
乌惟白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坦言道:“若是剑修,我未必追得上。”
卫明夷提醒她:“你修为高于我。”
乌惟白挠了挠头:“可我剑遁学得很坏,不如师妹掌握了白驹过隙、千里比邻等神通。”
卫明夷甩了乌惟白一个冷眼,又问:“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动脑子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智慧的人。
乌惟白犹豫一会儿,不确定道:“打进去?”
卫明夷:“。”
算了。
“那天绝体在哪?”
“在秃山中。”乌惟白一边说,一边给卫明夷画了一幅秃山的地图。在劝说别人的时候,她其实也深入秃山里头查探究竟。那天绝体是完全被药物堆到筑基一重境的,有他在的地方,灵气都朝着他涌去,然后又从他身上漏出。而漏出的灵气中充斥着污浊,不知道是孙氏是用什么法门弄出的天绝体。
卫明夷看着乌惟白绘制的路线图,又结合金手指回收时候产生的滞碍,飞快地规划出了一条敌人最少的路线。
乌惟白呆了呆:“这不就是打进去吗?”
卫明夷从容道:“往这边走敌手最少。”
乌惟白将信将疑:“道友学的是推演一道?是从天演山那边过来的?修的是什么经?”
卫明夷哪知道推演卜算学什么经?但冲渊宗中有一部《归藏经》,只是在开口时,倏地想起一事,道册可都是祖师四方抢来的,不好说。于是,她学着巫崇云的神色,冷艳道:“你别问。”
乌惟白:“……”她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了,只是最后一咬牙道,“算了,救人或许难成,但脱身还是能做到的。道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卫明夷:“你先发个道誓,谁知道是不是联合盛族骗我的。”乌惟白是师徒一脉没错,可玉皇宗、纯净派都不可信,何况是世家扶持的天元宗?
乌惟白脸一僵,她瞪着卫明夷道:“我三重境,你一重境,我完全可以直接打死你。”话虽然这样说,可还是抬手指天发了个道誓。
卫明夷这才满意,她慢悠悠地回复乌惟白:“道友大可试试呢。”
是系统扫出来的需要重视的“障碍物”没错,但这只说明不是可以随手扫的尘埃。目前能确定天境中都是筑基修士,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道门真言九字结印的威能极大,除此之外,六经开卷她也学会了风经、雨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六经开卷被划为地阶经,但她的预感告诉她,这道经不比天阶差。
大概天阶、地阶还得看是否容易修持吧,只有玄阶、黄阶是真正的狗不理。
第42章
卫明夷要进入秃山并不难,毕竟盛族道人就是为了诱引修士入内做他们的猎物,只是不许入山中的人随意出来。
不过——
卫明夷抱臂凝视着乌惟白,道:“你入山没有惊动那些盛族子弟么?怎么没人拦着你,放你出来?”按照乌惟白的说法,她入山几次探查到了天绝体的下落,只是碍于对方的特殊体质,奈何不了他,只得满怀不甘地出来。
“世家与三宗一直都有协议。”乌惟白淡淡道。天道盟虽然各方面侵逼师徒一脉和散修,可面上还是会做做样子的。明明天道论魁是世家的事情,还假惺惺地给师徒一脉和散人机会,就是为了博名。而三宗那边,至少上面的人不会选择彻底跟世家撕破脸,掀起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在这种时候,也会给世家一点面子。
“协议是协议,恒宇天境中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也没办法,不是么?”卫明夷轻嗤一声,不觉得协议能起什么效用。与其说协议,不如说——
“因为你是灵山乌家出来的。”卫明夷道。
世家弟子瞧不起师徒一脉,态度很是轻蔑,就算是碰到玉皇宗、纯净派这样的大宗修士,也不留情面。但面对更上一层的世家就不一样了,四大世家居于金字塔的尖端,不敢对乌惟白动手,是怕得罪乌家吧!
乌惟白一噎,憋了一会儿才道:“有这个原因。四大家族和三宗都不希望在前期损耗。”
入了秃山中,起初还跟修道人打了照面,互相警惕。可慢慢的,随着卫明夷的脚步前行,附近几乎看不到人的踪迹了。山上无道路,都是靠人自行开辟的,虽不好走,可难不倒修道人,顶多是那棘刺坚韧难理、妖兽凶恶了些。
“道友,你这——”
“乌道友,你出身灵山乌家,那肯定知道灵山四绝咯?”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乌惟白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卫明夷,道:“你问这做什么?”
卫明夷睁眼说瞎话:“心向往之。”
乌惟白眉头一蹙,她脚步停顿,凝眸注视卫明夷,狐疑道:“你来参与天道论魁,难道是想被灵山看中?”
卫明夷啧一声,又道:“只是想变成扬名四海的强者。”
乌惟白听了这话才放心下来,她皱眉道:“灵山四绝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式了。”
卫明夷惊讶,她道:“都死了?”
乌惟白:“……”再度被卫明夷的话语噎了噎,她木着脸道,“这话别乱说,灵山这回是剑绝带队的。”见卫明夷好奇心仍旧满溢,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都知道。于是,她道,“对外说是琴绝失踪了,四绝不成形。”
卫明夷眼皮子一颤。
琴绝。
对外说是,那对内呢?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许久之后才拖长语调道:“这样啊。”紧接着,她的话题来了个大转弯,“乌道友,东南方向,有人。”
乌惟白:“嗯?”她并没有发觉藏匿到那处的讯息,等听了卫明夷的话,才随手发出一道剑芒。那丛棘刺中发出一道窸窸窣窣声,紧接着一道带着点惊惶的身影冲天而起。乌惟白不认得那人,但从衣饰上判断出对方是血阳孙氏的。飒飒的剑芒往那道人身上一斩,便迫得他止住了脚步。
孙道人只有二重境修为,他埋伏着等待着猎物,哪想到自己会变作猎物?他的功行不如乌惟白,根本无法突破剑光,只得将法力一提,与乌惟白动起手来。最后自然是乌惟白略胜一筹,只是孙氏没对乌惟白动手,乌惟白也没赶尽杀绝,只将道人打伤了,想迫使他启用接引符诏,从恒宇天境中遁出去。
这儿已被那天绝体扰乱些许,但还没糟糕到无法启用符诏。
卫明夷一直袖手旁观,等到那孙道人将符诏催动,等待那股光芒笼罩周身,才哂笑一声,法诀一掐,一道八卦印直接砸在了道人的胸口,将他胸膛打穿。
不管是乌惟白还是孙氏道人,都没想到卫明夷会在此刻动手。倏然之间,卫明夷便毫不留情地收去那道人的性命。启动的符诏光芒照遍孙氏道人周身,最后一卷,只是带了一具尸骸回去。
乌惟白眉头紧锁,她转向卫明夷:“卫道友,你——”
卫明夷笑微微道:“他杀我师徒一脉,那我杀他,不也合适吗?”她没有乌惟白的顾忌,也不受什么协议束缚。如果血阳孙氏没有围山,她会任由道人被接引符诏带走,可血阳孙氏行事霸道,没将师徒一脉的命当命,那她为什么要留情呢?
乌惟白双唇翕动,最后只长叹一声道:“罢了。”
这条经过金手指规划的道路,并非没有敌人,只是稍微少些。乌惟白在看出卫明夷的态度后,便算是血阳孙氏或者洪泽雷氏的人碰上,也不再留手,给对方启用接引符诏的机会,而是直接用雷霆手段将人杀死。
她原以为依照卫明夷筑基一重境的修为,跟不上她的节奏,可没想到,对方的法力好似无穷尽,积淀并不比她来得差。而且她施展出来的道法,威能赫赫和,绝非黄阶、玄阶的下乘道册。非三宗出身,那又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某个得太一遗泽的古旧宗派?
卫明夷察觉到了乌惟白满含探究的视线,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友,才能是天生的,你无需自卑。”
乌惟白:“……”
安全路线只是相对盛族道人扎堆的方向而言的,要是让卫明夷一个人走,未必如此轻松。好在身旁有个满怀赤忱之心且无心俗物的乌惟白在,不仅前行路途顺利,还捡了许多的丹玉,足够冲渊宗一年的吃用了。
秃山之峰。
不知道血阳孙氏是出于自信还是别的原因,并没有人在这边守御。
抵达目的地,卫明夷一抬眼就看到了被锁链束缚的一个道人。
这道人形貌有些诡异,面容枯瘦,身形佝偻着,背后挺着一个宛如山丘般的驼峰。他的四肢纤细,被铁链穿过,口中不住地传出呜呜的怪啸。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存在。
四面的灵机如漩涡般旋转,时不时荡出乱流。在这种环境下,修士是没法借助灵气进行修持的。
这天绝体就是个灵机扰乱器啊。
“盛族的人不怎么来这边,天绝体同样会影响他们修行。况且,在他们的认知里,进入恒宇天境的,都是要取蓬莱紫气或者博名的。”乌惟白开口道,她的剑器发出嗡鸣声,置身于紊乱的灵气场,她自身的灵机也开始摇荡。
“道友看到那些乱流了吗?就算能够向他出手,紊乱的灵机也会使得攻势便宜,无法精准落到他身上。”
卫明夷点头。
意思是天绝体闪避点满。
卫明夷问道:“这是自然人么?”
乌惟白好一会儿才明白卫明夷的意思,她低喃着“自然”二字,神色略微有些恍惚。片刻后,她才道:“不是。”天道盟中什么生意都做,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能抵押,有气脉、金丹甚至是元婴……那些原本天赋予的才能被层层拆解,又经过一次次嫁接,最后装到需要它们的人身上。
世家的地位是如何维持的呢?如果走正规的修炼道路,庞大的资源是无法突破天赋上限的。世家大族的人在胎中时候便测定天赋,进行一种“改造”,真正得天独厚的“自然人”,数量就跟洞天一般稀少。这些改造能让道人元婴,却无法让人迈入洞天。但世家大族不在乎,毕竟说白了,元婴也只是洞天的陪衬,几乎所有存在都服务于真正的天骄。
乌惟白是乌家出身,虽非嫡脉,可也有机会被接纳。
可她的天赋还没好到能“任自然”的地步,她入嫡支的前提是接受改变。
乌惟白拒绝了,最后,她被作为棋子送到了天元宗。
“邪门。”卫明夷皱了皱,可到底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她注视着那痛苦呜咽的道人,又问,“天绝体扰乱灵力场,我们怎么才能解决他?”
乌惟白不假思索:“不知道。”
卫明夷:“……”
算了。
到底怎么样,还是自己试一试才知道。
卫明夷催动法力,九字结印金光闪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天绝体打去。天绝体抬起头看向卫明夷,口中的呜咽声停止,眼神似在渴求什么。可随着九枚道印的偏离,天绝体眸光又暗淡了下去。
“我没诳你吧。”乌惟白道。
卫明夷没说话,又重新催起法力。她发觉在灵机扰乱的地方,也能够提升道法的熟练度。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偏离少。在她一次次运转的时候,乌惟白同样看出些什么,她屏息不语,只等着卫明夷成功。
可在系统面板提醒道门真言这一功法修到融会贯通时,卫明夷运招还是差一点。这应该不是技能熟练度不足,而是受制于自身境界。
意识到这点后,卫明夷罢了手。
“还是不成么?”乌惟白呢喃道,有些遗憾。
“不成。”卫明夷摇头,她眸光闪了闪,道,“但我想出了别的法子。”
乌惟白凝眸看卫明夷:“嗯?”
卫明夷眨眼,她没诓骗乌惟白,她的确想到了新的办法。
天绝体是被锁在这边的,她打不中天绝体,可天绝体也没法反击,也不能行动自如。
既然这样,不如将他送走?
在杀了几个血阳孙氏的道人后,卫明夷手中还有些没用掉的接引符诏。
怕一张不够用,卫明夷将抢来的符诏都取了出来。符诏不用百分百打中天绝体,它有个范围,一旦启动后,便会将范围中的存在一并挪走。数张接引符诏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如大日投下的光辉,照在天绝体上,刺激得眼中渗出了泪水。
乌惟白瞠目结舌地看着卫明夷,压根没想到这一出。
等到接引符诏上的光芒将天绝体一裹,把他整个儿从秃山上带离,她才一脸钦佩地看着卫明夷道:“道友果真不凡。”
卫明夷一点都不谦虚:“道友不用羡慕我。”
秃山中。
要论实力,那还是盛族要强一些。
师徒一脉以及散修都素昧平生,不如盛族的子弟团结。
这会儿,入山的道人们已经发现中计了,可想突破孙氏以及雷氏道人的突围圈并不容易。
他们已经成了世家大族的猎物,谁也不知道那夺命的箭矢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
道人们也试图催动接引符诏,可这样做的人,最后都死了。
然而此刻,山中的所有人都察觉到灵机的变化,雷氏的道人气定神闲,可孙氏道人神色倏地一变,猛然间看向天绝体所在的方向。
而稍微机灵些的“猎物”在此刻做出了最后一试,用灵力将接引符诏引动。这一回,接引符诏点亮的时间并没有被无限拉长,在对方攻势落下的时候,符诏上的光芒便裹着道人离开了。
几个呼吸间,场中便少了一小半人,而余下的自然也有样学样。孙氏以及雷氏还想动手,可天际灵机荡动,数道身影眨眼便落到山中,正是姗姗来迟的三宗道人。
“道友这是做什么?”玉皇宗的道人沉着脸喝问。
孙氏道人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虽然猎杀了一部分修士,可远不能与前回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相比。他并不惧怕三宗道人,此刻一脸倨傲地回看对方,漫不经心道:“在恒宇天境,还能做什么?”说着,也不理会三宗修士,最后瞥了被光芒卷走的道人一眼,喝了声“走”,便带着族中的人离去。
三宗修士瞪视着盛族道人的背影,神色冷凝,可依旧是谁也没有动手拦截。
“多谢道友。”场中还有几个师徒一脉的道人没来得及走脱,不过三宗修士来了,也没必要离开恒宇天境,还能再坚持一阵。
“怎么就入了这秃山中成了盛族阶下囚?传出去,我师徒一脉颜面无光。”纯净派的人呵斥道。
那些道人面色一白,咬了咬唇没说话。
要不是她们来了,连性命都丢了,被说上几句也不打紧。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轻嗤声响起。
“道友是不是谢错人了?这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刻来,也当得起一声谢吗?”说话的人正是卫明夷,在解决了天绝体后,她与乌惟白便朝着这处赶来。一来便听到纯净派道人的狗叫。
获救的道人转向卫明夷,眸光迷茫。
而那边三宗道人神色各异,其中纯净派修士脸色最臭。
还有两个则是快速跑来,朝着乌惟白喊了声的“师姐”,她们都是天元宗的。
乌惟白也不想白白被人揽工,她道:“我先前联系诸位道友,道友不是不肯来么?怎么我与卫道友一解决天绝体,便巴巴过来了?”
天元宗的两个师妹接茬道:“是我们要她们来的。”
话说到这儿,获救的道人也明白了些许,其中还有先前被乌惟白劝说但没听的,此刻纷纷朝着乌惟白、卫明夷躬身拜去,自是感激不尽。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等——”
卫明夷微笑道:“可以打欠条。”
道人一滞,讷讷无言。
纯净派的道人一直看卫明夷不爽快,此刻抓住卫明夷这句话,冷笑道:“道友的救也不是诚心的,同为师徒一脉,不互相提携就罢了,竟然还要谋取好处。义在何处?”
“也不见纯净派提携师徒一脉做那人上人呢。”卫明夷才不惯着那名叫晏洛的神经道人,讥讽一句后,她转向道谢的道人,慢悠悠道,“难不成诸位感激之意是假?将人的救援视作理所当然?”
“不是。”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些道人不管心中怎么想,都无法否认了。“敢问道友如何称呼?那欠条……又如何写?”
卫明夷随口道:“卫无妄。”至于“欠条”,“诸位看着写着吧,只是底下需落宗门所在。”
虽然这手段有些不厚道,但勉强也算收集追随者的方式。冲渊宗是要扩张的,光靠她们几个抗衡世家,根本不现实。
那些个道人迟疑片刻,都老老实实地写了欠条。
乌惟白倒不在意这些,可她若不收下,那对卫道友也不大好。所以在对方打了份欠条递给她时,她没有拒绝,而是认真地把欠条放好。她凝视着卫明夷,又问:“道友接下来如何,与我们同行吗?”
卫明夷嫌弃地扫了眼三宗修士,飞快地拒绝:“不要。”她跟三宗一起行动,最后不就是三宗的附属,那夺来的蓬莱紫气算谁的?将袖袍一甩,她走得颇为潇洒。
“师姐?”天元宗道人看着乌惟白,有些发懵。
乌惟白笑了笑道:“卫道友是性情中人。”能修上乘功法的,想来也不简单。
“什么性情中人,只是看不清形势、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人而已。诸如此等人,恒宇天境中不知埋骨多少。”纯净派晏洛讥讽道。在天道论魁前,她没见过这叫卫无妄的道人,但一照面,对方就落了纯净派面子,教她心中很不爽快,越想越觉得气闷。
乌惟白没接茬,她看也不看纯净派道人,要不是天道论魁中世家占据绝对优势,三宗不得不联合行动,她都不想与纯净派那帮人呆在一起。纯净派道人忒是恶毒虚伪,自称是得大道真言,洒净世之墨,可知行合一这四个字,再给她们一千年都做不到。
秃山一战,不少道人退场,落回到太上峰中。
这原先是寻常事,但血阳孙氏那边,因为数道符诏只卷了天绝体归来,让他们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天绝体原先是血阳孙氏准备的利器,想在这场争锋中谋取更大的利益,如族中道人表现出彩,被四大家族看中,纳入门墙,那将是天大的好事。可天绝体先行落了下来,意味着,族中的天骄根本没有依照族里的嘱咐去做,也没足够重视天绝体。
原本只是因为“天绝体”回到太上峰心凉,可在孙氏道人准备将天绝体带回时候,一道肃杀的琴音忽地响起,琴刃来得实在太快,孙氏元婴还没反应过来时,天绝体便被琴刃枭首。原本凑成整体还能算是“一”,可头颅滚落后,天绝体便无法维持,碰一声爆响,到处都是飞溅的秽物。
太上峰中,护道的元婴真人都在等天道论魁出结果,孙氏这边出了这样的变动,不少无聊的道人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孙氏元婴看到族中花了大价钱堆出的天绝体死亡,顿时大怒,纷纷寻觅琴音的来处。他睁着鹰隼似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抚琴的巫崇云身上。
孙氏护道的元婴有二重境修为,乍一见巫崇云,便冷冷笑了声,仿佛在嘲弄她的不自量力。等确认她跟世家没关系后,孙道人便提起大喝一声,身上光芒大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口中发出如同洪雷一般的声响,这是一门“音功”,所到之处雷霆滚荡,能震碎人的肺腑。
在发出雷鸣后,孙道人又抬手将法诀一掐,他的身后便出现了一轮宛如血色的赤阳。赤阳的光辉有数丈长,带着刚猛霸道的力量朝着前方强推去。这赤阳极为烈性,不容污秽的存在。但凡与他力量不同源的,都是该抹去的污秽。只要敌方的道行不如他,赤阳便能将对方力量吞噬,化作自身的饵药。
以元婴二重境修为足以碾压一重境的野道人了,孙道人极为自信。如果对方出自大族或者大宗,他还要考虑一下,毕竟境界的差距功法以及天资都能弥补。可无名小宗派……怎么可能养得出那等人?当年的慈剑只是个意外,况且与云中境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罡风吹拂着巫崇云的白发。
她没有抬头看孙道人。
琴音如同海潮向着四面八方扫荡。
孙氏道人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猛烈撞击,不由得胸闷气短。
鲜血猛地涌到喉头,他的口中满是一股咸腥味。
孙氏神色倏然变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他也不坚持,忙不迭往后退去,用那泛着恨意和森冷的眼神看向巫崇云。
太上峰的高处。
四大世家中掌控恒宇天境的道人正闲坐着,有人在对弈,也有人在闭目养神。
乌见欢原捏着棋子,听到琴音的时候,她的神色倏地一变。
坐在她对面的云中境道人询问:“怎么了?”
乌见欢原本温和的脸上没了笑意,她抿着唇道:“琴音。”
“有琴修在弹琴而已,九州多得是。难不成你想到那位了?”天演山道人扭头看乌见欢。
灵山对外宣称琴绝意外失踪,可众人心中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大约涉及族中的内部争斗,或者是更多不可告人的东西。
乌见欢与琴绝交情极好,可惜——
乌见欢眉头紧蹙,似是想到什么。
半晌后,她才道:“肃杀之音,有人在私斗。”
“私斗啊,真不给我们脸面呢。”陈氏道人将手腕一翻,一只雀鸟出现在她掌中,“雀儿,去!”
第43章
机关小雀不是什么厉害的造物,但它是十方天宫的象征,孙氏道人原来想召集同族,可见到小雀后不敢造次,只能罢手。
巫崇云没理会那孙氏的道人,她的眉头蹙起,眸中满是厌倦之色。筑基道人参与天骄竞逐,或许还得等一切结束后,才有更明显的拉拢行为。但针对护道者的各种威逼利诱,是在她们迈入太上峰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来护道的多是金丹、元婴道人,拿出去也是一个战力,世家与世家之间有竞逐,世家与师徒一脉也有对抗,这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无法隔绝。或是说些好话,拿些利诱,或是话中暗藏威胁,巫崇云已有些不耐烦。
天道盟那些主管牌符的执事道人可没什么道德,不仅不会维持各住所的清静,还会将手中的名单卖给欲行拉拢事的家族。巫崇云虽来过太上峰,可彼时不如此间落魄,当初的清静,是家族的名号带来的。
纷扰不断,巫崇云索性出来行走,哪里知道一眼便瞧见了那血阳孙氏的天绝体,以巫崇云的眼力,只投一道视线,便知晓对方非自然人。修道人修行,是个不断完善自身的过程,道体会趋向完美,过往的缺陷也会一点点抹除,到最后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状态。
但修炼邪法的除外。
在巫崇云认为的诸多邪法中,有一门来自十方天宫的造物秘术,却是九州公认的道术,不将其归入“邪”。十方天宫把它称为“补天术”,理念是“取有余而补不足”。巫崇云是在很久后才知道,这所谓的“补天术”,实际上是以各种手段取来道人的金丹、元婴以及各种天赋才能,嫁接到需要的人身上。从旁支送到嫡脉的,绝大多数人会面临这一关,族中称为“登天门”。
只她和几位姐妹先天圆满,不需再塑根骨道胎。
回忆的时候免不了带来些烦心事,巫崇云的眉头皱得很紧。
她微微一偏头,卫明夷不在。
巫崇云垂着眼,出神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的恒宇天境中,卫明夷与乌惟白分道,借着金手指的提点,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吐纳休憩。
没有外来的烦恼,卫明夷总算可以仔细看看自己的变化了。先前对付“天绝体”虽然大失败,但道门真言的熟练度终于够了,一下子迈入新的“融会贯通”境界。道书卫明夷早已经背熟,在重新默念经文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隐藏的东西——九宫变。
道门真言九字结印,一共有九道心咒与九种法印。在略知皮毛的阶段,卫明夷纯粹是运使道印与人厮杀。然而道印只是最浅层的变化,九字真言中蕴藏着八卦九宫之变。作为单独的神通使用威能的确大,但这并非主要的,还得结合其余功法,结九宫之阵,运阴阳之变,才能发挥出最强横的力量。
在道册新显露的信息里,卫明夷终于看到了前人的注疏。那人并非是太一的修士,但约莫是同时代的。她修的道门真言是配合炼剑匣使用的,匣中九九八十一柄剑,结成的剑阵与道印同变,威能惊天动地。
卫明夷心中隐约有所领悟,道门真言这一功法更像是个“壳子”,还得填入相应的神通变成组合技才是。冲渊宗中还有许多道书,能够有余力的时候再去学一下。
或者天赋点?
卫明夷蓦地想起她在修行上的金手指。
先前花了几个打通气脉,余下的刚好能够领悟一部地阶功法。
但这领悟新的功法怎么用来着?先前金手指只在剑碑前有过反应。
卫明夷捣鼓了一阵面板,最后在商城那看到了切页的标志。功能建筑都是花资历点买的,至于另一页,全是功法,且依照天地玄黄四大库排列。
卫明夷看着包罗万象的典籍库,浑身血液不免沸腾。但角落里显示的“16”还是让她的热血快速冷却下来,坐拥宝库有什么用,她又没钱买。
“天赋点就不能跟资历点一样每月结算吗?”卫明夷抱怨一句,当然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天赋点无所约束,她直接睡上几年,然后一口气将自己点上洞天。
“卖地的系统有这么多伴生功能,已经很不错了。”卫明夷宽慰自己一句,不再看面板,而是潜心修行,利用恒宇天境中充沛的灵气来恢复自己的法力。
三日后,法力恢复的卫明夷整装出发。
她没有大族那种感应、找寻蓬莱紫气的办法,在前期只能够碰运气,顺便在途中找些不那么要命的道人做对手,来磨一磨自己的功行。
她的运气并不坏,一路行到了一个满是石林的地带。地面平整,放眼望去,大约一二百亩大小。地面上石头如野兽的利齿罗列,有高达数丈的,也有只有尺余的。它们极为密集,有的边沿如刀片,看去锋利异常,如不小心撞上去了,怕是骨肉都消。
在石林的中央,有一根约莫半丈高的瘦削石柱,上头挂着个铜壶,正散发着幽幽的紫气。卫明夷精神一振,她不知道铜壶是真是假,但总归是一点希望,得将它取到手。
石柱好似利齿交错,还如刀山剑树,卫明夷行走起来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被那宛如恶鬼夜叉的怪石给切了。
“幸好这些石林不会挪动。”有惊无险地走到中央,卫明夷暗暗思忖道。快速地将铜壶从石柱上取下,卫明夷视线往下一扫,又窥见石柱上的刻字。并非如今的通行字,而是道文。有的只是道“师姐,你不如我”,有的则是有关修行的困惑,底下有回答,当然也有因理念不同产生的争执。
卫明夷眸光闪了闪。
恒宇天境建立在昔日太一的遗迹上,那么这石林,难道是太一道人修行的道场?
它跟功法不一样,只是数代弟子甚至是外间修士留下的不同系统的心得,以及许许多多“到此一游”类的废话,故而在瓜分太一遗产时候没被带走?
卫明夷深吸一口气,她垂眸看了眼铜壶,稍稍掀开盖子。如果是假的,其中没有蓬莱紫气,这是最简单的验证办法。
在一线缝隙中,精纯的蓬莱紫气溢出,卫明夷顿时神思清明,连先前过石林所耗去的法力都恢复了不少。
是真货。
卫明夷眉头舒展,但很快便泛起一抹愁虑。
如世家大族那边有感气的手段,岂不是很快找到这边?可看了眼金手指,附近并没有障碍物在,也没看到对方的行动。
琢磨一阵,卫明夷便想明白了。现在入了恒宇天境不久,四散的蓬莱紫气还很多,世家大族有自己的目标,不可能一次性扫荡所有,等到后头的各家狭路相逢才是重头戏。
但对方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还是难以说定的。
卫明夷不敢耽搁,抓紧时间在石林中挪动,她都不仔细看石柱上的内容,一概用玉简拓印下来,等有空闲时候再研究。
约莫一个时辰,卫明夷终于从石林中走出。
金手指显示有一个障碍物快速地朝着她这儿靠近。
卫明夷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专门找来的。
她原想避开锋芒,可转念一想,对方已离得极近了,到时候躲躲藏藏也不得安生,还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念头乍起,卫明夷眸中掠过一道寒光。
她将蓬莱紫气丢入乾坤囊中,隐藏在石柱后静观。
巧得很,来了个卫明夷很眼熟的道人。
“师姐感应到此处有铜壶,却不知是真是假。”
“跟她们一起行动总是不自在,玉皇宗、天元宗都瞧我等不起。我若是取到蓬莱紫气,也能在对方跟前扬眉吐气了。”
……
那道人喃喃自语道。
提到另外两宗,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嫌恶。
三宗中,玉皇宗只知道妥协,天元宗是从世家分出来的,本就是异类,唯有纯净派才是正宗。
可师徒一脉的,偏不与纯净派亲近。
卫明夷听着道人的自言自语,心中顿时了然。
怕是内心怀着不忿,脱离同道想要争先。
这样的话,她就没什么好畏惧了。
“是谁?”一道呵斥声骤然响起。
距离如此之近,卫明夷身上没有遮掩的符箓和法器,她知道自己藏不住。在晏洛一掌拍出的时候掠了出来,噙着笑容道:“是晏道友啊。”
晏洛这一掌没有收力,顿时将竖立的石柱打得支离破碎,碎石飞舞间,她一扬袖将碎石扫落。等看到显露踪迹的卫明夷时,她瞪大眼,怒声道:“是你?!”她先前便看卫明夷不大顺眼,见附近无旁人在,杀机骤然升起。
卫明夷面上挂着笑容,可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尤其是对上对方眼神,感受到那刺骨的杀意时。
修仙道上,别说昔日有过仇隙,就算没有,但凡妨碍自己夺魁首的,都是该抹除的阻道之人。
“道友怎么来这儿了,是找太一的传承么?”卫明夷故意问道。
晏洛寒着脸道:“蓬莱紫气是你拿走了?”瞪视着卫明夷,她以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呵斥道,“将它给我!”
明明没提蓬莱紫气,可对方却那样说了,果然有寻踪的法门。卫明夷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平静地问:“凭什么?”
“那还用说么?”晏洛横眉冷目,她道,“你哪里能保住蓬莱紫气?将它给我,三宗若是得胜,师徒一脉脸上共同有光。”她一脸理所当然,俨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三宗强大就等于师徒一脉强大,至于师徒一脉真正的处境和困顿,她是看不到的,或者说是假装看不见。
“道友想要的话,那就自己来取吧。”卫明夷笑了笑,她负手立在石林中。风吹起她一身明净如雪的道装,端是出尘。
晏洛本就起了杀心,听了她的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法力一提,掐起了咒诀,往卫明夷身上攻去。她是纯净派的真传弟子,修了本门的地阶功法《净世之墨》,在进入恒宇天境前正式入门。这会儿要对付卫明夷,她顿时将这一功法运转出来。
所谓“净世”,即非我之道,解皆是污浊。学一道册,就中神通全看个人领悟。晏洛在入门后,通的第一式便是“口诛笔伐”。此刻,她咒诀一起,顿时墨痕泼洒四方。数个墨人如巨灵神显化,一字一句则是伐人的“真经”。
卫明夷挑了挑眉。
纯净派所谓的净世以及大道真言,在其余人眼中被概括成“谣道”二字。对付这等神通,是不容有半步退缩的。一旦心神有隙,开始顺着那“真经”怀疑自身,道心便不再圆满,最终的结果是“罪与错”。
那墨人声音环绕,无非是她不顾及师徒一脉的未来,不识大体,说她自私自利,危害甚大……每一个字都如山岳、如刀枪斧钺,朝着心神袭来。
卫明夷“啧”一声。
她也有八字真言——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抬手掐诀,九字道印带起璀璨的金光,朝着墨人的诛心字句上头拍去。只听得一道惊天动地的爆响,金花与黑烟搅荡在一起,当空爆炸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金雨。那净世之墨带来的神通若是无法攻心,那就只能是纯粹的力与力的碰撞。
大蓬的金花洒落,墨色顿时被击溃,一道道黑烟在风中飘扬。
晏洛往后跌退两步,她错愕地看着卫明夷,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的道法会如此强横。地阶功法是上乘经书,有的不比天阶差。以净世之墨的威能,就算不能攻心,也能在碰撞中占有优势,毕竟一个没有宗派的人,哪来的上乘功法可学?顶多玄阶功法而已。
卫明夷一看晏洛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九州的阶层固定太久,每个人都样板似的,出身、血脉、道法被定死了。这让修士的思维也跟着固化,一旦碰到“意外”,就左支右绌,露出些许窘迫来。
但这一切对卫明夷来说再好不过。
对方的轻慢,就是她的机会。
她怕晏洛落荒而逃,正思考要不要露出几分气力不支的模样迷惑人时,晏洛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不可思议之余,是怒气、是莽撞。她高喝一声,顿时墨色弥漫,顷刻间便如黑云盖住了数里地。墨色的薄幕浮空,一道道墨迹丝丝下垂,组成一枚枚黑中泛着红的道箓。
这道箓是纯净派又一部经典所化,号曰《度人经》。但以晏洛的修为是无法施展的,她只是得了纯净派的“墨宝”做本命法器,而“墨宝”中嵌入的经文则是纯净派先贤所留。
卫明夷凝视着垂落的道箓,这些东西最为乱人心神。她一掐诀,打出一道无束缚印。这是九字结印中的一道法印,与之匹配的咒诀乃清静无为无染咒,本身便有清净自身的效用。卫明夷不怕耳畔念经声,她微笑道:“道友与我说这《骂人经》做什么?这种污人耳目的东西,我可不学。”
纯净派昔日没少仗着自己的“口舌”去欺压师徒一脉的道人,将人的说得抬不起头来。骤然碰到个桀骜的卫明夷,顿时气得不轻。晏洛眼中泛着血丝,她怒不可遏道:“能度则人,不度为鬼!我要将你炼化了。”
卫明夷看晏洛怒起,她露出一抹冷嘲之色。将《六经开卷》中的风雨二字一催,顿时风声大作,豆大的雨点穿透墨迹,砸落下来。在道门真言修到融会贯通后,卫明夷便领悟了“组合技”,风助雨势,以瓢泼大雨结印,晏洛如何应对?
她可以在一开始便施展出这一法门,只是怕晏洛走脱,不过此刻,晏洛毫无顾忌地发动法力,想要在一瞬间将它收回去也难了,怕是无暇逃走。
风狂雨狂。
点滴下坠的雨如汇聚在半空,宛如水龙盘踞。卫明夷伸手朝着晏洛一点,水龙在呼啸声中化作一道独钻印打向晏洛。
晏洛仓促间闪避,可水龙携九宫之变,腾挪变化间,虚实不定。晏洛避开的只是虚像,一瞬间,水龙携带着万钧之势砸在晏洛的后背。就算她修成了铜皮铁骨,也难以抵住,更别说她根本没有锤炼过肉.身。晏洛往前一扑,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卫明夷一不做二不休,一甩袖,顿时水龙盘旋,比墨流还要深沉,朝着晏洛身上砸去。晏洛知道情况不妙,急着取出接引符诏催动,她拼着受这一击也要将符诏取出。可风的呼啸声响起,指尖的符诏被狂风一卷,急着去抓时,连绵不绝的道印拍落了下来。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洛,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身磅礴的法力。
附近并没有障碍物,只要将这人解决了,便能借着蓬莱紫气将法力修回来。
“你、你敢——”
卫明夷伸手一接那道接引符诏,看也没看快断气的晏洛,淡淡道:“只许你们杀我么?”
说着,又是一声哂笑,将乾坤囊摄来,紧接着又一弹指,将那遗骸烧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后,卫明夷仔细地看金手指的显示,寻了一处没什么妨碍的山洞藏身。
浪风雅提醒过她,拿了蓬莱紫气要么直接回来,那么拿了就用了。卫明夷也是如此做的。不过浪风雅是觉得她没有争夺魁首的能耐,劝她将好处先吃了。而她则是思量了一番,虽然最终胜者也看蓬莱紫气的数目,可她一重境的修为,很难走到最后的。
灵脉以及修道资粮限制境界,所以在冲渊宗修行时候,进度略微有些缓慢。那在堪比天阶灵脉的灵气滋润下呢?再以蓬莱紫气修行,能不能快速地迈入二重境?依照她的经验,从一重境到二重境是不难的,这是一个单纯的积累过程。关键在迈过大境界时候的“质的飞跃”,譬如筑基走向金丹阶段的“凝丹种”。丹种一凝,金丹自成,不过那是出恒宇天境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休整了一日恢复法力,卫明夷没离开藏身的山洞。她将玉简上拓来的“笔记”仔细观看。如今的修行法门几乎是被垄断的,虽然有师徒传承,可冲渊宗并非共修一部经,抢来的道册不成系统,除了炼丹的,都是各修各的,能够提供的指点有限,不知道在前人的笔记中,能不能找到些东西来。
略过了一堆闲话,卫明夷忽地看到了一个名为“净道人”的落款,上头所述的是自己修行的心得,底下还有数名道人的议论,可以看出,心得其实是净道人自己推演的一部道经,名曰《净世之墨》。
卫明夷眨了眨眼,不知道这道册有什么用,她思忖片刻后,在商城中搜索《净世之墨》,立马看到底下的备注。
地阶。
纯净派传世典籍,高修净道人所撰。
卫明夷:“?”
就那晏洛用的道法,口诛笔伐的邪门道典?
看到底下的道人议论,不太像一个东西啊!
卫明夷又仔细地看了下去。
净世之墨,以墨写心。
墨迹则为心迹。
同一道经,不同的人所见是不一样的,就像冲渊宗中的那道剑痕,也依照心迹而变。
而这净世之墨则是变数最多的一部道经,纯净派局限于那些不入流的神通,怕是把道路走窄了。
前人注经后人学,是学的已注之法,还是原典呢?
卫明夷思忖片刻,又继续浏览其它先贤留下的痕迹。许久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四时六气歌》上。底下的风雨明晦阴阳,怎么跟《六经开卷》那么像?视线往下一扫,卫明夷无语凝噎。
提到功法修行法门的内容寥寥,石柱上记录的是一场道人间的斗法,输掉的那位学儒经,她很洒脱,将“六经”之名让了出去,而赢的也起了玩心,将《四时六气歌》改为《六经开卷》。卫明夷又去搜索《六经开卷》,发现它为云中境所藏典籍。云中境不大在意这个,也没记下道册相关的故事。
很符合世家行事风格,只取利处,抛开鲜活。
卫明夷:“……”
四时六气五节,这部道经演绎天象之变,跟“六经开卷”没什么关系啊,阅读道经需破题,但这书名就是个假的,《四时六气歌》才通俗了然。它跟《道门真言》一样,都是纪天地之法。如果早就是本名,她可能将六法都学会了。
卫明夷恍惚一会儿,继续翻,只是再无有用的讯息了。
认真思考一阵,卫明夷从商城找到《净世之墨》,花光了所有天赋点学习它。
虽然是地阶的功法,上限极高。
靠她一个人不可能胜过所有道人,其中可有不少三重境的。
顶尖的世家和师徒一脉三宗有“互不侵犯条约”,得设法让那帮人打起来。
纯净派吗?
她来了。
纯净派喜欢动嘴皮子对么?可这样怎么践行先贤的理念呢?
没事的,现在有她来替纯净派洁净世人。
她虽不是纯净派道人,但也有一颗纯净的心。
如果纯净派还有良知,那应该跟她说一声谢谢。
天赋点学神通,那是“醍醐灌顶”似的无痛。
面板上,《净世之墨》出现了,附带了一个神通“一画开天”。
这神通将是她使用这一道法的根本。
“八卦啊。”卫明夷心想道,内心隐约有所领悟。
四时六气,五行八卦九宫,她学的三门功法隐隐有联系。
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取象于天地,而法自然。
是为太上法道。
第44章
恒宇天境,一处峻山。
此处繁花满地,灿烂如云锦。
三宗的道人以及路上笼络的师徒一脉修士都聚集在这里。
跟初入天境时的零散不同,此刻聚集的道人们拥有一定的力量,但众人面上并不轻松,反倒有种风雨欲来的冷沉。
纯净派的晏洛不见了。
师徒一脉中也有修感气神通的道人,她是这回找寻蓬莱紫气的关键人物,除此之外,三宗修士的气机也留了一缕在她的身上,省得走散时无法聚合。
可晏洛的气息消失了。
三宗的道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晏洛是催动接引符诏离开恒宇天境了。
晏洛只有一重境修为,她单独出行,危险还是存在的。
“世家那帮人应该知道规矩才是。我们与四大家族有协议,这才刚开场,不到一个月,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吗?”一位道人忧心忡忡道。
“此刻与我们相斗没有好处,未必是那几位做的。”乌惟白拧着眉头,她又道,“协议只是协议,未必所有人都会遵循那种规则。”不想维护协议直接撕破脸的可能也是存在的,但还是那句话,现在太早。
她的视线落在余下几个纯净派道人的身上,冷声道:“请诸位道友不要再擅自行动了。”就是这帮人最有“主见”,以往三宗有什么麻烦,多是纯净派惹出来的。当然,她们不敢对世家如何,倒很擅长用言语谴责散人和师徒一脉修士,最后弄得场面很难看。
纯净派的道人历来轻视天元宗,纵然乌惟白的道行要高些,可还是不服她。本来就拉着脸不大高兴,一被训斥便反唇相讥。而玉皇宗的道人木着脸去劝导。一旁也有些小宗派的修士,追随着三宗,想要获取些好处。此刻见三宗如此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到天元宗与纯净派吵架结束,队伍里又少了几个人。只是少掉的不是三宗出身,压根没人在意。
另一处。
卫明夷藏在山洞中潜修,一壶蓬莱紫气带来的收益非凡,无愧为需洞天真人亲自去采撷的上品。不仅原先消耗的法力恢复,自身根基在不停的吐息吐纳后变得极为稳固。如有足够的蓬莱紫气,用极短的时间迈入二重境,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恒宇天境的天骄竞逐只有三月之期。
在一壶蓬莱紫气堪堪耗尽后,卫明夷便从山洞中钻了出来。此刻距离入天境已过去一月,“回收”的进度条仍旧卡在那里,但可以看出,障碍物有一定程度的减少。
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她有按时服药么?
视线看着金手指的标注,可神思有刹那地飞离。
片刻后,卫明夷才将心思拨回。
她得全心对待天道论魁,唯有此番胜了,才能为师尊炼制彻底解去枯荣之毒的丹药。
定了定神,卫明夷看向某个方向,驾起遁光飞掠而去。那种成群的“障碍物”所在,现下还不能碰,得等到那群人走散了。零散的要么是探查情况,要么就是跟晏洛一般的自负,不管是哪种,都能让她找到机会。
用来诱引道人的东西,是那装着蓬莱紫气的铜壶,不过其中的紫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依照金手指的显示,将铜壶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卫明夷便藏了起来,等待道人来。
在恒宇天境中一段时间,她也是摸清楚了原先觉得含糊的事。各家的确有感应蓬莱紫气的办法,可那仅限于找到带点紫气气息的铜壶,就中紫气真假,则需要开壶细细辨明。在有特长的道人感知到蓬莱紫气踪迹后,道人们并不会一窝蜂过来,而是派人打探辨明真假。
约莫一个时辰,一道身影朝着铜壶所在掠来。道人并没有贸然接触铜壶,而是一抬手放出了近百道血焰金刀,横扫四方。只见烈焰如潮水奔涌,刀剑上下翻飞,声势看着很是宏大。
卫明夷看到对方身上佩戴着象征灵山乌家的牌符,但从那烈焰的强度上,却感知不到上乘功法的威能,只是看着壮观,用来唬人倒是足够。这人是乌家从别的家族带回去的,所以不得正传?卫明夷心想着,可不管怎么样,打上了灵山的标记,那就是灵山的狗了。
卫明夷眼神微凛,她无惧潮水似的烈焰金刀,依照先前拟定的计划,将法力一转。顿时乌云盖天,风雨骤起。被法力催动的雨滴汇聚在一处,如同狂龙呼啸,顷刻间便穿透雨幕朝着道人身上洒去。雨滴并非是纯净的水色,而是掺杂着浓重的墨意,仿佛有人挥毫留下了不易抹去的一笔。
道人虽提前警戒,可在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墨龙时候毫无办法。一睁眼,看不到出手的人,只有蔓延的墨迹中,迈出一个个庞大的如山岳的墨人。墨人抬手掐法诀,只金光一闪,便在风雷声中,将道印悍然拍下。
卫明夷眸光幽邃。
只要催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便能随意地勾勒墨人。只是这些墨人没有神通的加持,攻击等同于平A。可净世之墨是能与道门真言合用的,墨人随着她心意而动,九字结印,墨迹中闪烁着金光,仿佛天道之敕。
道人本非乌家本家人,修的功法是原先家族的,再加上境界上也没超越卫明夷,很快便落入了下风。知道事情不妙,道人抬手放了朵金焰,又反手催动接引符诏,想自恒宇天境中遁出。
卫明夷这回并没打算灭口,做绝了反而自己被拖在这边,她等的就是此刻。抬眸觑着金焰,她唇角扬着一抹微笑。接引符诏上的光芒笼罩道人,金手指显示大部队也近了,卫明夷想也不想就撤退。只是离去前,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不多时,那被金焰惊动的乌家道人赶到,附近除了残存的斗战痕迹,什么都没有了。乌家道人时常与三宗打交道,熟悉三宗的道法,只感应了片刻,便寒声道:“是纯净派!”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乌家道人蹙眉,又道,“纯净派怎么敢与我们动手?”
“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兴许得了另外几族的好处。”最初说话的那人冷冷一笑,打发族中人去搜寻纯净派道人的踪迹,最后无果,只得将此事扔到了一边。
在经过这一出后,卫明夷如法炮制,对好些个家族下手。光看“障碍物”,是没办法判断对方来历与出身的,卫明夷只能靠障碍物的聚散程度来猜测。有时候碰到三宗的人,有时候则是重复对某个家族动手。
面对世家大族的道人时,她就使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能不能成功是其次,只要将世家的仇恨挑起,引向纯净派就足够了。她这一做法也是很成功的,在道传尤为严格的九州,净世之墨,就等于纯净派。
纯净派在师徒一脉和世家中风评都不大好,她们向来只喜欢动嘴皮子,这会儿陡然下手,倒是让许多人吃了一惊,无形中,将宗门的风评掰正了些。
三宗的道人和世家交锋过,从对方的骂语中,也听出了些许讯息。可纯净派的道人一直与另外两宗待在一起,做与不做,她们会不清楚么?在回复世家的诘问时,也只道自身没有违背协议。然而这一回答,无法让世家满意。对三宗下手的世家修士也渐渐多起来。
“是谁做的?”
“不知道,与我们无关。”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有人在践行纯净派洁净天下的理念了。”有人故意呛声道。
纯净派道人语塞,她们心中不快,与世家结仇并非本愿,可要是否定这句话,就等于否认纯净派根基,更是不能去做。
“会不会是晏洛?”玉皇宗计天和猜测道,“她其实没有离开恒宇天境,只是用了某种法门截断了与我们的联系。如不幸落在世家手中,也不会连累我们?”
乌惟白闻言,眼前浮现一张刻薄寡恩的脸,心想,这人的本事能有她口气大吗?可到底没说,只漫不经心地敷衍一句:“有可能。”顿了顿,她又道,“世家那边认定是我们做的了,已不能依靠协议,得防着对方出手。”
协议是上头真人弄出来的,发展成了一种潜规则。可进入恒宇天境中的天骄,不乏心高气傲之辈,认为不用靠协议,自身的道法也足以横扫一切,这等人是期待酣畅淋漓的一战的。
在世家与三宗的虚伪协议即将撕破时,卫明夷在清点自己的所得。她知道这些手段能削减一定人数,但要走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在使用净世之墨对战时,卫明夷对这一功法的领悟在逐渐加深,配合着从太一石柱上誊下来的笔记,进步的速度胜过另外两门功法。
净世之墨能千变万化,能以法力勾勒出墨人,以及其余有形之物。卫明夷走的路数跟纯净派的“诛心”不一样,她先是用墨人,紧接着用墨勾勒出了剑器,八十一柄墨剑结阵,罡气流淌,与那“炼剑匣”有异曲同工之妙。墨人能拍道印,墨剑也能结成剑阵道印,跟纯粹拍道印不同,力量是能够叠加的。
半个月后。
天道论魁历来都是越到后头,气氛越是肃杀。加上“纯净派”这一变数,世家的道人很快就忍不住了。此刻的天境中,道人们比一开始少了一半。那些无依无靠的要么是得到好处后急流勇退,要么就是穷途末路被逼杀。散落在四方的蓬莱紫气已是不多了,想要取得蓬莱紫气,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抢”。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使得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世家中又少了一人,但跟过去只留下战斗痕迹、人被接引符诏带走不同,在现场留下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骸。
那死去的道人并非从底下搜罗来赐姓的道人,而是云中境云氏“无”字辈的嫡传。他有筑基二重境的修为,修的是云中境上乘的天阶功法《太清丹经》与《太清剑经》。
他是被净世之墨杀死的。
这已经不是前期不私斗的潜规则了,而是直接打坏了世家与宗门间的默契,直接下了死手。
“纯净派么?这是拉开了厮杀的序幕?”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也是云中境的嫡支,名云无咎,是死去道人的妹妹。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色,只用一道多余的符诏将尸身一裹,送出了恒宇天境中。
云无咎又道:“她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杀吧,不必顾忌了。”
天道论魁,死生不论。
但死通常是散修、师徒一脉以及小家族的。
四大世家并不是没死过人,但都是从底下提拔上来的,还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这次,死掉的是嫡支的天骄。
符诏裹着道人的尸骸落地,顿时在太上峰中掀起了一道波澜。
云中境的护道真人神色骤变,冰冷的眼神直接刺向了三宗。
以她的眼里,当然也能看出是死于净世之墨。
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先前看到晏洛的命牌碎了。不过晏洛并非她门下,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只私底下跟另外两宗的真人说了几句,道世家的人不守规矩。她当时的心情还算平和,可此刻嗫喏着唇,说不出话来。
还是天元宗的护道真人漫不经心道:“死生本是寻常事,我三宗不也有人死去吗?刀剑无眼,都是意外。”这说辞哪能说服云中境的道人,眼见着氛围变得剑拔弩张,一朵桃花轻旋着飘来,却是剑绝乌见欢温声道:“天道论魁还未结束呢。”明面上,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但很快的,不管是四大家族还是三宗,都坐不住了。
护道真人的手中握有入恒宇天境中道人的命牌,这回碎去的牌符数目远胜往常。
在身怀接引符诏时还这样,是难以想象的。
只能说明杀戮在恒宇天境中展开,清除对手的方式不再温和,不仅仅是驱逐,而是要将人彻底地杀死。
恒宇天境中。
卫明夷受了伤。
是跟云中境道人斗杀的代价。
道人是丹修,但跟冲渊宗的辅师们不大一样,除了丹经还修持了剑经,是个能打的丹修。
卫明夷废了不少功夫,她原不想杀人,奈何那道人丑恶,只能取走他的命。
但算下来,这一场厮杀并不亏。虽然被剑气串成糖葫芦,但那道人的乾坤囊里有足够的丹药。除此之外,还有几壶蓬莱紫气。
卫明夷意识到这道人可能是云中境的核心人物之一,这么一来,恒宇天境就更乱了。
颇合她的心意。
在利用丹药和蓬莱紫气恢复后,卫明夷又出发了。
她的视线落在一堆“障碍物”上。
看起来人数颇众,可数目在减少,说明双方间开展极为激烈的厮杀。
不确定是哪些人。
卫明夷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点,眸光又落到了另两个快速移动的“障碍物”上。
对方大概受了伤,轨迹歪歪扭扭的。
思考片刻后,卫明夷还是决定去冒一次险。
一处山头。
两名受伤的道人相互扶持着。
她们都是天演山的修士。
“那乌惟白剑法忒是厉害,看来师徒一脉出了个人物。”
“可惜,师徒一脉未必能容得下天元宗呢。”
其中一人开口,而另一位没说话,她的视线仿佛透过护眼的轻纱,如同锐利的箭矢般直刺向卫明夷来的方向。
“阿姐?”年纪稍小些的修士又道,忽然间,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一扬手放出大股的烟光。这烟光看似绵绵如云,其实宛如钢铁锻成,尤为酷烈。横扫之处,山上的树木应声而折,靠得近的,更是化作了齑粉。只可惜她身上负伤,气力难以为继。
卫明夷瞥见烟光,顿时将遁光一按。现在要比拼法力,她也不惧怕别人,将法诀一掐,顿时道印如绚烂金云,朝着那股烟光上按了下去。如同潮涌,原本地上折断的草木,更是一丝都不见了。
两人道人见来人道法强横,心中俱是一惊。还以为是三宗的修士追来了,可抬眼一看,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足下是?”
卫明夷没有回话,天道论魁中不讲什么公平道义,唯一的道理就是“趁她病,要她命”。她一扬袖,幽幽的墨迹悬浮在半空,宛如漆黑的水珠,可随着法力的运转,水珠中陡然间刺出八十一道墨剑,结成一道剑印猛地掠向了两名道人。
那一直坐着不动的道人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掐法诀,顿时烟气浮动,墨剑落下,轰碎山石,而两名道人没了身影。
“一种很高明的遁法。”卫明夷低头自言自语,但这种藏身的手段在金手指下根本不够看的。只要回收在进行中,她就能看到图中的“障碍物”。
接下来,便是躲与追了。
道人被卫明夷找到的第一次,眉眼间有些讶异。
等到一次又一次被卫明夷找出来,她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了。
她修的这门道法是小诸天遁法,结合卜算推演,可以找到一线生机,按理说是不可能被对方轻易找到的,除非对方掐算的本事在她们之上。
可方才看她使的招式,虽不同于纯净派道人,但确实是净世之墨。纯净派什么时候也出了个能掐会算的天才?
天演山的道人擅长推演,也能运阵道。但设阵需要器物,她和妹妹身上已无阵盘,况且负伤,也无力快速排阵。眼神闪了闪,道人知道没有胜算,她朝着妹妹说了声“走”!先前在恒宇天境中四处逐杀世家子弟的,恐怕是这人了。云中境已有嫡传死去,说不定这人会对自己下死手。接引符诏启动需要时间,唯有自己为妹妹护道,才能阻住对方。
“阿姐——”
“走!”道人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卫明夷微笑注视着道人,她道:“天演山的?怎么就这样落魄了?”
道人面色一寒,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要论打斗的能力,天演山不如灵山乌家。世家与师徒一脉是对头,但和另外几家也有竞争,毕竟魁首也只有一个。天演山靠着推演和运数避开锋芒躲开前期的消耗,可这次推算竟落向了最坏的结果。先是被灵山那边的人打了一顿,接着又碰到师徒一脉。
前者顾忌着交情和脸面,只让败落的退出恒宇天境,但乌惟白,那是疯了似地厮杀。
她们虽能推演,可要是时运不在,筑基境的她们,也是无力挽回的。
“荒域的邪祟虎视眈眈,如世家与三宗开战,对九州危害极大。”道人面无表情地瞪着卫明夷,“我世家与三宗定协议,不就是为了维护九州吗?”
卫明夷呵呵一笑,道:“如果是为了九州着想,怎么不放开禁锢,将世家高门垄断的资源尽数下放,让道人们尽情修行?”
道人瞥了卫明夷一眼,哂笑道:“资源有限,怎能任人采撷?得发挥它们的所有功效,不是吗?道友有能力,修道之途不会被资源拦阻。”
卫明夷垂眸。
这帮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三观早已经成形。
张口闭口就是有用无用论。
卫明夷话锋倏地一转:“道友借我个阵盘,怎样?”
随着世家和三宗的摩擦增多,怕是很快就会生出新的疑虑。
对纯净派的怀疑也不会坚定。
卫明夷还得给她们添点新的乱子。
譬如,将对方的视线引向天演山。
为什么有人轻易找到世家道人的落处,捕捉到落单的道人呢?
因为有天演山推演。
为什么有人会用纯净派的的法门呢?
还是天演山推演的,故意以假乱真。
堪堪筑基,认错道法也是寻常事。
总之,是天演山为了夺取魁首不择手段。
“我若有阵盘,还会沦落至此么?”道人一声嗤笑。
卫明夷一拍脑袋,呀了声,又道:“没有阵盘,有《奇门要术》也是可以的。”商城显示,《奇门要术》是天演山的天阶功法,历来在嫡脉中传承。这功法脱胎于太一的奇门秘藏,听说修到极处能以天地为阵,伏杀万物。
道人只觉得好笑:“我玉家道册,怎能传你?”
卫明夷镇定自若道:“你可以假装我是姓玉的。”看道人仍旧不言语,卫明夷又笑微微道,“道友不说也无妨,我会把《归藏经》誊一万份,散向九州,到时候就说你传的。”冲渊宗有部归藏经,掌教修持了。卫明夷看过几眼,她没入门,但是背几句还是可以的。原本不确定祖师从哪抢来的,但系统商城万物可卖,从备注上知晓,这是天演山的上乘经。冲渊宗只有残本,所以才成了地阶。
道人闻言一呆,头一回碰到卫明夷这样的人。
她的脸色因愠怒倏地涨红,吐出一个“你”字,就说不出话来。
第45章
卫明夷也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她微笑道:“道友是想着族人解决那些人后来救你么?但我既然能寻到你,也能掐算到那你族人的动向。同样是《归藏经》,你天演山门徒未必有我学得好呢。”她是靠系统来感知图中人的,此刻完全是胡说八道。
可天演山的玉道人心中信了七八分。她修行境界不高,但在族中天赋是一流的,打小便修行《归藏经》、小诸天遁法等上乘功。真斗起来,未必会比专修攻伐之道的人弱。纵然不敌,她怀有的功法,也能让她在偌大的恒宇天境中藏身。可现在她一次次被人找了出来,除了对方也修《归藏经》,甚至功行更在她之上,还有哪种可能呢?
只是《归藏经》是天演山不外传的上乘典籍,只有天赋卓绝的人能修持,这人《归藏经》是哪来的?族中长辈提过《归藏经》副本被剑魔劫掠过,难道这位是那凶人的传人?因那凶人失踪已久,所以转投师徒一脉的大宗中?
玉道人思绪纷纷如雪片,好一会儿,她才道:“我家道册,传了你也不能立马学会。需多年的积累。”
“天地间没我学不会的功法。”卫明夷一扬眉,笑容肆意洒脱。看不懂也没事,反正到时候可以加点。当然,她也没指望真的去学天演山的上乘典籍,这人恐怕宁死也不会教她。顶多跟她说些从奇门要术中衍生出来的,只要是天演山的人都能学的小阵。
卫明夷猜得不错,玉道人是不可能教她族中功法的,一旦被族中知道她私传功法,等待她的只有一条死路。纵然她天赋卓绝,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所拥有的一切完全可以拆解了给后来人,依天演山的积淀不怕培养不出又一个她。
可要是不说,这人身怀《归藏经》,到时候乱传消息,将一切栽赃给她,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惩罚是必然之事。玉道人心中烦闷,瞪着卫明夷的眼神中怒意越发明显。她面无表情道:“你先前要阵盘,说明只是想布阵势。至于《奇门要术》,别说是三个月,就算有三年,也未必能入门。如要使阵,不一定要学奇门。我可以直接教你布下些简单的阵势,但你不能与人说是我传的。同样,也不能取我性命。”
卫明夷满口答应:“可以,立契吧,别想在阵上做手脚。”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至于取这人的性命……其实没那么必要。她在这里无所顾忌地杀戮,到时候世家也能联手杀她。师尊身上怀有枯荣之毒,未必能够应对。况且,未来的她要卖地,还得同各族打交道呢。
玉道人眼神微凝,她得教一个需要耗材许多的阵法,这样的话,就算知道如何布阵,也不能在恒宇天境中发挥妙用。还不能太难,以防道人暴起杀她。她身上负伤,没把握撑过接引符诏的启动时间。
在道人念出咒诀以及提及布阵材料时候,卫明夷就知道她的用意了,不过从先前一些道人处得了许多的乾坤囊,最不怕缺材料。她要设阵,也并非想靠此伏杀人,而是引起世家间的内讧。
“你就算做太多的努力,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魁首并不是那么好拿的。”玉道人又道,“你修纯净派的功法,想来师徒一脉的真人此前也提点过你。而人一旦有所顾虑,那——”
“聒噪!”在从玉道人那学来一个小阵后,卫明夷便不想听她废话,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道,“请道友上路。”
玉道人沉默。
这是让她自己启动接引符诏离开的意思了。
在入恒宇天境前,玉道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逼到如此地步。
她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抬袖回了一礼后,便自己启动接引符诏。她仍旧不看好师徒一脉,纯净派的人这样做下去,世家的道人迟早联合起来,就算乌惟白剑术出众,也只能被世家压制。
太上峰中。
先前已有玉家的嫡支回去,等到玉道人也到了峰中后,氛围变得越发冷凝紧张。
渐次失去竞逐资格的道人,纷纷道是师徒一脉纯净派的人做的,而纯净派也有被送出来的道人,她们却是矢口否认。
一群人在太上峰中争论,而四大世家以及三宗的护道真人心中有数。不管是谁在暗中挑唆,如今的局面只能证明她的手段是成功的。
协议被撕毁,过去的那点“默契”,全部被打散了。
“天演山出局了。”云家的护道真人漫不经心道。
“嫡支只两人出来而已。”天演山道人佯装平静,她的视线落在灵山的乌见欢身上,又道,“道友还有把握么?”
乌见欢懒懒地一掀眉眼,道:“又不是我入恒宇天境中,看我有什么用?”当年灵山四绝能杀穿恒宇天境,后辈们的风采……不知道与她们有几分相似。
恒宇天境中。
天演山的道人与三宗的人碰上,最后双方各有损伤,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后退一步。余下的道人开始尝试感应同族的踪迹,可茫茫恒宇天境,再无讯息了。
与此同时,卫明夷也开始借着身上的宝材布阵,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了也能得些好价钱,但她已不是昔日那身无分文的穷人了,卖地后她的收入源源不断,用了也就用了。
另一边。
灵山乌家的道人与十方天宫的道人碰到了一起。
双方之间虽然剑拔弩张,可最后没打起来,而是隔着一道人为划出来的鸿沟,开始交流起来。
乌家领头的是“令”字辈的,名乌令仪,筑基三重境。十方天宫打头的嫡支陈清和,虽境界差一些,只二重,但擅长炼器,身上法器层出不穷。在入山时候,除了本命法器外,什么也不需携带,但十方天宫这帮擅长炼器的家伙的本命法器就是“器生器”,完全可以就地取材炼制,要拼消耗,谁也不如她们。
“三宗的道人已提前撕毁协议,甚至杀死了云中境的嫡支,在挑战我等的底线。”乌家的道人道。
“用的都是纯净派的功法,只是我等与纯净派接触不少。过去的纯净派作风并非如此,到了恒宇天境,真的有这样大胆吗?”陈氏的道人回答道。纯净派在数千年前,可能知行合一,但发展至如今,早就辜负了初心,声量永远是最大的,做的实事一直最少的,当然,指的是对付世家。纯净派辱骂镇压起小宗派来,可是不遗余力的。连世家人都看着好笑,瞧她们不起。
或许也是因如此轻蔑,这回天道论魁才吃了大亏。
“往常都是先清场再做最后角逐,确保我四家三宗都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可既然她们无所顾忌,我们也不需要自己束缚着手脚了。”乌令仪抬眸,直直地望向辈陈氏的道人簇拥着的陈清和,她微微一笑,“找到云中境与天演山的道友们,联手如何?”
魁首只有一个位置,往常世家间也是遵循某种默契,并不会真正联到一起。如果狭路相逢,斗上一场也是有的,譬如之前的乌家与玉家,但不会在清场前打到忘乎所以,打到影响自身的利益。
许久后,陈氏那处传来一道笑声:“道友所言极是。”
世家和三宗都是利益集团,双方之前来往极多,纠葛不断。可卫明夷就没有这个顾忌。她不看对方是不是世家,也不看是不是师徒一脉,但凡拦着她的都送走。在耗费了几日布完大阵后,她发觉几堆“障碍物”凑到了一起,并且数目没有衰减。
这很好理解,世家的人约莫是走到一块了。
而三宗那边也是极力地笼络剩下的散人以及小宗派修士。
要知道往常,三宗可顾不得那些人,要知道,身在图中的,除非是自愿放弃所得的,不然都是竞争对手。
两股力量大约会碰上一碰,斗得狠了,人数大概会削减大半。
卫明夷心想着,决定再等一等。
她也不清点自身所得的蓬莱紫气的数目,直接将紫气拿出来修炼。恒宇天境,有类似天阶灵脉的存在,呼吸都能长修为,灵气极好捕捉。但到底比不上蓬莱紫气,借助灵脉修行,是自己运转大周天汲取精华,可用蓬莱紫气,那完全是萃取好的琼浆玉液,入口就能转成自身的法力。
卫明夷在开脉时候,将气脉推到极数,由此开拓的气海自然也更为广大。但气海虽在那处,一开始并非真正满盈。汲取的灵气就填充一小片,想要将其填满,就得一寸寸地去开拓。气海越大,需要的蓬莱紫气也会更多。但相应的,海量的灵气冲刷上中下丹田,在气脉间游走,也能让身体变得更为强劲坚韧。
筑基阶段,从一重境到二重境,就是个“填满”的过程。气海中容纳的灵气越多,到时候推动丹种凝聚的力量也越大,不怕在凝聚的过程中,断了“薪火”。一连耗去数壶蓬莱紫气,等到卫明夷从入定中出来,已是几日后了。
从金手指的显像来看,世家和师徒一脉已经碰上了,也经历过几场斗战,恒宇天境中的道人数目减少许多。卫明夷垂着眼,又将视线落在一些比较孤单的小点上,那几个地方的人一动不动,看起来是有藏身妙法的“苟鸡”人士。
卫明夷思索一阵,决定先拿这些零散的人开刀,让师徒一脉与世家再斗上一阵。不管那些人有怎样高明的遁法,都能被金手指扫描出。
某处瀑布后的山洞中。
一名道人潜藏在此处,她知道自己没本事拿到魁首,找到的蓬莱紫气也不多。可只要她能藏到最后一刻,就算是“胜者”。到时候不管是加入宗派还是入世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但就在她盘膝入定时候,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一道长虹似的光芒坠落。道人心中一惊,洞外吹落的瀑布忽地被匹练似的金光切断,那团汹汹的金光中,还夹杂着千百点墨点,正上下飞窜。爆炸声连绵不绝,却是山崖被惊天动地的霹雳声震碎。
道人哪还能藏在洞中?用法力将周身一裹,朝着洞外冲去。轰隆声绵密,又一道金色的法印砸下,她一时间躲避不及,被法印推着砸到了山上,耳畔嗡嗡嗡作响,听觉已被密雷似的炸响扰乱。她勉力地抬头,只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衫道人迎风站定,笑微微的,可周身法力起伏如潮。
那道人没再动手,也没抢掠她的乾坤囊。犹豫片刻,无处藏身的道人将接引符诏一催,任由光芒一点点泛起,最后将自己罩定。被带离的时候,她看到那人朝着她一颔首,她也大叹一口气,抬袖回了一礼。
时运不济。
但能保存所得,也不算太差。
送走道人后,卫明夷如法炮制,找到了其余几个“苟鸡人士”送走。在这个过程,法力运转有所损耗,得汲取灵力来填补。从空到满,加快了开拓的进度。在驱逐了十八人后,卫明夷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壁障松开了!她的眸子炯然有神,一举迈入筑基二重境中。三个月时间跨越一重境,速度远胜之前!天阶灵脉和蓬莱紫气效用这么大?或者如师尊所言,她是个资质极好的天才?
卫明夷允许自己得意小半刻钟。
时间一到,她就将如同潮水蔓延似的狂心收了回来。
一个大境界中有三个小境界,前头容易了后头就难,最终还是得看大境界的境关。
另一边。
世家与三宗的厮杀没停止。
但在交手之后,世家的人发现了一些问题。
纯净派道人与另外两宗一起行动的,三宗中修为最高、最棘手的那人是乌惟白,纯净派的算不得什么。
在双方斗争时候,那个神出鬼没的纯净派道人没出现,一开始,世家道人觉得都正面交锋了,的确没必要藏匿,可现在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真的是纯净派那帮废物做的么?
“在西北方向,师徒一脉道人踪迹与蓬莱紫气落处叠合,大约是往那处找蓬莱紫气了。”天演山道人开口,她的眉眼间浮现几抹倦色。师徒一脉的修士可不是木头,她们是会挪动的。失去踪迹后,就得天演山来掐算那帮人行迹了。她的阵道修得好,但《归藏经》不如玉元晦。
“玉元晦姐妹真的不在恒宇天境了么?是谁将她们逐出去的?她的感知一向敏锐,避过祸事的能力当属于她第一,怎么会发生意外?”一道充斥着好奇的声音响起。
玉家道人犹豫片刻,不太确定道:“师徒一脉?”
“回到太上峰也好,顶多被人嘲笑一百年,不像云家的那位直接身死道消了。”道人唏嘘道。
云中境的道人冷冷地瞥了一眼,道:“无能则死,怨不得谁。”
既然知道了三宗道人的下落,且对方是冲着蓬莱紫气去的,世家这边更不可能放任不管,一行人也朝着那处飞掠。
西北山峰,危崖上,一株古松突兀。
卫明夷盘膝坐在一块石上,此刻晴空万里,片片白云行在崇山峻岭间。
诱饵是蓬莱紫气。
这一招百试不爽。
毕竟它是决胜的关键。
三宗那处已有人迈入山中来,兴许是全部注意力都在搜罗蓬莱紫气上,没人注意到她。
卫明夷耐心地等待着,从图上可以看出,有一团“障碍物”——世家势力,朝着这山中迅猛扑来。
她从玉道人那学来的阵法名“九天悬雷阵”,消耗的材料和最终的威能不成正比,对追求杀伤力的道人来说,属于鸡肋阵。但学起来简单,如遇到那种不把宝材当回事的阔户,也算是一种护身的法门。要靠这一阵法杀死三宗或者世家道人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捣乱。
不到半个时辰,卫明夷抬眼见到了飞驰的遁光。那出现的人比三宗谨慎些,其中数道光芒是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来的。卫明夷挑了挑眉,直接遁走。她很轻易就能避开人,但她相信,世家那处的人也没多少余力与她“躲猫猫”。
果然,世家的道人追逐了她几次便放弃了。
族人已与师徒一脉碰上,那蓬莱紫气是不能让出去的。
至于隐藏在暗处的,只能互相打招呼,提前提防着。
山中光芒交缠,如同雷鸣般的炸响连绵不断。罡风激荡,滚滚烟云腾空,霎时便将明净的天色染得灰蓝。世家与三宗的道人中不乏修行上乘功法的,这打起来也是声势惊人。而且她们的气息也颇为绵长,在肆意挥霍法力后也不见吃力的模样。这就是有宝材塑身和有传承的好处。所幸卫明夷也有得到巫崇云的指点,要不然她野蛮生长,碰到这种道行与自己相仿佛的人,很容易吃个大亏。
双方激斗,想要在短时间分出胜负是不可能的。卫明夷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局势,世家的好几位道人去围攻乌惟白,剑光如流星飒沓,但世家那边俨然有克制剑修的法门,打出去的剑气被磁力引偏,变得滞碍,那剑的疾与力便无法发挥出了。再加上多人打一人,乌惟白很快便落入下风。
卫明夷凝神看着,乌惟白这人,先前有过来往,看在那点交情上,得帮她一帮。可乌惟白不能落败,也不能完好无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卫明夷将阵势引动。顿时雷霆当空,闪电劈云,如狂蛇乱舞。阵中雷发,打了下来,世家的道人围攻的阵势顿时一乱。加上这阵势已经被人认出,是天演山的阵法,原本团结在一起的世家更是刹那分裂。
“九天悬雷阵?玉家?这到底什么意思?”有人大声喝问道。
乌惟白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玉家人怎么助她。但不妨她抓住机会,她大笑道:“多谢玉道友仗义相助。”说着将剑芒一展,潇洒地杀出重围,与师徒一脉的道人聚合。
“先前真的是纯净派动手的么?”陈清和缓慢地开口道。一次次与纯净派修士动手,并且将人送出,从对方畏首畏尾的态度上来看,并未改变旧习。“会不会是有人伪作纯净派功法?”她们是了解净世之墨,但毕竟只是筑基修为,如被骗过了也是有可能的。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族落单道人的下落。且看着恒宇天境中,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在将纯净派排除后,世家众人的视线倏地落在迷茫的天演山道人身上。
“玉元晦真的退出恒宇天境了么?或者说,先前躲藏着的就是玉元晦?她算定众人下落,借小诸天遁法四处避人?”陈清和说出的只是自己的猜测。
可声音一落,无异于惊雷骤然响起。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玉元晦用《归藏经》推演出与净世之墨相似的道法来迷人眼目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最后见到的只有留痕。
她能避祸,怎么会如此轻易被送出去?
所以,是天演山替玉元晦隐瞒!一切都是玉元晦做的,她为了拿到魁首,不惜撕破协议,提前挑起纷争,甚至在此刻与三宗道人一起陷害各家!
指责声响起,悬雷阵中,天演山道人百口莫辩。
四家的联盟刹那崩溃,天演山不可信,那其余的家族呢?
那头乌惟白见世家起了内讧,知道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就算她想走,在身怀蓬莱紫色的情况下,那帮人也不见得让她离开。
呼啸的山风过去,万物萧萧。
卫明夷微笑,煞有其事一点头:“是的,全部都是天演山做的。”
就需要聪明人灵机一动,大起猜忌心。
这回的斗争更为混乱激烈。
不少道人重伤,被迫启用了接引符诏离开。
其中有一人是陈氏的嫡脉,才一落地便先咳了口血,顾不得服用丹丸,朝着自己护道真人一拜,大声道:“真人,玉元晦违背我世家之训,与三宗联手,一同陷害我等!”
陈真人眼神凝重,心中颇不得滋味。
数息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陈道友,你胡说八道什么?!总不能因为自己落败,就栽赃我姐。”
陈氏道人下意识循着说话声传来方向望去,最先见到的是玉家的护道真人,而她的两侧,分别站着玉元晦姐妹。
道人一愣,紧接着,露出一副如遭雷击的神色。
玉元晦真的出局了?不是玉元晦,那又是谁?
玉元晦不会告诉旁人她将阵法告知别人,她转向玉家真人,道:“真人,那人会《归藏经》,也会我天演山阵法,恐怕是剑魔的传人。剑魔失踪后,她便悄悄地投入纯净派中。”
玉真人闻言摇了摇头,她叹息道:“纯净派那处说了,并非她门中人。”
剑魔杀世家天骄,可师徒一脉,同样有人死在她剑下。
那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杀的疯子。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