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清朝]“格格”有礼 > 第七十八章
    郡王府。

    胤禩坐在书房内, 下首是他倚重的几位幕僚,阎宽赫然坐在胤禩的左下手。

    “此次事情, 不管是谁挑起, 必定带着险恶目的。万岁爷这几年的手段越发疲软, 只待明后日看看万岁爷的想法, 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尚且还有时间整顿。”其中一人温声说道,看起来不是那么担忧。

    胤禩的想法原先也是如此,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一般。

    阎宽阴测测地说道, “不论是谁提出此事, 至少他把所有的阿哥都拉下水了。郡王爷, 您可知道如今户部的情况?”

    胤禩摆手,“户部的那几个人现在都被皇阿玛压在户部彻查,眼下谁都不能和他们直接接触。”

    康熙帝的人手都在盯着, 谁在这个时候伸手, 怕不是得狠狠剁了。

    “若是能够知道户部的详细情况便好了。”左丘感叹道。

    康熙帝对六部把持得很紧,哪怕这些皇子阿哥都曾经入六部轮值过, 然那不过走了过场, 很快便没有了痕迹。康熙帝是不可能让这些阿哥插手更多的内层事务。

    “八爷,宫内又召见了温凉。”

    “该死!”左丘用力地捶了捶桌面,胤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温凉实际的身份他们都清楚, 康熙帝一再的召见温凉, 不管是什么事情, 都不是件好事, 更别说还是在今日这般关键点上。

    胤禩沉声说道,“皇阿玛对温凉越发看重,然此前我等在西山对温凉动手以及官道上的事情,许是被皇阿玛察觉,不论究竟有无怀疑到爷身上,温凉的事情都不能再动。”

    西山的事情没有证据,官道中毒的事情推给了胤祉,然康熙帝并非愚蠢,这其中微妙的不妥当早被他所掌握,胤禩这两年的很多动作都受限于此,不能大动。

    阎宽低声道,“有人比我等更着急。”

    胤禩挑眉,半晌后笑道,“的确如此,便希望太子能够有点用,不要惹来其他的事情。”话是这么说,胤禩想必更想要胤礽闹出点什么事来。

    一废太子后,哪怕胤礽被重立为太子,那三十几年塑造起来的威严早便消失殆尽,若不是有着东宫在后面撑着,如今胤礽在胤禩眼里不过是纸老虎。

    虽百官举荐的事情让胤禩有些出乎意料,然心中也很是庆幸在最后关头转变了想法,不然眼下被康熙帝一再训斥的人便是他自个儿。

    然思及此处,胤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哪怕他自个儿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张明德相面的事情早便让康熙帝留下深刻印象。

    康熙帝虽不再提起此事,然胤禩很是清楚康熙帝对这种事情的看法,他在康熙心中形象必定一落千丈。

    胤禩有些头疼,更加不甘心。

    张明德此人已经被他扣在府内,若非眼下杀了他有违形象,又担忧被康熙所知以为他杀人灭口,此人必定死无全尸!

    阎宽道,“不论万岁爷是何想法,眼下八爷需要做好部署,免得日后若是皇上清查起来,我等手忙脚乱。”

    这等事情具有普遍性,若是以朝官来论,不论是谁都有这样的情况。若是清查的话,做事者必定会惹来百官敌视,为了这点,处理时必定慎之又慎。

    胤禩心中明了,然更关键的是,无人知道此刻康熙帝的想法,若是……胤禩的思绪又滑到温凉那边,心中感叹,要是此人是顺从他的该有多好,眼下麻烦事情更多,甚至还腾不出手来料理他。

    若是太子能出手,那也是好事。

    乾清宫内,温凉侧脸打了几个小喷嚏,软软的声音让康熙帝挑眉,“你的伤寒还没好?”

    温凉正色道,“该是有人在背后腹诽。”

    康熙帝失笑,“不知你哪来的说法。”

    温凉一本正经地强调,“只要十四爷在背后说爷的坏话,爷便会打喷嚏,此事某寻十三爷验证过。”

    康熙帝眯着眼注视着温凉,片刻后发现温凉并没有说假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眼角都露出笑纹来,“这可、这可真是奇闻。”

    温凉淡定道,“自从十四爷知道这件事情后,便戒掉了背后吐槽爷的念头,想必到今日都不曾复发。”

    康熙帝笑得前俯后仰,“我猜此事你出力不小。”

    温凉不语,他只是不经意透露一二,胤祯自身的惊恐可与他无关。

    康熙帝收敛笑声,摆摆手说道,“你可知今日朕叫你入宫作甚?”

    吐黑泥。“吃饭。”温凉认真地说道。

    康熙帝送了几个白眼给温凉,“实话。”

    “某深以为这是某不该知道的事情。”温凉老实地开口。

    康熙帝露出和善的微笑,“怎么会呢?这些事情你早晚还是要知道的。”

    哦。温凉在心里默默想道,想来胤禛是真的不会高兴这个消息。

    温凉抬眸看着康熙帝,试图拒绝。康熙帝认真摇头。

    温凉道,“万岁爷可以直接颁布这个消息。”并非需要他入宫再转达。

    康熙帝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说道,“朕心情不好,自然总得寻个人陪着朕心情不好。”

    温凉眼里流露出微妙的情绪,道,“某的心情还算可以。”

    “老四的心情可能不怎么样。”康熙帝挑眉看着温凉。

    温凉抿唇。

    “不然温凉同朕下棋,若是能十盘六胜,朕便换个方法来如何,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康熙帝含着笑意望着温凉,似乎笃定了温凉会答应此事。

    “万岁爷打算明日便公布此事?”温凉道。

    康熙帝回望着那书桌上叠成一堆的奏折,眼里露出冷意,“自然得让他们再惶恐些时日,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户部欠银的事情他早便知晓,只是从不曾知道这情况是如此严重。户部尚书倒也是光棍,直接自请责罚。然此事若是如此简单,便不会惹来康熙帝大怒。

    户部掌管着国库的银两,不论是税收还是进献的银子,最后都是收归国有。在往年赈灾及军事中才有拨款。这几年西北处安定许多,除了固定军饷外便再无其他支出。南方水旱灾害的确常有发生,然按着固定的数目来办,也能够支撑。如此说来,国库中的库银仍然能够支撑好几年的,然今夜他让人加班加点弄出来的账簿,整整少了数百万。

    其中有旁的差错还未修改,康熙帝已经责令户部的人要整理出此事的前因后果,且包括账簿也必须重做。

    康熙帝虽不是检查账簿的能手,然而其中的诡异处仍是有的,总不能轻而易举便忽视了这些。

    温凉似是感觉到康熙帝的愤怒,也没有再提起此事,而是言道,“万岁爷,今日时候过晚,不若明日再战。”

    “你该知道这不是个玩笑。”康熙帝含着笑意望着温凉,低声道。

    温凉默认了康熙帝的意思。

    康熙帝哈哈大笑,“老四该庆幸他身边有你这般兄弟,去,明日再言。”

    温凉起身告辞,梁九功亲自送着温凉出去。

    温凉登上马车时,回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半晌后才钻入马车内。梁九功一甩浮尘目送着温凉的马车离开,马蹄哒哒在官道上留下两道车轮痕迹。

    夜色越发深沉,落不尽的雪依旧在无声蔓延,街道屋檐早便被白色染尽,温凉在马车内沉思着今夜康熙帝的念头,有着莫名的猜测。

    若温凉的猜测为真,不管对温凉还是胤禛而言,尚且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温凉默然,在漆黑的车厢内漫不经意地想到,这是康熙帝早便打算好的念头,还是因为今日爆发的事情顺势而为,想必两者皆有。

    就不知道究竟是为温凉造势,还是为旁人铺路。

    温凉久去不归,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康熙帝对温凉的看重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胤禛有所感念,一人吃完了饭食后便在外书房处理事务。

    子时未过,温凉回来了。

    胤禛只以为皇阿玛召见温凉是为了今夜的事情,尚不知道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爷。”

    温凉打断了胤禛的思路,胤禛放下手中毛笔,看着温凉的眉眼,沉声道,“出什么事了?”温凉迈着笔直的步伐走到书桌前,尚未开口便被胤禛示意坐下。

    温凉抿唇,依言而行,坐下后才说道,“万岁爷想让爷接手此事。”胤禛早有所感,也没有多大的诧异,只是此事被落实罢了。

    温凉又道,“然万岁爷心中确有备选方案。”

    胤禛起先不解,继而眼眸深沉,气息凛冽,“是你。”

    温凉点头,“是某。”

    这话仍有歧义,温凉总觉得康熙帝的想法不止如此,然没有其他的证据能够证明这点,只能暂时做此推断。

    胤禛神色阴沉,站起身来踱步而行,半晌后摇头,“不论皇阿玛打算给你怎样的权力,若你沾手,他们恨不得把你撕扯干净,你到台前只会更惹人注目。”

    温凉身份背景皆无,又无权无势,若是真的轮到他身上来,可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换做是胤禛,哪怕他们再恨再怒,都绝不敢对胤禛下手。

    温凉漠然道,“想必万岁爷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论是为了保护温凉的安全,还是为了把温凉拘在京城,这都是非常好的理由。温凉敛眉沉思,心里盘算着康熙帝的想法。

    胤禛入神半晌,缓缓摇头。

    “某已然答应明日与万岁爷以棋定胜负。”温凉淡定地说道。

    胤禛在温凉开口时便知道早晚是这样,只能无奈摇头说道,“你想来下棋都是不经心,便是和皇阿玛下棋,又能够赢得多少?”皇阿玛这举动更似是在刺探温凉了。

    温凉的棋艺,胤禛心中清楚。随意散漫,乱来乱去,对他而言下棋是消遣,是能够随心所欲的游戏,哪怕温凉动手时再认真,都抹煞不去温凉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

    “某会尽力而为。”温凉淡淡言道。

    胤禛蹙眉,回忆起温凉认真的模样,“先生大可不必如此。”

    温凉摇头,“此事不论轮到谁头上都不是好事。然按着性格来,若是万岁爷想大动,能出手的人便是爷,以您的性格,在抹煞不去时便会狠下手段。其他的阿哥并非不行,只是考虑的情况过多。如果爷真的参与此事,会严重影响你与朝臣的关系。”

    这不是好事。

    胤禛凝眉,“他们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爷可记得前朝正德帝?”温凉抛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正德帝可称得上是明朝奇葩皇帝中的战斗奇葩,随意散漫的程度前所未有,嬉笑怒骂真性情。可后世文官评价如何,史书上劣迹斑斑。

    得罪了满朝文武的代价便是如此,当然依着正德的性子,想来百年后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胤禛淡声道,“若是他们以为我会在乎,那皇阿玛便不会选中我了。”

    “爷自然不在乎。”温凉道,“然某在乎。”

    既然有其他的方法,温凉并不介意尝试一二。只要他是胤禛的人,温凉所做的事情,自然而然会落到胤禛身上。然是胤禛亲手督促,以及温凉动手,其中差距甚大。

    胤禛叹息地在原位坐下,“先生拿定了主意,又为何还要同我述说?”他颇为无奈,这眼下的情况倒转,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幕僚。

    温凉抿唇,半晌后低声道,“某以为爷会生气。”

    他目光淡淡,看不出什么神色,然那话语让胤禛微愣,继而轻笑道,“我的确很生气,不过并不是因为此事。”

    胤禛认真道,“若是先生还同此前一般无视自身的身体,我自然还是生气的。”可这一次并非如此。

    胤禛得以承认,在两个法子中,若是摒除私人念头,的确是温凉出头会好些,然这取决于康熙帝究竟是如何想。若他能一路保驾护航,温凉自然无恙,若只是挡箭牌,温凉的危险程度急剧上升。

    温凉的视线在胤禛身后漂移了片刻,这才重新落到胤禛的眉宇处,“某向来都没有无视自身的身体。”

    这话略微有些底气不足。

    对温凉而言,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取得最大的效用,才是最合适的方案。他对此依旧保持这样的态度,然胤禛似乎对此很是反感,温凉才渐渐转变了想法。

    次日清晨,温凉起身,铜雀端来洗漱的用具,他简单擦拭了手脸后,苏培盛便过来了。

    温凉彼时还拿着柳条打算漱口,见着苏培盛过来便放下来,“苏公公过来是有事吗?”

    苏培盛笑道,“前些日子忙糊涂了,爷让人给先生做些了衣裳,奴才整理出来让人送来了。”

    温凉还没意识到“一些衣服”到底是多少,他点点头,便让铜雀去清点了。苏培盛见温凉尚且在忙,便告退了。

    温凉等洗漱完后才从屋内出来,甫一出来便见到摆满了庭院的箱子。

    这“一些衣服”可真是多。

    温凉抿唇,见铜雀带着几个人忙活个不停。半晌后说道,“其中一部分暂且别收拾出来。”就算等会全部都放入衣柜,温凉也没有这么多的柜子。

    铜雀应是,温凉没等多久就被康熙帝的人召进宫内,彼时康熙帝刚下朝,神色平静,看不出来在朝廷上刚刚吼过人,“你来得及时,过来。”